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可是…江雨濛接过了那束花。
这个认知像一盆冷水彻底把迟霁泼醒,他颓然坐下。
脚边有什么东西扒拉,看下去,一个小女孩扶着他的膝盖。
小不点个子很矮,直直看着旁边的花,口水都快流下来。
“你想要?”
小女孩含着手指,怯怯点头。
银杏叶来回一折腾,边缘的叶子垂落,本来就是干的,这会看上去更没什么精神。怎么和娇艳热烈的红玫瑰比?
迟霁嗤笑了一声,把花拿给小孩。
小孩嫩白的小手接过,没等他说什么,一溜烟的跑了。
他转过头,脚边掉着张纸条,与其说掉,更像是那下孩扔下后跑的。
皱巴巴的紫色纸条,展开褶皱,熟悉的字体映在眼前。
西一音材室,等你。
迟霁几乎是跑着过去的,风刮过耳廓,寒冷刺进骨髓,他仿佛感受不到,沉寂的心重新跳了起来。
西一这栋楼,一般放置各种器材,没有班级的教室在这,来的人也很少。
门把手是木质的,上面有凸起来的木刺,握上去有刺痛感,迟霁放下手,不平静的呼了一口气。
手背上有冰凉的触感,有雪花飘落,他转身,天空飘起雪,是这一年的初雪,下一秒,木门打开了。
屋里很空,被人打扫过,除了装着器械的柜子,其余地方用海螺贝壳装饰,海螺上方,有一把吉他、一本牛皮纸笔记。
外面的雪像鹅毛,这里海螺星光幽蓝,仿若置身海底。
钢琴前方坐着一个人,手指纤细灵活,旋律悠扬,静静流淌。
最后一个琴键按下,江雨濛合上琴盖,一步步走来,像是海里来的人鱼。
“这首歌,哥听过吗?”
何止是听过,这是那天迟霁随手创的曲子,写一半被他扔到了垃圾桶,不知道江雨濛怎么找到的,还把它还原了出来。
迟霁没吭声。
“哥的演出很精彩,就是《错爱》……这名字听起来还遗憾的,所以用这个来弥补一下,就当是圆满了。”
江雨濛端起手边的咖啡,递给迟霁,迟霁握在手心,杯壁温烫,慢慢捂热了体温。
“天太冷了,冰的伤胃,哥喝这个吧。”
迟霁没说话,他很想问,不是都答应别人了,不是都跟人走了?为什么现在又在这,仅仅只为了完成那个条件?
“你的任务完成了,没必要在这。”
“去哪?”
“你男朋友不是在等你,在一起第一晚,他见到你和我在一起,不会吃醋?”
男生撇过头,语气冷冰冰,江雨濛却噗嗤一声笑了。
笑意嫣然,唇红齿白,迟霁看的愣神,有些恼火:“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笑你啊。”
“嘶,你说什么?胆肥了是吧?”迟霁捏住她的脸。
“没有什么男朋友。”
眼睛先脑子一步反应,迟霁看了看周围,的确没看到花。
“你没答应?为什么?”
心跳不可抑制的快了起来,迟霁盯着她的眼睛,一瞬不移。
江雨濛走过去,拿出医药箱,找出碘伏和棉签,到迟霁的眉骨。
张宸这个人,江雨濛接触的不多,今晚这一出,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不过好在多方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说出拒绝理由,没有纠缠,绅士离开了,不然她也不会这么快的脱身到这。
“为什么没有接那个花?”迟霁非要问出个理由。
江雨濛放下手,看向窗外。
雪轻盈的洒落下来,外面覆上薄薄一层白色。
她说:“大概它是玫瑰吧,玫瑰再好,可我只喜欢三秋将尽时的银杏,这个季节,江宸找不到银杏,我接受不了玫瑰。”
“喜欢不是迁就,自然没办法在一起。”
她笑了笑:“不过,哥的条件好轻松,我去那的时候,居然还没关门。”
迟霁脱口而出:“那假如拿到你要的东西,你就能答应了?”
只是一个隐喻,江雨濛还是点了点头:“可能吧。”
“等我。”
男人说完,突然推开门,一头扎进呼啸的寒风。
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但外面很冷,江雨濛找伞要出去。
翻翻找找,伞还没找到,少年就回来了。
“哥,你去找什么东西了?”
迟霁按住她的手,眼睛很黑沉,却似有星光。
“江雨濛,你们好学生说的话作数吧?”
江雨濛看着他:“当然作数。”
少年在她手心放了一片叶子,冰雕的银杏叶,薄薄一片,惟妙惟肖。
“反季节的银杏找到了,要不要考虑和我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发糖!大结局[紫糖][紫糖]
第36章
房间里呼吸声可闻, 只剩狂热的心脏躁动不止。
迟霁确定江雨濛听到了。
他一瞬不移盯着江雨濛,女孩呆了呆,反应过来后脸颊悄然染红, 但始终没开口说一句。
良久, 她问:“这个是交换的条件吗?”
如果回答是, 就能得到想要的答案。江雨濛这样的好学生,最讲究诚实守诺那套,哪怕心里不愿意, 也会因为心中的道德规束而答应他。
阴暗的念头一起, 如潮水般滋生蔓延,几乎快淹没了他。
说是。
只要说是。
“不是。”
迟霁看着她:“所以你可以拒绝。”
江雨濛听完怔然松了一口气, 如释重负:“哦,那就好。”
“这样的话,答案就是有两个,同意或不同意是吗?”
她周密严谨确认,迟霁淡淡点头。
江雨濛静静站着, 像是在琢磨怎么开口,迟霁也不催, 就站在对面等。
屋里静谧。
过了很久,江雨濛抿唇, 说了第一句话:“抱歉。”
满腔热意如潮水徒然褪散, 剧烈运动后的汗水从额角滚落,一路流经伤口, 痛意微弱,突然让迟霁清醒了几分。
“我……”江雨濛道。
迟霁忽然不想听到那个答案,心里清楚和亲耳听她说出来截然不同。
“别说,我不想知道, 刚刚的话你就当没听到过。”
少年偏过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江雨濛疑惑的看着他。
迟霁没再看,站起身,穿上夹克就要走。
“哥——”
江雨濛叫住他:“凡事有始有终,我从来不交白卷。”
女孩眼中坚定,不让它就这么含混过去。
的确。不管怎样终究要有个答案。
“行。”迟霁嘲嗤一声,重新坐了下来。
江雨濛笑了一下,伸手解下发尾绑的缎带,倾身过去,手指轻柔的遮住他的眼睛。
“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如果你待会摘下它,我不在这里,那我……就还是哥的妹妹。”而不是女朋友。
女孩呼气凑近,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手指绕到他的脑后,不紧不松的打了一个结。
眼前一片黑暗,失去视觉,听力和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敏锐。
身边暖烘烘的热源离开,再过了一会,脚步声远去。
迟霁心紧了紧。
“咔吱”门被人推开了。风一吹,再是合上的声音。
风声呼啸,屋内静谧安宁。
长久的静默。
时针嘀嗒,此外再无一点动静。
江雨濛走了。
嘴上的拒绝太过尖锐,以这种沉默的方式给出答案。
说到底,小姑娘还是太心软了。
意料之中的答案,迟霁用力到泛白的手心攥紧,松开,再攥紧。
拒绝是她的权利,迟霁没什么异议,不过,不代表她拒绝,他就会就此放弃。他这样的人,认定一件东西,就一定要得到。
这辈子喜欢上一个人,就注定没办法再放手,心也再装不下别人。
迟霁若无其事摘下眼罩。
抬眸的那刻,迟霁怔然。
一尘不染的黑板上写着几个字,周围绘满的星光衬得它隽秀、亮眼。
“小雨天遇到海,”
后面跟着几个字,补完了这句他一直没找到答案的“愿望”。
“听到你说喜欢我。”
“小雨天遇到海,听到你说喜欢我。”
窗外没有下雨,小雪却落在地上,慢慢化成了雨,没有找到答案的谜语,此刻就在眼前。
情绪剧烈起伏,迟霁手指颤抖,他下意识去找烟,没找到,才恍觉,最后一次抽烟,似乎久远的像上辈子。
明明已经走了的女孩,此刻就站在黑板旁,莞尔笑着。
她从讲台上下来,一步步走向他。
江雨濛站定,在他的脸侧亲了一下:“今天,我的愿望实现了。”
这个吻像羽毛,轻轻地扫过他的脸,却压的他心中的堡垒骤然倒塌。
迟霁像是第一次接到情书的毛头小子,站着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