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解铃还须系铃人。”他望向慕容溯,“你父亲造下的业障,只能由你这个亲子解决。”
慕容溯倒是不卑不亢,抬手行礼:“晚辈定不负厚望。”
能寻到弥平百姓苔疮灾祸,也算一个好消息,夏浅卿心下难得安定几分,迟疑许久,还是问出了声:“敢问老祖宗,可否……让我再见佑佑他们一面?”
刍族身死不入轮回,本应消散天地,许是予生树存有机缘,让周佑佑他们留下残魂存于予生树中。
老者抚髯而问:“你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
夏浅卿点点头,又摇摇头:“真正对不起他们的不是我,可他们之死,终究有我一部分缘由,而今他们既有机缘留下残魂,我不希望……他们带着痛苦和恨意活着。”
老者却笑:“他们并无痛苦,更无恨意。”
夏浅卿抬眉不解:“可那重幻境中……”
“那重幻境,是因你而生。”老者缓声,“他们拉你入幻境,本是想告知你苔疮实情。是你觉得自己敦促他们修炼,招致苔疮之祸,以致心存愧疚与遗憾,才让幻境发生改变。”
老者轻拂云袖。
点点光亮从他身后飘出,飞到夏浅卿面前,幻化成一个虚幻的女子模样,对着夏浅卿弯眸一笑:“浅卿。”
夏浅卿上前一步,声音干涩:“佑佑。”
她想抬手抱过周佑佑,却只能看着自己的手穿透她的身体。
“我不恨你,我怎么可能恨你呢,你是我们刍族最优秀的族长,我们都不恨你。”周佑佑笑着,“我如今连残魂都算不上,只是一抹意识而已,让我最初在幻境中见到你时,见而不识,如今能够和你重逢,我真的很开心。”
她身上的光点慢慢散开:“浅卿,好好活着呀,带着我们的希望,好好活下去……”
……
此间事了。
夏浅卿再次向老者行了一礼,感谢他的解惑与引路之恩。
而后拉过慕容溯的手,刚要带他一同离开予生树中,身后老者却突然出了声:“丫头,你的夫郎暂且留给我片刻。”
夏浅卿一怔,看向慕容溯。
慕容溯无声一笑,聊作安慰:“先出去等我,我很快与你汇合。”
夏浅卿点点头,又望过老者一眼,转身离去。
她挂心慕容溯,以致走得极慢,在将要离开予生树的那个瞬间,却觉一股罡正灵力直袭慕容溯!
夏浅卿眨眼闪现慕容溯身前,抬手便要替他接住这掌!
然而这一掌发的太急,她反应的又太晚,只堪堪接住了三重力道,余下的七重尽数落上慕容溯。
她立时回身去看慕容溯情形,又霍然抬目去望老者。
语气也不由重了许多:“老祖宗为何出手伤人?!”
便是接下这三分力道,她都觉得喉间一甜,更别说慕容溯一个初习灵力者,接了他足足七分气力!
然而在她将急忙指尖搭上慕容溯经脉想要探查他具体情形时,不由一怔。
慕容溯除了体内气血翻涌以外,只有那一掌袭来受到的外伤,内伤却是丝毫没有。
“丫头还真是喜欢自家夫郎喜欢的紧,当真心急如焚。”老者抚髯而笑,“可就我那么几分力道,难以伤到你家夫郎啊!”
夏浅卿蹙眉:“这……”
这是为何,连她都接不下的一击,慕容溯为什么能安稳接下。
就他如今修为而言,分明仍是差她千里。
“这便是混沌灵力的妙处。”老者长笑出声,出言解释,“丫头将自己的心给了你的夫郎,致使你们二人之间因果相接,你的灵力,加诸他身,难以造成实际影响。”
这一点夏浅卿早便发现,甚至在慕容溯还未修习混沌灵力时,她便已经发现。
“而丫头与我同为刍族,灵力出于相同本源,致使我的灵力加于你夫郎之身,同样效果渺茫。”
夏浅卿愕然:“怎会?”
如此说来,那当时白泽灵力加在他身,九婴灵力加在他身,那相关的妖兽与神兽,岂非……都难对他造成影响?
老者已然将目光重新落向慕容溯,语调难得郑重肃然:“……老头子问你,你当真执意选择此途,哪怕最后众叛亲离?”
慕容溯沉默片刻,抬手向老者行下一礼:“晚辈心意已决。”
两人打哑谜似的你来我往几句,折腾的夏浅卿这个旁观者一头雾水,然而瞧着二人郑重的神色,再思及慕容溯那个性子,她实在不觉得二人谈论的是个什么轻松的话题,又能得了什么好结果。
她敛眉刚欲询问。
却闻坐上老者长叹一声:“既然选择此途,便注定前路崎岖坎坷,稍有不慎,便是……”
“万劫不复”四字,因着夏浅卿在侧,他还是咽了回去。
而后一抬手。
一个光点自他身后飘出,缓缓悬停在慕容溯面前。
老者缓声:“我无力助你,便赠你一件法器,至于如何使用,端看你自己抉择。”
慕容溯再次行礼道谢。
他抬手接住那道光点。
光点瞬时光芒大盛,逼得一侧的夏浅卿都闭上了眼,等到再次睁眼时,只见慕容溯掌心已握上一根墨玉笛。
笛身漆黑通透,上有降龙鸾凤金纹盘旋。
夏浅卿:“!!”
正是予生树第二重幻境中,那有着二魂五魄“慕容溯”手中持拿的墨玉笛!
虽然知晓予生树中既可映像过去发生之事,又可昭示未来可能发生之景,可那毕竟只是可能。
包括幻境中的慕容溯将她困下,她也安慰自己,或许是她之前被慕容溯吓到,故而有所忧思而已。
可这墨玉笛如今在手,由不得她不多想。
夏浅卿心下太过惊惧,以致下意识地松开一直攥着他的手,又不动声色着后撤一步。
倒是慕容溯见她失神,抬手想要拉住她,温声询问:“怎么了?”
却被夏浅卿下意识避开。
慕容溯动作一顿,墨眸如渊,静静看她。
第64章
察觉自己避开的动作太过刻意, 夏浅卿急忙笑了笑,摇摇头,勉强平复下语调:“没什么。”
那种被他强困于侧要挣挣不开的感觉历历在目, 就仿佛鸟儿被折断羽翼囿于牢笼, 即使撞得满身鲜血淋漓,也难以振翅翱翔天际。
慕容溯望过她一眼,见她下意识避开自己的动作,倒是没有强求, 只向老者再次行下一礼,同夏浅卿一起告辞而去。
眼前光华一闪, 视线再次清晰时, 已然站到燕回山上。
夏浅卿仍是心绪未平, 哪怕慕容溯抬手要拉过她,她仍是下意识地向后一步撤开, 避开他能够拉到她的可能,才勉强笑了笑。
“怎么了?”
慕容溯眸中清透依旧, 似乎不曾察觉她的异状。
“我们先回宫中安排好朝中之事,再往长白山修复地脉。”
夏浅卿点头:“好。”
……
回宫之后,慕容溯到御书房会见大臣,夏浅卿则独自回到长明宫。
回宫时已经到了傍晚, 宫人为她布上晚膳。
御书房那边来人与她传来消息,说慕容溯一时半会儿没有空闲,要她不必等待,先自己用膳。
夏浅卿用完晚膳, 洗漱沐浴,宽衣躺了下来。
予生树中幻境一重接一重,心神紧张, 这几日下来,她几乎没有好好休息,明明身体劳累,然而等到躺在榻上,脑中却充斥着族中之事,慕容溯之事,以及那位刍族先祖的话语,翻来覆去许久都没有睡着。
也不知过得多久,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睡梦中,她似是又到了烟雨江南,与慕容溯一同居住竹屋之中,慕容溯陪在她的身侧,日常为她梳妆,陪她嬉闹。
琴瑟和鸣,莫不静好。
然而下一刻,她却发现自己被关于一处囚笼之中,脱不开身,而慕容溯睡在她的身侧,眉眼分明含笑迤逦,然而眼瞳黑沉无底。
他握住她握紧栏杆拼尽全力想要离开金笼的手,将她拢入怀中,在她眉心落下轻柔一吻,缠绵而偏执。
“卿卿,莫要枉费气力,你永远无法离我而去。”
夏浅卿瞬间从梦中惊醒。
她睁开眼,待梦魇中脱不开身的惧意渐渐化消开去,偏过脸,这才注意窗外天光熹微。
慕容溯彻夜未归。
她醒来后的这段时日,一般要么是她去昭明宫中陪伴慕容溯,要么是慕容溯夜半回到长明宫中,揽住熟睡的她共同安眠。
倒是几乎没有像昨夜一样,一整宿不曾在她面前现身。
许是去予生树中逗留时间过长,令他眼下尚有要事处理,顾不得歇息。
恰逢高公公在门外觐见传话,说是今日早朝,陛下特意召见娘娘。
夏浅卿换完衣裳,坐在梳妆台前,任由侍女往她头上插着那些步摇金玉,仍是不住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