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又似是突然想到什么,人参娃娃抬头望向夏浅卿,“其实你大可不必忧心。你们一族灵力本就霸烈,你既然早就把自己的……”
  心。
  顿了顿,人参娃娃换了个说法。
  “你既然早就把你的本源灵力给了他,他自然不会和寻常凡人一样脆弱,压制住九婴邪力根本算不了什么。甚至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之所以能吞噬九婴,本来就是因你之故。”
  “刍”本就是近于半神的灵物,剽悍之处远超寻常妖魔,吞噬其他灵物的修为根本算不得什么。夏浅卿在失了心脏后还能存活,与她刍族身份密不可分。
  思及此处,人参娃娃抬目凝视着她,惋惜一叹:“你说,你究竟是何苦……”
  “刍”之能他族望尘莫及,夏浅卿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若非失却心脏,假以时日,定可通天彻地。
  夏浅卿也未解释,只道,“无害便好。”
  她抬眼,瞧向一侧的方彦平。
  这人从始至终跟在慕容溯身后不远不近的位置,不论是慕容溯要她过来,还是她给慕容溯按晕,方彦平连眉头都不见动一下。
  可说是任由她对慕容溯为所欲为。
  可惜她眼下不想对慕容溯为所欲为。
  “劳烦方大将军将你家陛下看好。”夏浅卿抬抬下颌,示意他把慕容溯带走,“带回宫中。”
  话罢,她也不再看方彦平意味深长的眼神,起身便要同祁奉他们一同离去。
  然而还没迈出两步,她眼前突然出现一道无形的墙壁,将她“砰”一下挡了回来!
  夏浅卿:“?!”
  她霍然回头,看向正扶着慕容溯的方彦平。
  大将军一脸无辜:“唔,陛下好像布了个唤做……囹圄禁牢的东西。”
  夏浅卿气笑了。
  慕容溯好能耐啊,居然能折腾到灵器用来困她!
  她勃然便要怒斥出声,却见身后一道森冷杀招霍霍而来,直向慕容溯!
  夏浅卿:“!”
  她料所未料,只来及在那个瞬间大力一拂,拦下大部分的攻势,余下的杀招完整撞上慕容溯。
  只见他身子一震,脑袋垂落,而后整个人失力跌了下来。
  夏浅卿眼瞳遽缩,身子猛然跃上前去,将慕容溯接入怀中,而后霍然转目,死死看向发出杀招的祁奉。
  人参娃娃蹬蹬蹬跑到慕容溯面前,探查他的情况。
  祁奉却是眨了眨眼,一脸不解:“区区一个凡人而已,竟敢禁囿姐姐,杀了不是理所应当吗?”
  夏浅卿身子发抖,她闭了闭眼,忍住喷薄而出的怒意,哑声。
  “滚回去,让兰烬好好教你如何行事。”
  祁奉面色一白。
  他低下眼,死死盯住慕容溯。
  慕容溯面色雪白,眼睫垂落,气息孱弱不可闻,就那样合着眼眸倚靠在夏浅卿怀中,面庞低垂,沉沉昏迷。他的手正被夏浅卿紧紧攥在手心,彼此交握,不容分割。
  柔弱,且无害。
  祁奉目露怨毒。
  都怪他。
  区区一个凡人而已。
  令向来对他和颜悦色的姐姐,头一次对他说了重话,毫不留情要他滚。
  那边的人参娃娃放下手,安抚道慕容溯并无大碍,他半日前才吸收了九婴灵力,那灵力还没有彻底化消开来,阴差阳错为他化消了这一击的力度,慕容溯眼下只是些皮肉伤,并不打紧。
  “没事的姐姐。”
  祁奉掩去了眸中恨意,邀功似的眉眼弯弯,伸手抚了抚眼前,示意她看。
  “他慕容溯并无大碍,那囹圄禁牢也被化消开去,姐姐可以离开了。”
  法器受布阵之人影响,布阵之人受创,法器自解。
  夏浅卿没回他。
  她垂眼看向怀中的慕容溯。
  除了最开始时受下那一击时的气息紊乱,慕容溯眼下的确并无大碍,脉搏稳定,气息亦是平稳。
  夏浅卿无声松了口气,放下心来。
  她抬手触了触慕容溯纤长浓密的眼睫,又摸了摸他的侧脸。
  像是思酌了良久,开口。
  “我若将你们陛下带回族里,做我的压寨夫婿,让他每天看见的是我,陪伴在他身侧的是我,心里眼里都只有我……如何?”
  侍卫本就因祁奉那措手不及的一击而一个个心惊胆战,眼下闻言又要刷刷亮剑,大有你敢带走我们家陛下我就跟你拼命的架势。
  倒是方彦平瞧了她片刻,陈述事实:“只怕陛下求之不得。”
  于慕容溯而言,可是万般想要将陪在这位娘娘身侧,眼里是他,心里是他,她所牵挂爱恋的一切,都只有一个他。
  夏浅卿笑了出来:“可我偏不如他愿。”
  她道:“将陛下送回宫中,让他好好养伤,并替我转告他,若是因今日之事恣意妄为迁怒他人,我与他之间的缘分,就此止消。”
  对于这番威胁方彦平
  眼睫不眨,只平静陈述:“可陛下亦是料见娘娘此番的不告而别,也托臣,向娘娘转达一言。”
  夏浅卿抬眸凝视着他,方彦平无畏回视,语调缓慢而清晰。
  “陛下说,娘娘若要执意离开,那便好好躲好好藏好好逃,千万莫要被捉拿回来,否则……”
  “后果自负。”
  ……
  大沧山还是一如既往地静谧幽寂。
  这是人参娃娃的第一印象。
  可在下一瞬看到眼前一根比他还要粗壮的正在起伏蠕动的触手时,人参娃娃一点也不觉得静谧谧幽寂了。
  他僵着脖子抬头。
  光眼中所见,就有足足四根触手在前后左右蠕动,那些潜伏在草丛中还没露面的触手,还不知道有几根。
  便见远处的那根触手卷起一只狼妖一口吞下后,眼前的这根触手,在察觉到他们的气息后,霍霍而起,直袭他脑门!
  人参娃娃“哇”一声惨叫,小短腿一蹦利索往夏浅卿身后躲。
  ——什么静谧谧幽寂,这分明是危机四伏!
  然而夏浅卿别说躲了,连眼皮都没见动弹一下。
  她正抬眼,看向三丈开外的位置。
  那里,触手黢黑的怪物本体如同一坨烂泥,上下翻覆,黏腻恶心。
  而在本体身后,一个看起来只有六七岁大的男童,拿着一把铁锹霍然跃身而起,手中铁锹在怪物身上唰唰唰急划数下。
  又落回地上。
  只见怪物流泻的身体好像凝滞了下来,下一刻,怪物分成一块一块,啪啪啪跌落在地,化作一滩滩黑水,融入泥土。
  连同夏浅卿面前的那根触手,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黑水,消失无踪。
  躲在后面的人参娃娃自也看到男童手起刀落斩杀妖兽的姿态,虽然仍是惊魂甫定,但还是哆嗦着开了口。
  “你……你们刍族,当真厉害!”
  真可谓一人能敌百万之师。
  一个小娃娃对战又可怖又恶心,还修为比他要精深的怪物,不仅丝毫不打怵,还轻而易举将这怪物大卸八块。
  这战力,剽悍,凶残,恐怖!
  夏浅卿不置可否。
  男童亦是瞧见他们,铁锹一举,“呔”一声。
  “此地非尔等该来之地,速速折返,否则……咦?”
  话至此处,突然瞧见站在最前方的夏浅卿,男童不敢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最后铁锹一扔,撒腿就往山上冲。
  “看我发现什么了!夏族长回来了!夏族长回来了!快出来看!”
  跑了两步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男童迅速折身而回,一把薅过还在夏浅卿身边的人参娃娃,继续往山上跑。
  “还有萝卜头!萝卜头也来啦!”
  人参娃娃在风中凌乱:“谁是萝卜头!放开我,不要拽我头发!你这个混账的小兔崽子!!”
  一番闹腾,不出一刻钟的时间,夏浅卿回来的消息已然人尽皆知。
  夏浅卿一路行来,众人瞧着她温声而笑,问候着“浅卿回来啦”“许久不见了”“族长回来了”之类。
  有几名偏于年幼不曾见过她的小童还满是好奇的探出脑袋,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好几眼,扁扁嘴,咕哝着“都是一个鼻子两个眼,我还以为族长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雄壮威武的样貌呢”。
  搞得好不容易从男童手中挣脱而出的人参娃娃捧腹大笑,直道“夏浅卿你也有今天”。
  一旁的祁奉冷冷扫视过人参娃娃和那小童一眼。
  在旁边一名女童摇摇晃晃追着热闹而来,眼看平衡不稳一个趔趄就要跌倒,夏浅卿下意识弯腰伸手要将人扶住时。
  脚底忽有一根藤蔓突然扬起,携着疾风直抽她的膝盖内弯!
  夏浅卿一手捞过女童一手迫压藤蔓攻势。
  却在灵力触及藤蔓之时,夏浅卿一瞬迟疑,动作也跟着微微顿了一顿。
  藤蔓已然精准抽上她的膝弯!
  夏浅卿闷哼一声,抱紧怀中的女童猛地半跪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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