第409章
沈知薇点了点头,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好,期待科万先生的消息。”
双方客客气气地告了别,科万和迈克走出咖啡馆后,迈克跟在身后开口问道:“老板,你觉得她说的华国市场靠谱吗?”
科万走了几步,开口道:“靠不靠谱需要查证,回酒店以后,你帮我查一下华国最近几年的影视行业数据,票房、院线数量、增长率,能查到多详细就查多详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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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安纳西电影节的余温还没散,维塔工作室的名号已经在欧洲动画和特效圈子里传开了。
安纳西水晶奖得主的特效团队,这个招牌足够响亮,电影节期间和理查德交换过名片的几家欧洲独立制片公司陆续发来了合作意向函。
一家英国公司想请维塔做奇幻短片的生物模型,一家德国公司有定格动画需要模型支持,还有一家法国公司打算合作开发一套微缩场景技术,加上华纳兄弟的电影,维塔手头一下子攒了四个项目。
理查德和沈知薇告别后,回惠灵顿开始招兵买马准备扩充团队,工作室现在的人手显然已经不够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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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酒店,科万坐在套房的书桌前,面前铺着迈克这几天整理出来的一叠资料。
科万翻到第三页,上面是一张港岛电影票房分布的对比图,1986年,港岛本土票房还占港岛电影总收入的六成以上,内地市场只是个零头。
到了1989年,数字完全倒了过来,港岛电影在华国内地产生的票房收入已经反超港岛本土,内地成了港片最大的市场,而且还在快速增长。
他往下翻,迈克在这里做了一份关于华国院线现状的摘要,华国内地的电影放映长期依赖国营电影院,设施陈旧,排片僵化,观众的观影体验很差。
然而从一九八六年起,一个叫“安达广场”的商业地产品牌开始在华国各大城市铺开综
合性商业体,每座安达广场内都配建了现代化的电影院,截至一九九零年初,安达院线已经覆盖了华国三十多个主要城市,拥有超过三百块银幕,成为华国内地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的民营院线。
迈克在旁边用红笔标注了安达广场的所有者,李兆延,华国内地房地产巨头。
科万翻到下一页,迈克附了一份关于李兆延的简要背景调查,矿业起家,后转入房地产开发,目前为华国内地最大的商业地产运营商之一,安达广场是其核心商业资产。
资料的最后一行,迈克着重标明:李兆延的妻子,正是知觉影视公司创始人兼董事长沈知薇。
看到这里,科万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了很久,心里恍然大悟。
前几天在咖啡馆里,那位沈女士提出和华纳合作在欧美发行华国电影的时候,他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华国女人胃口不小,而且异想天开,一个亚洲影视公司想借华纳的发行网络打开欧美市场,哪里来的底气。
现在一看人家底气足得很,华纳兄弟要打开华国影视市场,电影得有渠道放,而华国的院线掌握在安达集团手里,安达集团的老板是李兆延,而李兆延的太太是沈知薇,也就是说,等于华纳的电影想进华国的电影院,绕不开安达院线,也就绕不开沈知薇。
沈知薇在咖啡馆里提出合作,开口说“互相发行”,看起来是在求人帮忙把华国电影推向欧美,实际上她手里攥着华纳进入华国市场的钥匙。
她料准了华纳兄弟不会放过一个十二亿人口的新兴市场,所以才敢在谈特效合同的间隙抛出这个提议。
科万挑眉,他以为是她在求合作,到头来是大家合作共赢,他思考了一会儿,按资料上的调查,华国影视市场确实很有潜力,他拿起电话打给迈克:“把华国影视市场资料整理成正式简报,传真回伯班克总部,我需要公司高层看到。”
迈克在电话另一头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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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伯班克,华纳兄弟影业总部。
二楼的大会议室里,长桌两边坐了七八个人,制作部、国际发行部、市场部和法务部的负责人都到了,桌面上摊着科万从安纳西传真过来的十几页简报,每人面前一份复印件。
会议由国际发行部高级副总裁马克·汉森主持,他翻着简报开头的数据页,开口道:“格雷格从安纳西发来了一份关于华国影视市场的调研报告,大家都看了,先说说各自的看法。”
市场部的莉萨·普拉特第一个开口道:“数据很有意思,华国的gdp连续十年保持两位数增长,城镇居民的人均消费支出在过去五年里翻了一番,如果按照这个速度推算,到九十年代中后期,华国的电影票房总量可能会追上东南亚几个国家的总和,成为亚洲第一票仓,甚至超过欧洲其他国家的票房。”
话落,其他人都没有说话,因为她说的是事实,他们这些天也让数据部模拟过,情况发展跟她说的一样,未来华国影视市场巨大。
国际发行部的副总监罗杰·克莱因翻到院线分布页,皱眉道:“关键问题在于渠道,华国的电影发行体系跟欧美完全不同,国营体系效率低下,真正在推动市场增长的是格雷格提到的安达院线,它几乎垄断了华国影视的渠道资源,如果我们想把华纳的电影卖进华国市场,安达院线是绕不过去的。”
马克·汉森接话道:“格雷格在报告里也提到了,安达集团的老板跟知觉影视的沈知薇是夫妻,现在这位沈女士主动提出跟华纳做互相发行的合作,等于是把进入华国院线的渠道放到了谈判桌上。”
法务部的道格·布朗翻了翻手里的附件问道:“华国的电影进口政策是什么情况?外国电影能在华国自由上映吗?”
莉萨找到一页关于华国电影管理体制的说明:“华国目前对外资进入影视行业有政策限制,直接设立发行公司不太现实,但通过与本地公司签署发行代理协议的方式操作是可行的,格雷格报告里提到的知觉影视公司是华国注册的本土企业,走代理模式没有法律障碍,同时知觉影视公司也是目前华国最大的私人影视公司。”
罗杰敲了敲桌面道:“所以关键就在这里了,电影想要进到华国就需要一个本土发行商,而且最关键一点,知觉影视和安达院线密不可分。”
马克·汉森环顾了一圈:“所以格雷格的建议是,跟知觉影视谈一个双向的发行合作,我们帮他们在北美和欧洲发电影,他们帮我们在华国发电影?”
罗杰点头:“对,双向绑定,格雷格的原话是,沈知薇手里同时握着华国最大的影视制作公司和最大的民营院线,跟她合作等于拿到了华国市场的入场券。”
汉森想了想开口道:“十二亿人口的市场,就算目前体量还小,增长空间放在那里,未来潜力是巨大的,我们在亚太已经落后迪士尼一步了,这个机会值得押注,告诉格雷格,公司同意他去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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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班克总部的授权传真发到安纳西时,科万看完传真,当即让迈克联系钟嘉琳,约沈知薇第二天上午在酒店的会议室正式会面。
第二天上午十点,帝国酒店的小型会议室,科万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
沈知薇和钟嘉琳走进来的时候,科万已经站起身,主动迎上前握手。
和前几天咖啡馆里的客气寒暄不同,这一回科万的态度明显热情了许多,主动拉椅子请沈知薇入座,笑容也更诚恳。
“沈女士,谢谢你抽出时间,”科万等几人坐定后开口道,“上次你提到的互相发行合作,我回去认真研究了一下,也跟总部做了汇报,华纳对华国市场很感兴趣,也认可你们知觉影视在亚洲影视行业的地位,今天想坐下来,把合作框架具体聊一聊。”
沈知薇点头,语气不紧不慢:“好,那我们开门见山,我的想法是双向发行合作。第一,知觉影视出品的电影在北美和欧洲地区的发行权交给华纳来做,宣传和排片由华纳负责。第二,华纳兄弟出品的电影在华国大陆地区的发行权交给知觉影视来做,各自分账,合约期限五年,到期再议续约。”
科万点头:“框架没有异议,接下来谈分账比例。”这种合作模式也是华纳愿意的,毕竟现在华国市场特殊,他们想进去还真得跟本土影视公司合作。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抬头看着沈知薇道:“知觉影视的电影在北美和欧洲由华纳发行,华纳负责宣传推广、院线排片和市场运营,这些都是重资产投入。宣传费、拷贝制作、院线公关、媒体投放,一部电影的北美宣发成本少说五百万到一千万美金,按照好莱坞的行规,发行方通常拿到票房的六成到六成五。”
“以你们目前华国电影在北美的认知度,宣发难度比好莱坞本土电影高得多,我们的投入会更大,所以华纳提出的分账方案是,华纳拿七成,知觉影视拿三成。”
沈知薇听完,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搁回桌面:“科万先生,七三分账我理解,华纳在欧美的发行能力毋庸置疑,宣发成本确实不低,但是,”她话锋一转道,“首先,华纳的宣发成本高,这我认,但知觉影视提供的不光是电影拷贝本身,安纳西水晶奖的声誉、柏林金熊奖得主的品牌、维塔工作室的特效招牌,这些都是已有的市场资产,华纳在宣传的时候可以直接借力,宣发成本会比推一个完全陌生的亚洲品牌低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