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她忙探了探慕容溯的气息。
好在虽然重伤在身又动武, 最后更是为了躲开瀛洲主母的致命一剑,他还生生受了侍卫一剑, 幸运的是慕容溯伤到的都不是要害,不至于致命。
又想起瀛洲主母最后迟疑的那一剑。
……即使那瀛主丑陋不堪又好色非常,而慕容溯又的确生得出彩,那也不至于让她在瞬息万变的沙场上失神, 更是直接停止了攻势吧?
观她神情,似是识得慕容溯?
莫非是慕容溯过去惹下的桃花债?
她一个念头方起,便觉手腕一紧,眼前视觉调转之际, 她登时仰躺在地。
随即身子一沉。
慕容溯不知何时苏醒过来,眼瞳漆黑不见底,近无眼白, 令她不由自主想起这人当日为九婴操控时的模样。
夏浅卿只觉下颌突然一紧,被他捏住。
他勾唇笑了笑,笑容邪肆难言。
夏浅卿心下登时一沉。
修炼混沌灵力便是如此,失了神志的时候连自己都难以自控,眼下情形,慕容溯突然对她动了杀心直接将她结果了都有可能。
必须设法令慕容溯清醒过来。
然而她一个念头尚未转完,便见慕容溯倏地俯低下脸。
悬停在她半寸位置远。
危险无声弥散之际,夏浅卿只觉唇上一热。
他舔了舔她的唇。
夏浅卿:“……”
他舔舐的动作与其说是亲昵与动情,更像是发现了一个可口的食物,好奇着尝了尝味道,下一步就是将她吞吃入腹。
然而他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凝视着她,像是发现了什么瑕疵一样,慢慢皱起了眉头。
“我并不识得她。”
夏浅卿心下一瞬恍惚。
他如今的情况,也不知是混沌灵力之故还是那九婴残存的灵力作祟,让他神志发生了改变,但好在不像当日被九婴操控那般毫无心智。
起码现在会说话。
虽然不清楚他在说什么。
“那名主母,”他像是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我并不识得。”
夏浅卿“啊”一声,点点头。
“她心脏生在右胸,不然
那一击早已毙命。不过活着也无妨,你若不信,我便设法再将她杀了。”
“信!”
夏浅卿真怕他眼下做出直接折返瀛洲的事来,忙不迭应声,“信,我信。”
他眼眸不眨地凝视她几息:“敷衍。”
夏浅卿:“……”
他坐了起来,也将她扶起,右手扣住她的后颈,让她靠坐在自己身前,呼吸可闻。
“你想让她怎么死?”他提议道,“剥下她的皮制成人皮灯笼,还是挖出她的骨做你的权杖?”
夏浅卿下意识要劝他不要杀心如此重。
张口之时却又想起这人心智不清,说出的话可能也是胡言,就听他出了声。
“可我就是这样的人。”他一双眼睛落上她身,沉的似是要溺出水来,“抽筋拔骨,凌迟车裂,手中性命无数……惹你厌倦至极是吗?”
夏浅卿摇头,还是忍不住劝声:“杀心莫要太重。”
杀心太重,于他修行有损。
他笑了笑:“还是厌我至极吧,否则为何总要想方设法弃我而去。”
夏浅卿下意识想要张口解释,然而一眼望入那双近无眼白的双目,她还是放弃了多费口舌的机会,果断用行动代替言语,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朝自己一拉。
而后她抬脸,主动便要吻上去。
却在贴上瞬间,被猝不及防捏住下巴。
夏浅卿诧异抬眼。
他垂眸望入她眼底,缓缓勾出一抹笑,这人本就姿容绮艳,此刻越来显妖冶,却反过来问她:“美人计?”
夏浅卿:“……?”
她只能退开。
然而她稍有退意,就听这人自嘲而笑:“果然还是厌恶至极,连触碰我一下都不肯。”
夏浅卿:“……”
她按住他没有受伤的右肩,大力一推,将人按倒在地,随即翻身而上,也不废言了,俯身就吻上他的唇。
他应是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在彼此双唇交接之时,他还是慢慢合起那双不见光亮的眼眸,任她作为。
就是现在!
夏浅卿环在他颈后的手一按,灵力顺着他的身子猛然向上,朝他后脑重重一击!
慕容溯一僵。
他身子无力软倒下去。
……果然还是要使出杀手锏,只要她这样那样,这人不论出于什么样的境况,都会任她作为。
慕容溯本就负伤在身,又经方才这一通折腾,伤口越见崩裂。
夏浅卿简单替他止了血,本意是唤来人参娃娃相助,可人参娃娃不知与解霜雨他们去了何处,而慕容溯现今情况不稳,万一转醒后还是神志不清的状态,她又与他因果相接,制伏不下,怕会多添祸端。
最后思及长岙山毗邻江宁,索性带着慕容溯去了江宁通判府邸。
郇遇承处理完事宜,踏着月色推开房门之时,敏锐察觉屋内生人气息。
他的神情登时一凛,然而看到屋子正中之人时,不由一怔。
“娘娘?”
郇遇承抬眉诧异,又瞧向她怀中昏迷的慕容溯,登时眉心一拢,忙上前查看,口中却是不闲。
“娘娘一人夜半光临寒舍,就已是蓬荜生辉,如今还带了陛下前来,实是令微臣受宠若惊。”
夏浅卿不欲与他贫嘴,直言来意:“我寻不到人参娃娃,此处位置较难梦阁近,慕容溯伤势严重,我只能托你寻些大夫前来。”
郇遇承很快将慕容溯安置在客房歇下,搭上慕容溯的手腕,半晌后道:“陛下所受多是皮外伤,无甚大碍,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其体内两股正邪灵力尚未充分融合,一时激荡伤了心脉,等他歇息下来,灵力融合了便好。”
话罢,出了屋子,又很快拿了一个装着药丸的玉瓶回返,将药丸喂入慕容溯口中。
没成想郇遇承居然会医,更能瞧出慕容溯体内孑然相反的灵力,夏浅卿一时诧异。
许是瞧出她的疑惑,见慕容溯服药之后灵力心脉平稳后,郇遇承微微一笑:“我师从小汤山凌云长老门下,师尊他涉猎颇多,我便随之学了不少。不过医术一途还是浅薄的见解,远不如人参娃娃精深。”
夏浅卿恍然。
小汤山,名为小,却是天下第一大修真门派,凌云长老更是个中翘楚,据说凌云长老已登仙道,之所以不飞升只是不愿飞升罢了,更有呼风唤雨撒豆成兵之能。
拜入他的门下,只能说郇遇承当真深藏不露。
夏浅卿又问出自己最关心的那个问题:“既然慕容溯体内正邪灵力驳杂,你可知如何拔除或者净化他体内的九婴灵力?”
郇遇承却问,“为何要净化九婴灵力?”
“因为他要修习混沌灵力。”
夏浅卿眉头紧蹙,“自古身负混沌灵力者,到最后时无一不是难以操控正邪两股孑然相反的灵力,以致分崩离析身消道陨。”
郇遇承良久瞧着她:“我观娘娘与陛下日常相处形貌,想来娘娘如今所行之事,与陛下希望娘娘所行之事,应是背道而驰吧?”
夏浅卿抬眉不解:“怎么?”
“娘娘想来已是知晓所行之路为心爱之人拦阻的滋味,是有多么难捱。既如此,娘娘又为何要以身为障,拦阻在陛下所行之路的前方?”
“他不一样。”夏浅卿皱眉,“修行混沌之力举步维艰,甚至一步不慎便会万劫不复……我现下不去拦他,难不成来日眼睁睁看他去死?”
郇遇承只问:“那娘娘所行之路,就不是一步不慎便万劫不复?”
夏浅卿一时哑然。
“既然已经选择了前方,即使再多艰难险阻,也当全力以赴,纵使到头来身消道陨亦是不悔。”郇遇承道,“若是这一路的艰辛后,还有心爱之人的理解与支持,陛下当幸甚喜甚。”
他最后望了一眼凝视慕容溯沉思不言的夏浅卿,抬手作了一揖,未再多言,折身阖门离去。
……
次日晨起,见慕容溯虽是还在昏睡,但体内灵力已然平稳了不少,夏浅卿分出心思,托郇遇承寻来一位染了“苔疮”恶疾的寻常百姓,准备试一试骊珠的功效。
没成想在她操控骊珠灵力缓缓渡入百姓体内时,那百姓面上的苔疮痕迹不仅不见消弭,反而越发扩散开来。
夏浅卿瞳孔一缩,猛然收回灵力,惊愕出声:“怎会如此!?”
郇遇承遣来侍卫,将百姓带下,还不忘让侍卫取些银两送给百姓,这才回目望向夏浅卿,抿了抿唇猜测道:“许是那骊珠的灵力太强,凡人之力难以承受?”
盛极转衰,物极必反,万事万物都循此理。
夏浅卿眉心轻拢:“我要回族中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