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只见离她不远处的苍劲青树旁,一个穿着红衣的男子懒懒散散的倚树而立,漫漫清风吹起他的衣边,提岚安稳的被他握在手里。
  一阵清风抚过,少年有几许落在肩侧的碎发往后过去,月光倾泻如注,他一半脸隐在暗里,晦暗不明,一半又显在光里,带有几分朝气。
  许是今日的风有些许的喧嚣,岁昭看着少年倚在树旁,懒懒散散的模样,不自觉地收起了方才吃太多而微微有些鼓起的腰部。
  第一次,空着的手不知往何处摆,也又点忧愁方才她的嘴角是否干净。
  不太懂这种感觉从何而来,于是便立正站直,声音洪亮:师兄晚上好!只见少年不知何时抬起了头,嘴角勾起了半边笑,身子一动,似是有往这里来的迹象。
  清脆的少年音驱散夜晚朦胧的雾气,逐渐清晰,连同视线也一并清晰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天色的原因,岁昭只觉得,面前的少年似乎有点轻微的烦躁。
  温落锦走到岁昭面前,她依旧没有回过来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弯下腰,目光平视着她,见少女依旧是滞然的模样,他神色冷淡的伸出手。
  下一秒,他狠狠地掐住她的脸,指尖熟悉的触感传来,看着少女因为自己的原因而蹙起眉的样子,原本有些许烦躁的少年神色稍虞:在想什么?
  岁昭往后退,心底逐渐和缓了下来:没什么啊。
  说罢又往后退了一步,试图离开温落锦包围圈内:师兄来这里做什么?
  温落锦漆黑的瞳孔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并不言语。
  少年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清晰可闻,独属于他的香气强势又不容拒绝的扑了过来。
  种种原因下,岁昭只觉得自己完全被他的香气所笼罩,无法逃脱不可避免。
  一时慌张之下,只想赶快离开温落锦的周身。
  温落锦的余光看见她后退的细微动作,眸光一闪,似是平常举动一般,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有些阴郁的,开口:怎么,师妹遇见危险就来找我,回了琉璃便是路人,师妹,你这般用完就扔的态度是否有些许的过分?
  压低羽睫,他沉着声音,面无表情的说完这话。
  岁昭原本有些在意两人的距离,只觉得他离的这般近,是否会闻见她方才吃了肉?会不会觉得她有些太能吃了?
  恍惚间,又骤然听见他恍若控诉一般的语气,整个人微愣。
  啊?他在埋怨她吗。
  不知说些什么,只觉着,温落锦不该是这样。
  但他具体该怎样,却又是答不出来。
  见着少女迟疑的模样,少年又是起了身,他皱着眉,有些不解的,继续问道:小师妹,为何你总是与我这般生分?
  岁昭越加不解了,前面的问题是有些棘手,但是这后面的问题,也不遑多让,她何时对他生分了?
  看着温落锦清澈的眼底,她很是不解,眉头一皱,疑惑至极,再度发声:啊?
  面前的少年抿了抿唇,有些纠结的开口:为何你总是唤我师兄?
  岁昭于裴泫,总是各种称呼,虽说都是些什么霸总之类,但却很是亲昵,对于顾娇,越发亲昵了,平日里不仅在一起吃住,其他娇娇的名字更是随口而出。
  反倒是他,从头至尾只一个生涩无比的。
  师兄。
  此时的少年魔尊并未联想其他,只单纯觉得为何自家师妹与自己在一起时,总有几分不自觉的敬畏与客气。
  而与其他两人在一起时,却是各种开怀与不拘小节。
  此时的他,只觉得自己与其他师兄师姐的待遇完全不同,心中有些许的失落。
  而另一种莫名的,极为细小,却也是连绵不断的情绪被自己归咎在了称呼一事上。
  岁昭看着面前的温落锦,有些不知所措。
  虽说温落锦并未伤害过自己,但是先入为主的观念,促使她不得和反派过于交好。
  不过这点今晚也是提醒了她,她之前说过,不能以片面的消息去看待人或物,但现在看来,她的行为,与她所说的那些又有何差异?
  看着温落锦,她心底的迷雾,逐渐被散开,同时散开的,还有她对温落锦不自觉的小心与谨慎。
  少年等待良久,面前的人依旧是寂静无声的模样,攥着提岚的手,紧了又松,最后,归于寂静。
  他叹了一口气,心下的疑问攸然冒了出来。
  他为何要如此在意一个不想干的弟子举动,师尊说,只要护着她从鸢城出来后即可,那现在,自己是在做什么?
  心下胡乱的想着些不想干的事情,终于,他叹了一口气,准备离开这里。
  然而,就在他离开的那一瞬间,面前的少女开了口,带着轻微的试探:落落?
  温落锦静静地盯着她,方才的所有想法一并消失不见,心底只萦绕着一句。
  这是不是,太过亲昵了。
  少女继续开口:那师兄唤我昭昭吧。
  沉静的夜色中,向来第一时间应自家师妹声的少年这次罕见的沉默了好些时间。
  飘在风中的,是他轻轻的嗯声。
  家人们,我来啦!
  穿着白衣服的弟子撒着丫子跑来,同时在嘴里大喊道。
  白禾面带疑惑的从厨房出来,看着从远方而来的李魏姜,这个狂奔而来的大鱼。
  只见那人狂奔着,脸上狰狞不已,似乎是有什么大事朝着她们琉璃峰跑来。
  白禾面上一喜,忙折回屋去端了个盆出来,那是一个,有它半个身子大的盆。
  李魏姜全然不知,他正满腔兴奋的朝着琉璃峰跑来,他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岁昭她们。
  就像是快乐的傻狍子,傻狍子跑进了琉璃峰,傻狍子快要接近白禾了。
  傻狍子跑着跑着,突然间他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对,这个熟悉的气味,散发着点点腥臭,浓郁的腥臭里又有一点食物的原味,这是焯,哪个动物踩到了粑粑没洗?!
  等等,更不对劲了,这是琉璃峰,传言琉璃峰有位名叫白禾的灵物,做饭可谓是一绝。
  一口能原地升天那种,还是那种升了天就不再回来的程度。
  李魏姜这次睁大了眼,他看到了。
  一个胖墩墩的东西站在琉璃峰处,它手里端着一个近乎有半个身子大一样的盆。
  远远看了一眼,李魏姜整个人都傻了,他重复着自己奔跑的行为,只眼神不动的看着那女子端着的盆。
  小小的盆,盛满了各种色彩,红褐色的骨头,土黄的蘸料,苍绿的青葱点缀在上,再加上它那漆黑如锅底的汤。
  天知道,他小时候过家家时做的菜都比他的菜能让人有胃口。
  越发近了,李魏姜的脑海里,正有两个人在打架,那是他的理智和他的小腿。
  理智告诉他说要停下来,可是他的小腿已经彻底放弃了和大脑的连接,他停不下来啊救命!!
  这难以言喻的气味涌入鼻尖,令他整个人都茅塞顿开原地升天。
  听说这琉璃峰有一位灵物,最喜做些常人不可食之物,更加过分的是,这灵物除却做以外,更喜让人来品尝。
  看着灵物向他招手的画面,李魏姜眉头死皱,发现此时并不简单,朝着他招手的模样,莫不是让他去吃她那些食物。
  想到这个可能,李魏姜一瞬间就没有去找岁昭的想法了。
  刺鼻的气味就在前方,李魏姜于须臾间,做出了一个庆幸终身的决定。
  跑!赶紧跑!不要停!
  于是乎。
  琉璃峰出现了一个极为惊悚的画面。
  只见一个清秀的弟子本努力往前跑着,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他的下半身,动了。
  似乎是和上半身没有商量好似的,只见他一个诡异的姿势,下半身欻的就转了过来,上半身却还在保持着方才的动作。
  若是没人仔细来看,定然是觉得这人练了什么诡异的功法,就连专习媚术的女子们身段都没有他灵活。
  身子出现了分叉,他整个人呈现90度的姿势弯了下去,手碰到地面,但是,脚还没停。
  大脑尚且未发出指令,小腿就先一步,以后两腿带动前两肢,面朝下,膝盖朝上,中间的腰扭的不像个人。
  手脚并用,他快速的爬离了这里。
  朴实中带着狡猾,狡猾中带着奸诈。
  白禾往前的动作一滞,愣住了,手里的盆说放不放,说拿不拿。
  这是一个平常的日子,她做好了饭,看见了陌生的客人,正准备邀请客人来家吃饭时,客人变异了。
  就好像那八条腿的蜘蛛,他变异也就罢了,关键是他脸上还带着笑,一脸安详。
  仿佛他是要自己爬着去墓地将自己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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