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
  季奚缘在前引路,随着几人逐步深入长岙山中心,火蟒的挣扎咆哮声也越发明显。
  只是在再次迈前一步时,一直跟在最后的叶霖脚步一顿,脑中轰然,一个个破碎的片段争先恐后涌入他的脑海,逼得他猛然半跪下来。
  他的记忆。
  或者说,属于景息顷的记忆。
  他是景家的庶子……兴许说连庶子都算不上,他不过景门主临时宠幸的一个婢女而生的杂种。
  景家为了保证所谓的血脉纯正,族内通婚,从不允许被他族之人玷污。
  因此,当初母亲怀他时,九死一生才逃出了景家,隐居在一处山野。
  幼时,每当他询问父亲是谁,母亲便以泪洗面,渐渐他也不问了。
  之后母亲染疾身死,他独身一人,本以为一生都会这般无趣,却在那个冬日上山伐柴时,救下了那个冰肌玉骨的女子——解霜雨。
  解霜雨虽为雪灵,却出乎意料懂得人情,体贴他人。
  冬日时,她会刻意离他远些,避免自己天生的寒体给他带来不适;喝粥时偶然提到母亲未死时每日清晨都会为他熬上一碗,那之后的每个清晨,都会有一碗暖烘烘的粥放到他面前;灭族之恨,她午夜梦回屡屡被噩梦惊醒,却为了不给他麻烦,次日仍是喜笑颜开。
  不知不觉中,那女子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都深深刻入他的心底。
  他将她拥入怀中,为她取暖;他为她雕刻木偶族人,纾解思念之苦;他刻苦修炼雪族术法,让自己强大,想要护她一生无虞,喜乐安康。
  如若不是他所谓的父亲的到来……
  那日,他到山下的集市置办一些货物,还特意挑了些女孩子喜欢的小玩意儿,回去的路上,见到一个年过半百却是精神矍铄的长者,拦在路前。
  那男子唤他:“吾儿。”
  那之后,他虽然还有意识,身体却已然不受控制。
  他看着解霜雨欢喜跃入他张开的怀抱,而他抽出袖中匕首,毫无迟疑捅入她的后心。
  ……
  山洞之中,叶霖猛然跪下。
  前侧还在四处为解霜雨寻找解药的人参娃娃闻声转脸,登时大惊:“你怎么了?”
  听到惊呼的季奚缘亦是匆忙来看。
  叶霖恍恍惚惚抬眼,定定对上解霜雨的视线,唇角扯出一抹苦笑:“抱歉,是我……负你。”
  解霜雨闻言眸色登时一沉,掌心眨眼化出冰剑,直向叶霖而来!
  人参娃娃:“!!!”
  眼看冰剑就要刺上叶霖,只闻“铮”剑器交接之声,解霜雨猛然被逼退数步。
  人参娃娃看清来人,登时一喜:“夏浅卿?!”
  又看向她的身后,不确定出声:“景家那些人……都被你除干净了?”
  夏浅卿:“算是吧。”
  那些景家门人都是奉命行事,她没有下死手,只是斫断他们的刀剑,又逼退罢了。
  角落里的季奚缘眸光一闪。
  那边重新站稳身子的解霜雨一挥冰剑,直指叶霖:“让开!我今日定要取他性命!”
  整天看这二人捅来捅去人参娃娃真的累了:“你就不能好好听他解释?说不准他根本不想伤你,过去作为全因他有苦衷!”
  “有何苦衷?!”
  解霜雨怒然:“当初他将匕首刺入我后心时,我也以为他是有所苦衷,为此连伤都不曾养好便去寻他,还天真的以为,可以救他出苦海。”
  “结果呢,他毫不留情废去我的灵力,亲手将我镇压在长岙山下,与我说,他是为了景家家主之位才如此作为,是他负我!”
  “事到如今,他更是亲口承认——”
  “是他负我,是他负我!!”
  她持剑颤抖一步上前,眼底赤红。
  “他有何苦衷?你说,他有何苦衷?!”
  未曾料想背后还有这样一层因果,人参娃娃一时哑然,片刻后一脚踢上半跪的叶霖,故作凶狠:“问你呢,有什么苦衷?!”
  “我……亦不知。”叶霖闭目揉额,“我只知晓,当年刺入你后心的那一剑,的确为人所制,非我本意。”
  解霜雨一声哂笑。
  眼看二人间仍是剑拔弩张,人参娃娃忽然欣喜开口:“快看,解药!解霜雨,这是解你体内瘴毒的解药!”
  对面的岩缝中,生着一株通体漆黑的药草。
  叶霖心下一喜,刚要上前采药,突然一脚踩入一方封印。
  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山洞中封印轰然崩溃,随即地底传来轰隆声响,整个长岙山都在剧烈震动。
  下一瞬,周身缠火的巨大蟒蛇猛然自地底窜出。
  火蟒!
  火蟒头顶之上,慕容溯闭目凌空立于其上,体内混沌灵力源源不断下流,融入火蟒体内。
  “这是什么?!为什么他体内的灵力会流向火蟒?”一侧的人参娃娃惊叫出声,“慕容溯这是成为一颗内丹,不断为火蟒供应灵力吗?”
  话语方落,火蟒巨尾狂甩,将解霜雨、叶霖与人参娃娃一干尽数抡到一丈开外,只留下夏浅卿一人留在原地。
  下一刻,火蟒之上的慕容溯猛然睁眼,霍然朝向夏浅卿袭来!
  第49章
  “渣男!”
  人参娃娃瞧着笔直攻向夏浅卿的火蟒, 扯着嗓子,果断朝火蟒上的慕容溯大喊,“果然早就想杀了夏浅卿, 方便自己三宫六院美人环伺, 还天天故作深情,如今终于露出马脚了吧!”
  下一刻,人参娃娃被蛇尾狠狠抽飞了出去。
  多年镇压,火蟒疯了一般甩着尾巴, 四周的山壁随着巨响轰隆隆坍塌,连带着那株药草都要被埋在石下。
  叶霖猛然扑过去一把抓住药草, 刚要避过火蟒随之而来的攻势, 身后巨石却因火蟒震动迅速崩毁, 向他砸来!
  他下意识紧紧护住怀中药草。
  千钧一发之际,眼前忽有刀光凛冽闪过, 将那猛然砸下的巨石击碎。
  夏浅卿转瞬跃到叶霖面前,击碎巨石后又一把拽过他的后腰, 将他从火蟒的血盆大口中揪出,一把扔回解霜雨身侧。
  而后持刀直迎火蟒。
  叶霖落地,因为强摘草药还是负了伤,勉强站稳身子后便将药草递给人参娃娃:“还望……神医尽快为解姑娘制出解药。”
  “制什么制直接给她吃就行了!”
  人参娃娃接过药草便往解霜雨口中塞。
  这类生于障翳之地的药草, 本就至阴至邪,其他药草再如何有效在它面前也不过废草一堆,直接给解霜雨吃了以毒攻毒就结束了。
  又闻蟒蛇长嘶一声。
  人参娃娃诧异抬眼。
  依凭夏浅卿那变态的武力值,连九婴那种上古妖兽都切的跟萝卜似的, 一个小小的火蟒怎么还没收拾完?!
  便见那火蟒张开血盆大口直直朝着夏浅卿咬下,偏偏夏浅卿也不知在发什么抽风,就那么抬眼定定望着火蟒上方的慕容溯, 迎着利齿动也不动——
  人参娃娃简直要惊叫出来。
  便见利齿猛然咬上之时,夏浅卿仍好端端的悬在半空。
  倒是火蟒退开远离她时,她“铮”一声举刀。
  刀光一闪之际,眼看火蟒就要被剃掉半边牙齿,却见本在头顶的慕容溯瞬间转到火蟒面前,直迎夏浅卿!
  夏浅卿眉色一凛,霍然侧开刀锋!
  人参娃娃:“!!!”
  火蟒四周居然还布了一层幻术,混淆火蟒的真实动作。
  更是以慕容溯为盾,让夏浅卿处处掣肘。
  若非夏浅卿剽悍,换成旁人,这样幻术遍布又掣肘至极的情况下,早不知被火蟒杀死多少次了!
  人参娃娃大喝:“慕容溯都控制火蟒朝你上了你还手下留什么情!快点两个一齐端了完事儿早回……哎哟!”
  又被火蟒一尾巴抽飞。
  夏浅卿持刀在前,眉眼凛然地望着火蟒之上的慕容溯。
  慕
  容溯不再是如同被九婴操控那般时的漆黑至极,不见眼白,他此刻眼睛黑白分明,只是眼神空洞而呆滞,恍若无所觉无所知。
  只是在偶尔时候,他好像能目光短暂地聚焦一瞬,望入她眼底。
  令夏浅卿生出一种他好像并未受控的错觉。
  可在他的影响下,火蟒又确实难缠,怎样也伤不到火蟒。
  必须要转变策略。
  在火蟒又一次张开尖锐的利齿直攻夏浅卿时,夏浅卿不仅不提灵力加以抵挡,反而袖手一挥,一把撤去周身流转的护体灵力,将手中的长刀重新化回金簪,别到发上。
  她坦然闭上了眼,竟要以血肉之躯接下这一击!
  人参娃娃:“!!”
  却见火蟒在咬上她的瞬间,痛苦嘶鸣一声,猛然调转攻势,与她错身而过!
  机会!
  夏浅卿掌心长刀眨眼翻出,向上一抬!
  刀光凛然之际,瞬间削去火蟒半边牙齿和面庞,那火蟒似是痛极,翻滚嘶叫,夏浅卿借机翻身而上,伸手一把拽过慕容的手臂,就要将他从火蟒身上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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