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
  夏浅卿被夏老赶了出来。
  祁奉这位神子则被关了起来,想要跟她走却被夏老一杖敲得跪下。
  夏老身边那位一直陪随着的中年男子下了大沧山,看着在山脚下坐在藤蔓上仰望大沧山的夏浅卿,摇摇头叹息一声,唤她。
  “浅卿。”
  “明叔?”夏浅卿侧过头看他,眼中弥散的彷徨无措眨眼而去,似是根本不曾因老者的驱逐之言而感伤,朝他微笑,“方才下山得急,还没来得及好好问候明叔呢。”
  “你莫要生你爷爷的气,他是刀子嘴豆腐心。”
  “没关系明叔。”夏浅卿笑道,“爷爷即使赶我,但在下一任族长选出来前,我仍是刍族的族长。族长嘛,爷爷再怎样严厉不允,其它族人总会给我几分面子。即使族人也不给留面子,大不了我自己偷偷溜进去。”
  夏浅卿摆摆手。
  “脸皮厚点,怎样都能回去。”
  周明被她逗得忍俊不禁,又心下苦涩:“你能想开就好。”
  顿了顿,他又道,“你爷爷逼你离开族中,与其说他是恼你气你,不如说他亦有自己的私心……他想保护你。”
  夏浅卿抬眉。
  “你剜心沉睡的三年来,族中形势颇为严峻,很多族人都患了病,更是有不少人罹患苔疮。像映儿那样的孩子,在族中能有四分之一。”
  夏浅卿神情一凛:“为何?”
  苔疮之疾虽然霸道,但在过去,百者甚至千者才能有其一,短短几年,怎能攀升到如此可怖的地步?
  “不知。”周明摇摇头,又一叹,苦笑道,“或许是神罚吧。”
  “刍”之一族又唤做“侍神族”,生来便是为了侍奉供养神明,让神明真正顶天立地,维持山川万物四时轮转。
  而身为神子的祁奉,便是他日成神成圣之人。
  “神罚?为何神罚,有何可罚?”夏浅卿询问,“莫非因我常年游离于族外,不像其他族长适时祭天拜神,好好拜拜问候他们几句?”
  “上天之事,我们又能知道多少。”
  周明摇摇头,再要开口,余光一转,瞧见拐着竹篮自山上缓步而下的紫衣女子,诧异问声:“姒姑娘……这是要去哪里?”
  ……姒?
  夏浅卿一愣。
  之前不久,兰烬还千叮咛万嘱咐,要她千万留心姒姓的女子。
  紫衣女子颔首一笑:“夏爷爷身体不好,本就为映儿妹妹忧心,今日还动了怒气,我想着左右无事,去采些菌菇炖个鸡汤,给夏爷爷补下身子。”
  一转眼才瞧见夏浅卿,一怔之后点头见礼:“夏……族长。”又道,“那我先行告辞,不打扰二位。”
  夏浅卿望着紫衣女子离开的背影,问向周明:“这位姒姑娘,我以前好像从未见过。”
  “她是这两个月才来到大沧山的。”
  女子名唤姒晨衣,是两个月前不小心从山崖失足落下,被赵老所救,带回族中。
  而女子父母早晚,无依无靠,性格温婉,又良善赤诚,非常得赵老喜欢,连患病后情绪不稳的映儿,在她怀中都十分安分。
  兰烬先前的那番话语回荡脑中,夏浅卿不由一时失神,须臾,点了点头。
  周明未曾注意她的异状,又问:“你之后要去哪里?”
  夏浅卿敛回思绪:“设法解了族人的罹病之苦,让族人没有后顾之忧。若还有时间,再陪陪……慕容溯吧,让他好好做个明君。”
  周明一时沉默:“你父母死于妖兽之口,留下你和映儿,而映儿生来体弱,夏老又年迈,让你自幼知晓只有出人头地,才能护得住映儿和夏老,护得住所有族人。”
  “所以,其他孩子还在父母
  的怀抱中无忧无虑,你已可以独身出了大沧山,斩杀强过你数倍的妖兽。”
  她太过出努力,也太过出彩,便注定要踽踽独行,孑然一身。
  “那时我与夏老便想,也不知族中的哪个男子能得你青眼。”周明笑了一声,又长声一叹,“没想到啊……”
  竟让一个异族的小子捷足先登。
  “你是我数百年来,遇到的最为出彩的一个后辈。”周明慨叹一笑,“也不知那人间天子是何等的人中之龙,才引得我们的族长垂青。”
  夏浅卿垂眼一笑:“总会相见的。”
  “其实已经见过了。”
  夏浅卿一愣之际,周明莞尔,目光远眺满含追忆。
  “他为你而来。一面之缘,却令我等……终身难忘。”
  作者有话说:
  ----------------------
  过一章剧情。
  毕竟我们女主不是背景板,本质上她是有自己的责任,有自己的人生,就算没遇到男主,她自己也活的很精彩
  下章是男主剧情,奔赴女主的感情线,一章女主一章男主,这就是双向奔赴
  第15章
  慕容溯唯一一次来到大沧山,还是三年前。
  夏浅卿剜心后不久。
  如夏老所言的那般。
  夏浅卿在继任族长之位后不久,便游离大沧山之外,谁人也不知晓她究竟身在何处。
  其时族人对此颇有微词。
  毕竟那个时候他们并不知晓夏浅卿的苦心,只知晓她在其位却不谋其政,将其他对手尽数比下去后成功继任族长后,虽然摆平了族中那些多年未解的难题,但神龙见首不见尾,对族中一些常规的,或大或小的,往常都是族长一力摆平的问题,根本不加过问。
  到最后,更是玩起了不告而别,整日整旬,甚至整月的不会出现在大沧山中,不会现身在族人眼前。
  他们的这位新任族长,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但后来,族人们渐渐发现,只要族中出了什么棘手的事端,或者哪位族人遇到难以应对的险情,总会有人在暗中推上一手,协助他们化险为夷。
  一来二去,他们也猜到一些。
  猜到了,究竟是谁,一直在暗中默默守护他们。
  那时的夏老也极其开明,从不多嘴过问夏浅卿所在,或者左右夏浅卿的想法。反而每逢族人询问这位新任族长身在何处时,夏老都会但笑不语,最多只会说上一句她自有抉择。
  夏老极其信任于她,相信她再如何年少轻狂恣意妄为,但在面对大是大非孰轻孰重上,定会将大沧山,将族人,将自己肩负的职责,摆在首位。
  这也是夏浅卿在继任族长之位那一日,亲口做出的承诺。
  他们也都相信夏浅卿会贯彻始终。
  直到三年前,他们突然收到夏浅卿寄回的一份信笺。
  信笺中只有她用鲜血勾描下的简短一句话。
  “这是我眼下能够做出的最好选择。”
  几乎是在夏老展信阅览过这短短几字的瞬间,天幕之上,属于夏浅卿的那颗命星,突然毫无征兆地坠落下来。
  他们并不知晓夏浅卿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之前相见还在短短的三个月前,她于一只虎妖的口中救下了族人,又将惊惧非常的族人带回大沧山安置,而后朝着他们嫣然一笑,不辞而别。
  同过去许多次一样。
  一样的不辞而别,一样的在某一天突然出现。
  可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等到她像过去那样突然蹿到眼前,朝着他们巧笑嫣然,反而在眼睁睁看着命星陨落的那一刻,清晰感觉到属于她的气息,从这个世界消失。
  他们大沧山的族长,在他们所有族人都不知缘由的情况下,突然殒命。
  这之中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夏老。
  周明亲眼看到,夏浅卿命星黯淡的那一刻,原本精神矍铄的夏老好像一瞬间垂垂老矣,偏偏那些同样看到夏浅卿命星陨落的族人争先恐后挤了过来,纷纷询问赵老缘由。
  周明其实已经记不得赵老当初是怎样安抚好族人,常言道国不可一日无君,大沧山这也是头一次毫无征兆的在瞬间失去可说是他们族中最为强悍的族长,令所有族人人心惶惶,或质疑,或忐忑,或恐惧,一时间众人好像成为一只只无头苍蝇,乱冲乱撞。
  可夏老仍是凭一己之力将众人安抚了下来。
  夏老的说法是,夏浅卿出了事端的确不假,但她毕竟是刍族族长,职责在身不可能将族人置之不顾,放纵自己身死大沧山之外,眼下大抵是遇到棘手事宜,自顾不暇,暂未脱险,以致命星蒙昧,恍若陨灭。
  即便是那时的夏老,也在自欺欺人着自我安慰,眼下命星陨落不过是一场错觉,她是那样万年难见的奇才,定是在他们不知道的地方,好端端的活着。
  直到慕容溯现身大沧山。
  他出现在众人眼前的那一刻,他们清晰察觉到夏浅卿的气息。
  察觉到在他胸腔中跳动的,那颗本该属于夏浅卿的心脏。
  他们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冲上前去将他杀了。
  可又非常清楚,刍族力强,夏浅卿又是族中的佼佼者,不可能被区区一介凡人剖心而毫无还手之力。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