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慕容溯脑中混沌一片,许是太过痛苦之故,他体内一直蛰伏的灵力也渐渐起了反应,属于九婴的纯黑灵力从他眼中一点一点渗出,缠绕上他的手臂,面庞,指尖,如同藤蔓一样,攀爬留下一个个印记。
  夏浅卿坐不住了。
  这些日子以来,九婴的灵力一直没有反应,她以为被她的心和白泽灵力净化,怎料在如今的关头冒了出来。
  而九婴的灵力是邪非正,如今剥夺记忆又处于紧要关头,如此下去,谁也不知对慕容溯的身体和灵魂是否有影响。
  放任不管,他被邪魂侵扰迷失本心都有可能!
  也顾不得周明和祁奉的拦阻,夏浅卿身形一化,眨眼出现在清芝林中。
  几乎在她俯身搀扶慕容溯的瞬间,慕容溯一把扑上,掐住她的腰肢,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将她死死钳制到怀中。
  没有想到他的记忆明明已被剥夺了大半,见到她后居然还是如此反应强烈,夏浅卿一瞬诧异。
  却也不敢强挣出他的怀抱,她只得一面向慕容溯体内渡入灵力,压制九婴灵力,一面轻声唤他:“慕容,慕容……”
  她轻声劝慰:“不要挣扎,你只要顺从记忆的消失,便不会痛苦。”
  慕容溯埋首在她颈窝许久,抬起脸时眼尾泛着沉郁的红,却是深深望入她的眼底,一字一字问她:“你想让我忘记你?”
  夏浅卿压住自己心底丝丝缕缕弥散上来的钝痛,勉强笑了一下,抬手抚上他的面颊安抚他:“你我之间的记忆也好,感情也罢,于你而言更是一种负累,不如忘却得好。”
  “你觉得,只要我忘了你,对你的感情也会随之消弭?”慕容溯却是笑了一下,像是笑她的天真。
  他抵住她的额头,一字一字清晰陈述,“感情无关记忆,即使记忆一无所有,看到你仍会心动。”
  “那是因为我没在你的眼前彻底消失。”夏浅卿轻道,“等到记忆剥离,我也会从你的生活彻底离开。”
  她抬手按上他的心口:“虽然最开始忘记的时候,心里可能会空落落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总会习惯。”
  甚至在不久之后,会有新的一个人,慢慢将这里填满。
  至于她,只会从他的世界彻底消失。
  夏浅卿低垂下眼,轻声陈述:“这个阵法会剥夺你记忆中最重要的东西,只要你安心呆在这里,他日之后,总会有新的开始。”
  慕容溯沉沉凝视着她,落在她后腰的掌心缓缓置于她的后心,轻声开口:“那也需你能将我留在此地。”
  几乎是在他话语落下的瞬间,夏浅卿只觉他置在她后背的手心处,忽有一阵森寒灵力侵袭而上!
  夏浅卿:“!!”
  万万想不到他在阵法中还能驱动灵力,驱动的更是体内那股近似九婴的森冷灵力,她立刻调动全身灵力欲挡!
  双方灵力碰撞的瞬间,慕容溯呼吸一窒,唇边登时溢出鲜血!
  夏浅卿下意识动作一顿。
  便见趴在她身上的慕容溯眼眸垂落,唇角一挽。
  意识到上当的夏浅卿再提灵力欲抵不及,只觉一股磅礴的灵力汹涌侵入她的后背,顺着脊髓一路上攀,最后猛然冲击上她的后脑!
  她瞳孔一缩,脑中一空。
  意识归于混沌。
  “卿卿。”
  慕容溯揽住她软下的身子,更深地带入自己怀中,明知她听不见,还是侧过唇,贴上她的耳廓,柔声。
  “你终归太过心软。”
  第33章
  水月镜外的几人只见夏浅卿二人争执了片刻, 分明也没见二人有什么过激的动作,夏浅卿却在眨眼之间没有了声息,身子也随之软倒了下去。
  而她身侧的慕容溯一派安好。
  更是在闭目调息了几息后, 慢慢起了身, 将夏浅卿小心揽入怀中。
  他拢过她的右手,于她手心刻下一个十字印记后,又割破自己的手掌,彼此交握, 只见浅淡的血色荧光自二人交握的掌心升起,逐渐蔓延上手臂、肩头、后背, 直至将二人完全包覆。
  水月镜外的周明瞳孔微缩, 愕然出声:“这是……命契?!”
  慕容溯竟以凡人之身, 与夏浅卿结成命契。
  说是命契,更是刍之一族的婚契, 定下婚契者,自此之后, 性命相托,生死相许。
  阵法之中,慕容溯抱起夏浅卿,一步一步向阵法外走去。
  怎也没有料到, 慕容溯区区一介凡人之身,不仅能让夏浅卿毫无还手之力,更是与夏浅卿定下命契,周明神情微凛:“我进去看看。”
  祁奉愤恨跺脚:“我也去!”
  清芝林中, 对于突然挡在他面前的周明和祁奉,慕容溯面上并未浮现意外之色。
  倒是周明紧盯着他和他怀中的夏浅卿,神情凝重。
  这人分明早就可以破开阵法脱身而去, 却偏要等到夏浅卿踏入了阵法,才将阵法摧毁。
  如今,更是结下命契,想将夏浅卿带走。
  眼看慕容溯一步就要从他身边错身而过,周明抬手拦住。
  “不知阁下要带着我族族长,去往何处?”
  慕容溯眉眼寡淡,像是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既定事实:“她是我的皇后,我的妻,我自是要带她回家。”
  祁奉怒然喝声:“区区一个凡人也想将姐姐带走,胆敢造次!”
  话罢,便要上前抢下夏浅卿。
  却被半空中传来的一道苍老之声拦住。
  “放他走吧。”
  想要上前的祁奉一顿,望向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的拄杖老者,跺了跺脚,蹙眉不满询问:“夏爷爷?!”
  夏老拄杖而立,良久望着他怀中安然沉睡的夏浅卿,抬起了手。
  像是想要轻抚上她。
  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孩子啊,一生要强,万事清醒,为族人成长和未来耗尽心血,哪怕承受诸般骂名亦是不悔。
  此生所为唯一任性之事,便是心许了一名凡人。
  为此不惜将自己的性命搭了进去。
  他既恨又痛,可这个凡人给了她从来没有过的包容与放纵,让她不顾一切以身相许,成为她生命即将行到终末的最后一点私心和念想。
  事已至此,要如何苛责,又能如何苛责?
  夏老的手递到她鬓发之上,却在触上的前一瞬顿住,老者收回手,闭目轻声而叹:“好好待她。”
  慕容溯对老者简单却郑重行罢一礼,小心感受怀中之人清浅的呼吸。
  “终此一身,必珍之重之。”
  ……
  夏浅卿一觉睡了整整三日。
  醒来后犹然有些混沌,不知今夕何夕。
  倒是慕容溯见她苏醒,抬手抚上她的额头,柔声询问:“可还有哪里不适?”
  夏浅卿摇摇头。
  昏迷前的记忆从脑海中一点一点复苏,她如今还和慕容溯在一起,自然说明慕容溯的记忆没有顺利拔除。
  尤其是,她的脑中残存着周明用术法留给她的嘱托:
  “你的这位郎君不愧为人间天子,当真不可小觑,能力心性无出其右,如今你已与他结成命契,日后行事万要谨慎小心。”
  夏浅卿揉揉眉心。
  命契之力让结契双方性命相托,本是个彼此庇佑相守的契约,可她如今将死未死之身,注定难以苟活。
  若她身死,虽不至于拖着慕容溯一同殒命,但怎样也会对慕容溯的修行与身体造成影响,对他有害无益。
  她一直不曾与慕容溯结成命契,就是觉得事已至此,着实没有拖累慕容溯的必要。
  可谁知此次将他带回族中,不仅没有成功剥夺他的记忆,更是阴差阳错让慕容溯知晓命契的存在,更是与她相结。
  当真……事与愿违。
  夏浅卿于心底长叹一口气,倒也没多去盘问慕容溯做了什么令剥夺记忆失败,他又从哪里得知了结成命契的方法,只是撩开马车车帘,望着车外陌生的环境,问向慕容溯。
  “你要带我去哪里?”
  慕容溯倒也不曾隐瞒:“东海,瀛洲。”
  瀛洲怎样也是危险重重,夏浅卿下意识要拒绝与他同行,孰料起身之时只觉身子乏力非常,殊无气力。
  她下意识地试着提了**内灵力。
  而后心下一沉。
  果然不出她所料,她体内提不起半分灵力,与当时在承恩寺中一般无二。
  夏浅卿第一反应就是掐着他的脖子问到底做了什么,又想一脚给他踹回宫里让他有多远滚多远,还想撬开他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哪里来的负拧之气,让他放弃大好江山不顾,偏偏跟她去东海九死一生。
  到最后,终归只是避开慕容溯的怀抱,一人蜷在马车角落,阖目不言。
  倒是慕容溯瞧出她顾自一人怄气的心思,也不顾她的推拒,坐到她身侧,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整个人带入自己怀中。
  “卿卿是否过于专横霸道?”
  他望着她闻声转来满含怒意的眼眸,平声静气陈述:“卿卿总怨我蛮横不讲道理,丝毫不为你考虑。可卿卿此次想要拔除我的记忆,便不是擅作主张,从始至终不曾考虑我的心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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