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而夏浅卿虽是处于上风,可她毕竟事先鏖战了一场,本就负伤在身,加在身上的禁制又未全去。
  如今再与数万年修为的朱厌血战,很快周身浴血,眼前只有一片血色,虎口麻木,连手里持握的刀都有些感受不到,只凭借着本能一刀一刀挥舞下去。
  众人瑟瑟躲在墙角,只看到那女子分明背影纤细,脆弱的好似一折即断,却是持握一柄与她气质截然相反的长刀,无惧无畏地与那只比她高上大上不知多少倍的凶兽血战。
  直到朱厌致命一爪抓下,也不知哪里来得一道灵气将那爪猛然切开,朱厌惨叫一声,后退一步,夏浅卿忍住被抓到鲜血淋漓的左肩痛意,乘机长刀向前一插,笔直插入朱厌脑中。
  前一刻还咆哮嘶吼的朱厌戛然而止,眨眼之间,没了声息。
  庞大如山的身子摇了摇,“轰隆”一声,烟尘弥漫之际,朱厌重重摔倒在地。
  夏浅卿持刀飘在半空,晃了晃,如同一只断了线的纸鸢般,自半空失力跌落下来。
  却在她落地的瞬间,忽有一柄长剑倏然立起,贯入夏浅卿的心口,透体而过。
  众人:“!!!”
  而青尘已经推开身上覆盖着的修士尸体,摇摇晃晃自夏浅卿身后站起身,浑身染血,笑容癫狂。
  “是我的了!哈哈哈是我的了,哈哈哈哈终于是我的了!”
  刍族灵骨,终于归属于他!
  等到来日,等到不需多久的来日,他便可以如夏浅卿一般,一人一剑,通天彻底,万夫莫敌!
  如今便算是傻子也能看出熟善熟恶,被朱厌击飞到墙角的青岩踉跄上前,持剑猛然指向青尘,眼眶发红。
  “你不是大师兄!你不是大师兄!你这个恶魔,戕害无辜好人!你才是真正的妖魔!”
  “你知道什么?!”
  青尘一掌将他拍开,毫无顾忌地长笑出声,“这个世界,唯有强者才能真正活下去!道义何用?良善何用?能助我修成大道吗?”
  他摊手原地转了一圈,像是在问别人,又像是在问自己:“有用吗?有用吗?没有用!!”
  那些别派修士亦是持剑相向,啐下一口。
  “你口口声声说,联合我们之力,是为了解决妖邪,弥平百姓苔疮之症,原来都是你私心作祟!反倒让我们成了你的刽子手!”
  “何必气恼呢?”青尘癫然一笑,“我这人虽然戴够了那些礼义廉耻的恶心面具,可我还是厚道,放心,事成之后,不会亏待你们的哈哈哈哈!!”
  话说着,他抬手将夏浅卿趴在地上的“尸体”翻过,准备拔出她的灵骨吸取她的灵力。
  孰料将她翻过之时,入眼就是夏浅卿睁得明净剔透的眼眸。
  还对他眨了眨眼。
  青尘:“!!!”
  他脑中警铃剧烈大震,反应过来再退已是不及,眼睁睁看着夏浅卿一把折断心口长剑,握住断开的剑锋,如法炮制将剑尖刺入他的心口。
  鲜血争先恐后自他口鼻涌出,青尘犹是不肯死心地撑住身子不肯倒下,挣扎出声:“你的……心……呢?”
  夏浅卿一脚将他踢倒,抬足踩住刺入他心口的断剑,猛一发力。
  “下地狱,去问阎王吧。”
  ……
  诸般纷扰,终究平息。
  接连的围剿与斗杀,夏浅卿早已是强弩之末,她方才杀青尘,其实已经看请不起他的面容了,完全就是靠感觉出手。
  她俯身又是吐了一口血,撑持住一口气,踉踉跄跄朝着不远处的慕容溯而去。
  混沌灵力并非小可,稍有不慎便是魂飞魄散,她断然不能放任他灵力继续混乱下去,必须要帮他捋顺。
  可重创在身,夏浅卿眼前弥漫的只有大片的血色,几乎看不清路途,趔趄地向慕容溯的方向跌撞而去。
  慕容溯便那样静静站在那里,动也不动,通身灵力为青岩引出,崩毁散逸,将他击得千疮百孔,此刻一身玄衣下有厚重的粘滞鲜血缓缓滴落,而他就那样撑持着一口气,面色苍白而带微笑,张开双臂,耐心等待着她。
  夏浅卿踉跄迈步,直到脚底不知绊到什么东西,她脚腕一扭,身子陡然失去平衡,只能伸出双臂,想要跌入只离她身前一步之遥的他。
  却在扑入他怀中那个瞬间,慕容溯举在身前的手骤然一握,寒光凛然之际,他眼眸不眨,伸手向前一递。
  只闻“呲”一声,一柄灵力凝成的光剑,完整贯入她腹部。
  ……
  第56章
  光剑透体而过, 夏浅卿极缓慢地眨了下眼。
  ……不疼。
  是真的不疼,没有察觉到丝毫疼痛,也没感觉到身体有兵刃透体之感, 可刀剑入骨之声又是真真切切响在耳中。
  她迟钝地抬眼想要看他, 却感觉自己脑后一沉,脑袋被他按入怀中之时,意识随之消失。
  慕容溯低下眼。
  看着贯入她腹部的光剑消失,取而代之的, 是她身后位置不知何时立定头戴帷帽之人,和正完整贯穿他腹部的光剑。
  鲜血顺着他按在腹上的伤口洇出, 缓慢滴落。
  便闻帷帽之人低低笑了一声, 嗓音微哑, 听不出什么痛意:“就这么想杀我?”
  伤害夏浅卿为假,这人想要除去的, 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人而已。
  ……而他自是知晓慕容溯不会伤到夏浅卿,慕容溯宁可自伤也不会伤到她, 可在那个瞬间,看到剑光森寒的那一刹那,他仍是下意识地护在了夏浅卿面前,这才给了慕容溯机会, 生生受下慕容溯的一剑。
  “是。”
  慕容溯淡然应下,也笑了:“如我所愿,成功了。”
  他早便知晓这人一直护在夏浅卿身侧,更是为夏浅卿挡下朱厌的致命一击。
  可那又如何?不论怎样, 他只想杀他。
  刺向夏浅卿的一剑不过是障眼法而已,却仍是将这人顺利引了出来,让他的目的顺利达到。
  便闻兜帽之人又是低笑一声:“就这么恨我?”
  慕容溯不置可否:“你不该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她的眼前, 令她分心。”
  “可我便是你。”他头顶兜帽落下,露出那张与慕容溯一般无二的面容,除了他通身灵力流转比慕容溯更为浑厚,此外别无二致。
  他笑,“哪怕明知我便是你,是他日之后的你,也要赶尽杀绝?”
  他们分明是同一人啊。
  不过一个属于现在,另一个来自未来。
  慕容溯面容带笑,却是眸光漠然:“是。”
  那人又笑。
  “除了此刻的我,谁都不可令她分心。哪怕是我自己也不行。”
  慕容溯只将手中光剑更深贯入他体内,感知他气息渐渐消散开来,微笑,“你回你该在之处,这里不属于你,也不欢迎你。”
  那人又是低低而笑。
  “好。”他任由光剑更深埋入他体内,“我会离开。日后如何行事,我已透露于你,但要如何抉择,端在你一人之身。”
  他笑:“我也期待,期待他日之后,这一剑完整刺入你身。”
  ……
  夏浅卿醒来时,已经回到了大沧山。
  身上因与朱厌交战而生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刍族**剽悍,修养数日基本已无大碍,只在动作时会牵扯着有几分痛意。
  而她腹部位置,完好无损,根本没有半丝受伤的迹象。
  透体而过的那一剑,的确不在她身上。
  夏浅卿大致猜出慕容溯是做了什么手脚,大抵是借助那一击的机会伤了他人。
  不过慕容溯要杀之人大多是政敌一类,与她无关,她也无心深究。
  屋内无人,夏浅卿扶着床榻缓慢起身,慢慢试着走了出去。
  大沧山还是如往常一般流水淙淙鸟语花香,侧耳过去,还能听见族中孩童嬉戏打闹的声音,并没有青尘口中的受修士侵扰的迹象。
  在她扶住左胸再要向远处看看时,周明端来一碗药匆匆而来,见她站在外头,免不得又是心疼又是担忧地责备出声。
  “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不好好休息,刚醒就出来逛,伤口不疼吗?”
  说着,急忙将手中的药放到石桌上,又上前扶她。
  夏浅卿由着他的搀扶坐上木椅,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但还是心有忧虑,忍不住问出了声:“族中……不曾有人前来寻衅滋事吗?”
  “你便不能多将心神放在自己身上?”周明轻声诘责,又摇头叹息,“怪不得那位人间帝王,在控制住你的伤势后便将你送回大沧山,说你即使转醒,也不会在帝京久待,定会折返族中。”
  原是慕容溯将她送了回来。
  夏浅卿抬目又问:“他呢?”
  “将你送回后便匆匆离去了,看样子是有要事在身。”
  夏浅卿垂下眸。
  青尘带着修士兴事,还有朱厌为祸,想是尘埃落定后帝京还有一堆烂摊子在处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