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还在往乾坤袋里狂装的夏浅卿动作一顿。
  她知晓慕容溯想的什么,无非是因为“活死人肉白骨”那一句,便想着取来给她服用。
  可若世间真的有起死回生之药,那天道存在的意义在何?世人又何必为了那些蝇头微利费尽心机孜孜以求?
  那药许是有舒筋活络、延年益寿的功效,却断然不至于起死回生。
  眼瞧着慕容溯就要随那杏裙女子一同去看劳什子的“活死药”,夏浅卿也顾不得再装珠子,身子一歪顺势跌入慕容溯怀中,拉着他的衣摆拦阻。
  “瀛……主人,今日是你我成婚的大喜之日,妾……妾一时一刻也不想离开主人,那灵药主人不如日后再看?”
  慕容溯扶住她的身子,望入她满是劝阻和焦急的湿润眼眸,抬手抚了下她的脸颊,权做安抚:“我去去就回,用不了多长时间,美人儿等待便好。”
  见慕容溯越过她便要离开,那娇媚女子更是回头做了个挑衅的表情,夏浅卿要拦拦不住,闭目认命叹了口气,而后矫揉造作地提起裙摆,跺了跺脚,咬唇焦急跟上。
  “妾才不要离开主人,妾也要去!”
  她腰上的乾坤袋已经装了将近三百颗骊珠,应是够用,不如眼下先随慕容溯看看,以防意外。
  ……
  藏宝库距离成婚的新房有一段路的距离。
  那瀛主想来是过惯了富贵日子,几乎是在慕容溯踏出屋门的瞬间,便有下人抬来一顶鎏金沉铁打造的轿子,轿子四周还分别镶嵌一颗偌大的夜明珠,瞧起来富丽堂皇,华丽的晃瞎人眼。
  杏裙女子几乎是紧接着慕容溯迈入了轿中,更是顺势就要挨上他的肩膀,风情万种道:“妾为主人锤肩。”
  却被慕容溯毫不留情拒绝:“不必。”
  而后抬起手,将刚刚上轿的夏浅卿一把拉过,将人拽到自己怀中后,将下巴抵上她的肩头,闭目小憩。
  一副“勿要打扰”的不豫模样。
  夏浅卿知晓他本就不喜生人触碰,更是懒得应付莺莺燕燕,自也不会推拒。
  于是顶着那杏裙女子吃人的眼眸,夏浅卿人畜无害地嫣然一笑,入乡随俗,抬起纤纤细指按上“瀛主”太阳穴,矫揉造作道:“妾为主人揉头~”
  看你能拿我怎么着!
  说来,因后宫中仅有她一人,虽然慕容溯贵为帝王,但她还真没经历过那种所谓后宫争宠的感觉。
  今日倒是因为那“瀛主”,阴差阳错体会了一番。
  许是自从到达瀛洲便周身强敌环伺,数日不曾安稳睡上一觉,也许是靠在慕容溯怀中,让她难得生出几分安心之感,明明不算多远的距离,随着摇摇晃晃的轿子,夏浅卿竟是生出迷蒙睡意。
  直到轿子落下,轿外传来一声“瀛主,藏宝库已到”,夏浅卿才清醒过来,眼中还有几分惺忪。
  小梦方醒,脑中还有些混沌,甚至觉得自己还处于皇宫之中,她也不曾与慕容溯打什么招呼,打了个哈欠便撩开车帘一步迈到轿外。
  却在她迈出的瞬间,耳边风声骤紧,冷冽的一巴掌直袭她的左颊!
  转瞬清醒的夏浅卿下意识要一把拦住对方动作,却在抬手想起如今身处何地,按捺住动作的一瞬,一耳光已然狠狠落下!
  夏浅卿登时跌坐在地。
  许是那杏裙女子传出来的消息,如今瀛主娶来的美人们围来了三四十人。
  打她的是个衣着华丽五官艳丽的女子,三白眼吊梢眉,开口便自带咄咄逼人之气:“好大的狗胆!主人尚未出轿,你竟就敢先行……”
  话语戛然而止。
  夏浅卿转过脸。
  只见那前一刻还颐指气使的华裙女子被“瀛主”死死掐住脖颈,女子面色因为缺氧铁青一片,望着“瀛主”的目光似惊似惧,又带着不可置信之意。
  而他眸光冰冷,五指还在不断收紧:“我娶新人,容你置喙?”
  夏浅卿也顾不得火辣辣疼痛的面颊,猛然扑上,一把抱过慕容溯的双腿,焦急道:“主人,主人勿要气恼!是妾不懂规矩,主人勿要怪罪这位姐姐!”
  如今身处异地,他们两个还是冒牌货,一言一行都如履薄冰,简单的小差错糊弄糊弄可能就过去了,可杀人终究事关重大,难保这些熠辉族人不会发现异常!
  许是她抱着慕容溯呼唤的语气太过焦急,慕容溯低目望了她许久,终于在她的目光下慢慢松开了手。
  夏浅卿松了口气。
  却在那女子双足触地的瞬间,传来“咔哒”颈骨断裂的清脆声音。
  女子的身体跌落在地,纤细的脖子扭到一边,弯成一个诡异的弧度,双目大睁,带着死前的不可置信。
  夏浅卿呼吸一窒。
  慕容溯缓缓收手,目光空无。
  他的心上人,他向来珍重万分,从不忍心伤到一分一毫。
  又岂容他人践踏。
  ……
  第41章
  慕容溯虽然杀了人, 好在许是那瀛主平素积威太重,那些围在四周的美人倒是没有什么质疑之意,而是一个个忙不迭跪下, 告罪道:“主人恕罪。”
  连那杏裙女子都随之跪了下来, 不敢抬头再望“瀛主”一眼。
  这一小插曲虽然颇为惊险,好在有惊无险,慕容溯由着这般的威压,在侍卫恭谨的目光中, 缓步迈入藏宝阁中。
  夏浅卿本也想要跟上,然而未至门前, 便被侍卫持刀拦住。
  “此地乃瀛主私密宝库, 闲杂人等不可入内。”
  看来再如何宠爱美人, 那瀛主还是有不可触碰的逆鳞。
  见走在前侧的慕容溯脚步顿了一顿,夏浅卿忙提声, 招招手做通情达理状:“那主人快去取了赏赐给妾的宝物,妾在这里等着主人!”
  慕容溯像是停顿了几息, 往藏宝库深处走去。
  ……
  一个杀人还能因着瀛主过去的积威敷衍过去,若是破了规矩硬要带她入藏宝库,傻子也能看出异常。
  好在慕容溯未再那般固执。
  夏浅卿在心底松了口气。
  回身之时,就是在众美人恶狠狠盯着她的目光。
  许是因为“瀛主”刚刚取走一条性命, 这些美人儿既惊且惧,即使对她这个“新获宠爱”的美人儿厌恶的厉害,却始终不敢上前为难。
  就是嘴上闲不住。
  一会儿问她是哪里人,一会儿嘀嘀咕咕小声道她容颜粗鄙, 分明靠着面上的妆容撑持,一会儿又道她是不是给瀛主灌了什么汤药,否则瀛主怎会如此宠爱她。
  夏浅卿面色不显, 心底半晌无言。
  怎么说吧,突然能理解慕容溯为何死活不纳妃了。
  瞧这一群莺莺燕燕,吵吵嚷嚷,如菟丝花一般依附一人,又为了一人宠爱勾心斗角,也不知累是不累。
  若是慕容溯有了这么一堆……
  白日在朝堂上,他要和那些臣子明争暗斗,晚上回了后宫,还要看后宫的妃嫔尔虞我诈。
  简直睡觉都不能安心。
  恐怖如斯。
  好在这些为难于夏浅卿而言都是过家家,单是口头上的为难,夏浅卿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开去,即使有想动手为难的,又灵力不及她,仍被她不动声色地避了开去。
  瞧着又一个美人吃瘪后拿她无法,恨恨一跺脚后离去,夏浅卿一直风轻云淡的目光望向藏宝阁,心生几分不安。
  ……慕容溯进去有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未出来?
  忽闻一声唱和传来:“主母到——”
  夏浅卿一怔,循声望去。
  那瀛主娶再多的妻妾,即使对她多么“宠爱”,但她们终究是妾,真正当家作主的,还是这位正妻。
  既为瀛洲主母,瀛主又是喜欢好颜色之人,夏浅卿本以为自己能看到一位沉鱼落雁花容月貌的绝世美人,甚至还准备看看能不能与慕容溯一决高下。
  没成想看到被簇拥着的女子时,登时一怔。
  女子面容生得极其平凡,属于那种在人群中打眼一瞧便会忘记的容貌,衣着同样简朴,一身素色粗裙,身上更是殊无一点环佩钗簪,素到极致。
  瞧人的眼光更是冷淡到极点,语气也不带多少情绪,问她:“你便是主人新娶的第一百三十四个妾室?”
  怎么看也怎么感觉是个硬茬,夏浅卿调整了下表情道:“正是。”
  又挽唇天真一笑:“姐姐好。”
  “什么姐姐?!”话语方落,就被主母身旁的另一名美人呵斥住,“堂堂瀛洲主母也是你一个小小的妾室可以胡乱攀谈的?也不撒泡尿瞧瞧自己是何模样!!”
  倒是旁边身着一袭天蓝色簇锦百褶裙,耳垂明月珰,五官端正,瞧起来气质颇为温和舒雅的女子,对夏浅卿温和一笑,又与那主母笑言:“瞧着当真是国色天香,怪不得能让主人那般欢喜。”
  夏浅卿容貌生得亦是端正雅致,但气质更多地是如日光耀灼如明月清透,又因她生于山野,不曾受过世家小姐的礼仪熏陶,故而多了些朝中那些臣子上书所谓的属于自然万物的“草莽”习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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