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放学铃一响,教室如开水闸阀,人群一瞬欢呼奔涌出去。
江雨濛最后一个离开教室,背上书包独自走到校门口,环视一圈,仍然没看到司机。
她拿出手机,看了地图后,做好打车的准备。
“嘟嘟——”
刚走出没两步,一辆车停在她面前按了声喇叭。
司机下车,绕过来开门,示意她上车。
正值放学与下班的高峰期,黑色宾利在一众穿着校服骑自行车的学生中格外扎眼,江雨濛在人群探究的眼光中平静上车。
铅灰色云层密不透风,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外界的嘈杂声与车内静谧温暖的空间无关,迟霁坐在后座,满脸困倦不耐,睁开眼,瞥见身旁的人,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解释一下,她为什么会在这?”
司机在前面恭敬回答:“少爷,这是先生嘱托的,我们也只能按要求办事。”
迟霁没吭声。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男人眉头蹙起,鼻梁高挺,看上去压迫感极甚。
外界传言的不错,迟霁最烦这类温顺柔弱,说话声大点仿佛能当场哭出来的乖乖女,偏偏这位江小姐是这种温和近人的长相,不亚于直接往枪口上撞,哪怕不做什么也让人觉得碍眼。
但对方似乎浑然不觉,拉开了腿上的书包,拿出一个三明治递过去:“哥,回家的路还有段距离,你饿不饿?”
迟霁掀起眼皮,斜睨过去,少女的藏在宽大衣袖里的手腕纤细白皙,仿佛用力一握就能折断。
手指细的不像话,无名指端那里,藏着颗隐蔽的淡红色小痣。
迟霁还没动,小姑娘反而先收回了手。
江雨濛将三明治放回书包,眼中换上了担忧:“哥,你额头上的伤口有血渗出来,不处理会感染的。”
迟霁收回目光,漫不经心扫了一眼,语气轻蔑:“哦?你觉得该怎么处理?”
“买纱布和碘酒,用创可贴盖住伤口。”江雨濛认真回答。
迟霁扬了扬眉,好整以暇,看着她没动。
“叔叔停一下车,我去一趟药店。”江雨濛向前开口道。
“药店附近有一家已经路过了,掉头可能会堵很久。”司机提醒。
“没事,你们在停车位等我,我走过去一趟很快的。”
车子缓缓停下,江雨濛伸手要开车门,碰到车门的瞬间,动作幅度极小的停下,轻握了书包带子,把包留在了座位上。
下车后,江雨濛很快往后跑,没过多久,豆大的雨滴猝不及防砸下来,路上行人匆匆,雨刮器有规律地打着节拍。
很快,雨越来越大,将整座城市困在雨幕中。
“少爷……”
司机看了眼后视镜,欲言又止:“这……江小姐可能没带伞。”
“所以呢?”
“要不要下去……”
“刘叔,你每天的任务是什么?”
“自然是接少爷回家。”
“那不就成了?我人在这,还有什么要等吗?”男人波澜不惊的看着他。
司机沉默了一瞬,低声答:“没有了,我这就开车。”
“嗯。”
迟霁没回头看一眼,闭眼瞬间,冷嗤了一声:“不是自己主动去的,不如看看她的诚意如何?”
作者有话说:
----------------------
可以乞讨一条评论吗(卑微心碎)
第4章
江雨濛回到迟家,浑身湿透,单薄的校服外套黏在身上,黑发贴着额头,不断有水珠滑落。
一进客厅,暖气包围离开涌上来。
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啤酒、冰镇饮料、薯片随意散落在桌上。
桌角下方,她的书包被人随意扔在地上。
少年两条长腿交叠,漫不经心操纵着手里的游戏手柄,队友开麦的声音激昂,盖过窗外让人狼狈的糟糕雨声:
“秦一汶你他妈来搞笑的吗??塔都被偷了还搁那梦游呢!”
“完了完了野王快来——”
“——quadra kill!”
“吼吼吼感谢迟哥救命之恩!这波稳了!”
“吵。”
保姆见到她,立即走过来,带她到靠近厨房的角落,低声道:“少爷在您之前回来了,他吩咐不准任何人走近打扰。”
江雨濛看了看手中的医药袋。
保姆见状,欲言又止:“刚刚我已经给少爷送过医药箱了,所以……”
“创可贴是我自己用的,我还有很多作业,不去打扰我哥的。”
江雨很识相的转身离开。
保姆松了口气。
“阿姨这个药膏给你。”
“啊?”
江雨濛折返过来,淡笑了一下:“早上看到你手烫到了。”
保姆受宠若惊接下,看着少女温和莹润的眉眼,只觉得越看越喜欢,忍不住夸赞:“小姐以前一定是在爱里长大的,有心可不是一朝一夕能养成的。”
江雨濛心不在焉点了下头,没去看沙发上的高大背影,朝楼梯相反的方向走上去。
关上门,江雨濛坐在书桌前,静视着眼前的创可贴盒,保姆的话萦绕在耳畔。
大多数人说起小时候,多半以爱、珍贵,幸福这类的词诠释注解,但凡事总会有人是例外。
江雨濛就是这样的例外。
江雨的母亲江锦,原本是大户人家的独生女,在画画上极有造诣,一次莫奈的睡莲展中偶然结识了迟建泯,两人一见如故,当时的迟建泯只是一个刚刚创业起步的毛头小子,而陷入爱河的江锦不顾家人反对,毅然断绝亲缘关系,投入轰轰烈烈的私奔爱情。
江锦最终赌对了他的事业,唯独赌错了真心,迟建泯在她的资金助力下事业蒸蒸日上,成为震撼业界的企业家。
事业有成后,迟建泯开始看不上这个失去江家身份的江小姐,转头和别的房地产千金一位联姻,一直蒙在鼓里的江锦从初恋变为插足感情的第三者,在对方结婚那天,她赌气离开,下嫁给了一位爱慕她的木匠,只可惜结婚没多久,木匠染上赌博,早已背离初心的两人争执不断,又一次离婚无果后江锦抑郁服药,在被人救下的那瞬告知有了身孕。
可能是血脉温情的联接,让江锦最后选择生下江雨濛,不过这一点温情,早在往后更激烈的争吵中消磨殆尽。
到最后,江雨濛的存在甚至成为她失败人生的证明。
江锦所有抑郁的悲愤尽数发泄在江雨濛身上,不允许江雨濛喊母亲,不准发出声音惹她更厌烦,甚至要求江雨濛在承受自己精神恍惚的殴打后,按时给她去药铺抓药。
那天是江雨濛例行取药的日子。
从前段时间开始,这个药铺里开始传出一种动听的音乐声。
五岁的江雨濛不知道那是什么乐器,却还是不自觉的被它吸引,她听到有人说里面住着一位大城市来的小少爷,是被家里人送来这养病的。
她那会刚拿了药,想趁天黑前再偷听一会,奈何个子太矮,只能搬来一个木墩。
年幼的江雨濛想站的更高,好让那神仙似的音乐能更清楚的进入耳朵里。
未曾想,音节还没听清楚,她就从木墩上摔了下来,磕在旁边晒着的药材罐,发出巨大的一声“咣——”
从未露过面的小男孩从窗里探出头来,噔噔噔跑下楼梯,风一样就飘到了她身边。
“你在干什么?”男孩问。
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话,当时江雨濛牢牢记着江锦的要求,没有开口。
“不说话,你是小哑巴吗?”男孩又问。
江雨濛愣了愣,这次点了点头。
“你喜欢这个?”他拿出一个口琴问江雨濛。
男孩有些清瘦,身形小小,身上有很重的草药味。
江雨濛拨开被胡乱剪的短发,腼腆的又点了下头。
“那你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听,看你浑身上下都摔成什么样了。”迟霁脸色苍白,但是笑容很耀眼。
江雨濛摸了摸脸上的创可贴,男孩指尖的余温尚存。
手中纸盒冰冷一片,江雨濛手臂一片酥麻,缓缓睁开眼睛。
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
江雨濛神色很淡,打开生物试卷,拿起冰冷的三明治,连同医药袋一起,面无表情扔进了垃圾桶。
-
明德一中开学考来临。
学校有规定,考试前要求学生把书桌里的所有物品全部清空。
教室里乱哄哄的,到处响着推挪桌椅的声音,江雨濛和杨舒寂一组,粘贴打印好的考号。
贴到最后发现桌子少了一张,两人不得不重新去找,但跑了一圈都没找到多余的桌子。
杨舒寂累瘫在座位上:“江江先歇会吧,咱们肯定得去行政大楼那边找了。”
外面人来人往,走廊里到处是打扫卫生洒下的水。
操场上欢呼声不断,篮球社团的人正在比赛,江雨濛循声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