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诸事顺遂,夏浅卿心境难得安稳下来。
这些时日下来,左右闲来无事,她便有一搭没一搭修习予生树中,刍族先祖传授给她的那套续命心法。
起初汇聚在心口的生命力仍是很快消散。
然而很快,生命力在她心口盘旋的时间明显长了一些,虽然只有少许,也不甚稳固,但还是让夏浅卿眼睛一亮。
这些时日,她静心修习在予生树中得到的心法,虽然汇聚在心口的生命力还是起起伏伏,始终没有彻底稳固的意思,但坚持下去,说不准哪日水滴石穿便得了机缘。
夏浅卿便这样安稳着在宫里呆了大半个月。
某日修炼结束,思量着许久不曾动弹,夏浅卿斟酌一番,决定出宫转转。
顺带亲眼瞧瞧百姓情状。
然而她刚与宫女交代此事,以防慕容溯寻她不到担心,那宫女却是一时踟蹰,欠身对她行了行礼。
说慕容溯考量到宫中孤寂,又见她近日闭门不出,特意请了“福德班”的戏子,为她纾解心情。
夏浅卿登时眼睛一亮。
福德班可是整个大晏首屈一指的戏班子,夏浅卿在集市上看到的“牛郎织女”那出戏,就是福德班的经典曲目。
近日福德班还出了一个“美猴王闹天宫”的戏,听闻精彩非常,夏浅卿一直心心念念着想看。
夏浅卿纠结许久,最后还是决定稍晚一日出宫,先把戏看完。
未曾想福德班竟是一个曲目接着一个曲目演了下去,演了整整三天白天都不重样,还精彩非常,最后离去的时候,折腾地夏浅卿颇为不舍。
若非惦记着出宫,简直都想让他们重新演一遍了。
送走了福德班,夏浅卿又准备出宫,没成想次日时候,宫女又道,慕容溯这次又邀请了享誉江南一代的大厨,要为她烹饪美食,只是美食一道赶早不赶晚,赶热不赶冷,希望烹饪之时,夏浅卿不要外出,以免耽搁。
再之后又邀请了一位乐师,准备专门辅导她的乐理。
虽然修习予生树中老祖宗的那套为她留存生命力的心法并不是必须修习乐理,但修习乐理对这套心法颇有助益。
一来二去,夏浅卿又不是傻子,怎也慢慢发现问题。
戏班子也好,美食也罢,如今修习乐理同样,都是在她想要离宫的时候好巧不巧来到,“适时”拦阻她的脚步。
慕容溯,似乎并不想让她出宫。
在宫女又一次要为她引荐一位精通奇门八卦的老者时,夏浅卿摆手,直言:“不必了,我还有事,日后再说。”
她的确一直想结识一位擅长奇门遁甲的人,毕竟慕容溯在此道上颇有天赋,如若结识,可以为慕容溯助益不少。
但这精通奇门遁甲的奇才,不该现在出现在她面前。
听到她的推拒,宫女显然怔了一下,生出几分为难,迟疑道:“陛下说,这位老者游历四海,不会在一地久待,娘娘若是错过了这次机会,怕是……”
“后悔终身?抱恨黄泉?”夏浅卿笑了一声,“我是不是再不留下,你就要说这老者可以医好我的恶疾,甚至让我起死回生?”
话到最后,已然带了几分薄怒。
宫人都道这位皇后娘娘向来好脾气,又没什么架子,那宫女也是头一次见她发怒,下意识地“噗通”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叩首:“娘娘赎罪!”
夏浅卿:“……”
她叹了口气:“起来吧,我并无怪你之意。”
她们都只是奉命行事罢了。
夏浅卿遣退宫女,望了头顶蔚蓝的天幕片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后一跃而起,便欲腾身向宫外飞去。
却在离地刚有一寸距离,便觉体内灵力一滞一空,根本支撑不了她飞身而起,猛然跌落在地,踉跄后退一步。
夏浅卿眸光冷然,须臾,兀自笑了一声。
第68章
慕容溯果然在她体内布下禁制, 令她不可离宫。
她倒没有去寻慕容溯同他算账,而是立定原处,抬手大力一攥, 她周身罡风急遽而起, 将周身树木震动沙沙作响自己,一股浩瀚灵力自她体内猛然震荡而起。
将慕容溯在她体内布下的禁制,轰然震毁开来。
那些被禁囿的灵力流入四肢百骸,充斥她全身。
即便她的心在他身上如何, 与他因果相接令她处处掣肘又如何,她早就能破开慕容溯对她的禁制, 只不过那样不仅会反噬她也会反噬慕容溯, 故而一直隐忍不发而已。
她根本就不是任慕容溯搓扁揉圆的玩偶。
夏浅卿咽下喉中的腥甜之味, 侧眸望过被她灵力震倒而目露惊惧的宫女。
“告诉慕容溯,想要困住我, 再修炼个一百年不迟!”
……
夏浅卿原本打算直接回大沧山,可思及慕容溯种种举动太过诡异, 所以在离开帝京前,她还是往集市上转了一圈。
不同于过去摩肩继踵的热闹,如今集市上虽然人数仍然不少,但都竟然有序地排着队,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夏浅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们是在等待汤药。
众人前方是一名侍卫和一名修士。
那名修士催动骊珠为百姓纾解苔疮之症后,侍卫便会翻搅一下锅中的予生树枝,盛出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 递给百姓服下。
一人替百姓消解症状,一人为百姓巩固疗效,一切井然有序。
夏浅卿心下欣然。
瞧此情形, 应当不出几月便会彻底解了百姓苔疮之苦。
她折身刚欲离去,孰料对面倏然传来“砰”一声瓷碗碎地的声音。
那是一个少妇,少妇怀中正紧紧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猛然摔碎撑着予生树药汁的瓷碗后,少妇死死盯住熬药的侍卫和修士,崩溃出声。
“你们为什么要逼我们服药,为什么要夺走我们的恩泽,为什么不让我们活下去!”
“什么苔疮之症是恶疾,那分明是好东西!能让寻常人多了天赐神力,更能让我的女儿久病而愈!”
“你们凭什么要夺走我的恩泽!凭什么!”
那修士倒是颇为好脾气地解释:“这苔疮之症只是初时可以为你们强身健体,令你们得了修为,可时间长了,一旦苔藓覆盖全身,你们仍会身死……”
“可若没有这苔疮我女儿早就死了!”
少妇死死抱住怀中的小姑娘,撇开小姑娘额上的发,露出那狰狞可怖的苔藓一般的痕迹。
“我的女儿早在一个月便无法下地,只能卧病在床,连喘息都困难,我请了那么多的郎中,那么多,无一例外,都让我为女儿准备后事。”
“开始看到苔藓的时候,我也很慌,可是等苔藓覆盖上她的额头时,我的宝贝女儿,她居然能起身坐起来,还能自己下地,尝试行走……”
她霍然瞪向那修士,恶狠狠出声。
“时到今日,你凭什么要夺走我们的恩泽!凭什么要夺走我女儿的性命!凭什么!你们凭什么!”
话说着,便欲上前狠狠推搡那名修士,却被一侧维持秩序的侍卫猛然拦阻。
然而女子的这一番话语却是激起千层浪,那些原本沉默的人群中,窸窸窣窣响起哭喊嚎啕之声。
“我那家口子日前上山不留心从山崖滚下,郎中也说他没有活路,我都不知晓我们娘俩该怎么办才好,我那口子面上也是长了苔藓,次日居然就醒了过来……”
“我家也是,我伤了腿,无法干重活,家里好几口子都仗着我谋生,我都以为走投无路不如一脑袋撞死完了,身上却突然长了那苔藓,腿也跟着好了……”
“对啊,我对街的李大壮是个地痞流氓,又好赌,没钱了就闯到我们家,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抢夺我的钱财,好在这苔疮让我多了天赋之能,一掌就能将他击倒……如今收回我这神通,那李大壮还不知要怎样打击报复!”
“就是!凭什么要夺走我们的恩赐!”
“没错!他们让我们服药我们就服药!他们要夺走我们的恩赐就夺走我们的恩赐吗!我不服!”
“我也不服!”
“……”
叫喊声中,百姓冲上前来,抢过骊珠、予生树枝和药盅就要砸,更是猛然推翻盛满药草的铁锅,举起手中榔头朝向四周的侍卫砸去。
好在这些陪随在四周的侍卫们并非等闲之辈,即使混乱如此,也是三下五除二精准将闹腾最凶的几个百姓压制下来,又持刀震慑,生生迫使混乱的集市重新安定下来。
然而即使半跪在地,一名满脸络腮胡的男子犹是不肯死心地破口大骂。
“你们这些畜生!昏君的走狗!凭什么不允我们得到天赐之能!畜生!”
“你们就是见不得我们好!少在这里虚情假意说是为了我们!我呸!”
即使侍卫猝然搭上的长剑,刺得他颈上一凉,怒意上脑的男子犹是破口大骂:“有种你杀我了!杀了我!死了我一个,也会有其他人!有种都杀了我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