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可才抬脚上前了一步,就见身边的赖明轩扯大了嗓门对着周遭的人喊道:“哎哎哎,俗话说人不可貌相,这还没尝过怎么就能私自下定论呢?再说了,诸位都是这街上做买卖的常客,我家掌柜的初来这片儿地段做生意,这以后可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各位嘴下留德,赏个薄面。”
语毕,人群里虽无人再呛声,但也没人接话茬。大概也是顾虑食百味以后若真在这城北口站住了脚,那今日面儿上的余地还是要留的。
可来围观的人又不全是生意人,也有不少平头百姓和街头闲人,他们才不用顾忌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于是半晌之后就见人群里走出一个摇着折扇的干瘦男人。
“赏给谁薄面?你不是原来有客来那个疯癫伙计吗?给你薄面吗?你算老几?”男人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着姜语棠说道:“再说了,你这初来乍到,我怎么能知道你家的饭菜好不好吃?有没有问题?万一你只是想在这里捞上几笔就走,到时候吃出问题了,我找谁说理去?”
“你!”赖明轩一脸怒气攥紧了拳头,准备上前理论。身旁的姜语棠却悄悄拉了他一把,低声问道:“这人什么来头?”
“他叫孙良山。”赖明轩应道:“算是城北这一片的半个地痞,据说家里有亲戚在京城做官,他以此整日耀武扬威,拜高踩低。”
“知道了,让我来吧。”姜语棠换上了笑脸,恭敬上前:“孙公子这话实在是言重了,我虽是初来这城北地界开店,但却不是头一回做生意了,诸位若是不信,大可以去五谷集市上打听那边的姜氏糖水摊主的人品如何,再者,今日既已如此,我也把话说白了,开店前七日,凡进店吃饭者,每桌我都奉上自己独家秘制的蜜饯干果。同时,诸位要是在我这吃了饭,觉得哪里不好或是吃出了问题,我亲自赔礼道歉,所以看在小店开张的份上,还请诸位赏脸。”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看热闹的人群中是有人去过五谷集市的,因此心里也动摇了几分,低声说道:“我知道那家糖水摊子,前几日还专门去了趟,却没找见,原来是来这开店了。”
听着身后的私语,孙良山脸上有些挂不住,折扇一甩,他身边跟着的仆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上前一步高声喝道:“赔礼道歉就完了?那多简单啊,若是这样,那杀人放火岂不是直接赔礼道歉就可以?说的轻松,谁给你作保?”
这话明显是偷换了概念,同时“作保”二字也点明了孙良山的人今日就是来找茬要钱的,于是围观的众人里,刚才即便是有想进店尝试的心,眼下都不敢了。
“我给她作保。”
随着一声温和又清亮的女声响起,围观的人群从中间让出来了一条路,姜语棠放眼望去,是一个穿着锦衣罗衫的女子,她瞧着这女子的模样优雅端庄,想必应该是哪家的小姐。
“是柳小姐,她怎么来了?”
“是呀,这老板还认识柳小姐呢?可真是稀奇。”
姜语棠虽没弄清楚眼下的状况,却依旧带着敬意行礼,同时竖起耳朵细细听着周遭的议论,初步猜测着这小姐的身份。
“时烟?嘿嘿嘿,烟儿表妹,你怎么来了?”孙良山一脸猥琐地笑着上前,却被柳时烟身边跟着的丫鬟厉声呛了一番:“谁是你表妹,少来这攀亲带故,速速让开。”
孙良山被斥了也不生气,反而顺了丫鬟的话让开了道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琉璃,来。”随后只见柳时烟用团扇半遮着脸,侧身对着身边的小丫鬟低声说了些什么,这名叫琉璃的丫鬟便和颜悦色地向前,对着姜语棠行礼:“姜老板,我家小姐知你今日新店开张,特地带了东西来给您贺喜。”
说着,只见琉璃一拍手,跟在柳时烟身后的几个仆从端着锦盒一一上前。
姜语棠一时间有些震惊的说不出话,自己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一位大小姐?不仅在新店开业第一天替自己解围,还带着东西来给充脸面。
大约见姜语棠半晌没有动静,丫鬟琉璃伺机提醒道:“姜老板,许久不见,今日大喜,您不请我们家小姐进去叙叙旧吗?”
“哦,好。”姜语棠回过神来,忙起身让路:“柳小姐,楼上请,二楼揽明月雅间。”
“二楼揽明月,贵宾一位”赖明轩站在门口提高了嗓子,十分得意的喊道。
有了柳时烟作保,围观的人群也不再犹豫,纷纷跟进店里落座。
瞧着姜语棠也跟上了楼亲自招待,大堂内赖明轩终于松了一口气,招呼完客人转身之际,他瞧见宴秋正靠在柜台边上时不时朝着二楼望,于是大着胆子上前搭话。
“那个,宴,宴秋哥?”在近几日一起打理店里事情的时候,赖明轩就想着之后要跟宴秋日日一个屋檐下相处,可怎么想都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他瞧着宴秋的样子像是比他长几岁,于是便自作主张的叫起了哥。
见宴秋没有反驳,于是赖明轩就当他是默认了这个称呼,大着胆子继续问道:“宴秋哥,咱们掌柜的真是沉得住气,有这么厉害的朋友,竟然没有提前说,刚才在门口那孙良山找茬的时候,我都快急死了,”说到这里,他似乎又想到了宴秋也没有说话,于是又补充道:“哥你也是能沉住气,在门口竟一句话都没替掌柜的辩驳。”
“做生意,总是要遇到这些的,我站出来替她说话,若是平息了事态,那日后众人来食百味吃饭,是认我还是认她?若是没平息事态,那旁人岂不是更认为食百味的老板可以随便拿捏了?”宴秋不紧不慢说道:“再说了,她这么厉害,不用我,她自己也能搞定。这也算是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了。”
“对呀!”赖明轩两手一拍,恍然大悟:“嘿嘿,宴秋哥,你跟掌柜的脑子一样好。”
“那小姐是什么来头?和那地痞又是什么关系?”宴秋瞧着姜语棠进了雅间迟迟不出来,于是直接问道。
“你说柳时烟小姐吗?”赖明轩顺着宴秋的眼神朝二楼看了一眼:“柳小姐是城北这一片柳员外的独女,听说家里也有亲戚在京城当官,这柳小姐是菩萨心肠、为人和善,每逢天灾旱涝的季节,她总是亲自在几处城门外搭棚施粥,因此在这一片也算有些威信的。只是这些年却极少听说她常与谁打交道,因此今日她能来,也是点名了与咱们掌柜是好友。至于那孙良山,听说是他家在京城做官的亲戚和柳家是连襟还是什么,因此,在这仓西府,他一直上赶着与柳家结交。”
二楼,揽明月雅间的门打开,方才跟上来的几个仆从放下东西后,便一一站在了门外等候,雅间内只留下了琉璃一个丫鬟。
“请。”姜语棠放下一碟子糕点、蜜饯后,倒了一杯清茶,恭恭敬敬地端起茶杯向柳时烟致谢:“柳小姐菩萨心肠,语棠在此深谢小姐出手相助。”
“你叫姜语棠?”柳时烟抿了一口茶,柔声说道:“好听。”
这没头没尾的话,虽让姜语棠摸不透这小姐的性格,以及她今日前来究竟是要干什么,可人家刚才毕竟是帮了自己,因此姜语棠还是顺着她的话应道:“小姐谬赞。”
只见柳如烟仰头示意,一旁站着伺候的琉璃便上前一步,把摆在桌上的几个锦盒一一打开。
“这里面是一些瓷器和字画,虽不值什么钱,但都是我从许多文人墨客手里收过来了,你可留在店里当装饰,之后再有人来你店,见了这些字画,便知你我的交情,即便是要找茬也会收敛几分。”柳时烟慢条斯理的说道。
这一上来又是解围,又是送东西,若是个男的,定是会的觉得这是什么美人计。
而姜语棠是个女人,自然不会这么想。只是再明事理知恩情,也要弄清楚事情的缘由,她也不愿不明不白的受人恩惠,于是支支吾吾道:“再次,深谢小姐美意,只是有一事......”
琉璃瞧出了姜语棠的欲言又止,于是掩唇一笑开口解释道:“姜娘子,你别担心,我家小姐帮你绝对没有什么图谋,你可还记得之前在集市摆摊的时候,有个小姑娘日日都去你那里买上一份雪泡豆儿水?”
瞧着琉璃这么说,姜语棠回想着确有其事,她抬眸瞧了一眼琉璃,这才意识到,那日日都来买雪泡豆儿水的小姑娘,与琉璃的打扮竟相差无异。
“是有这么一回事。”姜语棠恍然大悟道:“而且,你们......”
“对的,我们都是小姐的丫鬟,她叫珍珠,今日休息,所以没来。”琉璃说着:“我们小姐最喜欢你做的雪泡豆儿水了,前几日还亲自去了趟五谷集市,多处打听才知你已经不在那里摆摊了。”
语毕,柳时烟这才又开口:“你以后都不卖糖水了么?”
“不是不卖,只是重心转向这小饭馆了。”姜语棠对着柳时烟笑道:“不过多谢小姐抬爱,小姐若是喜欢,可日日叫人来取,我专门给您做,亦或者......”
话还没说完,就听柳如烟的肚子发出咕噜一声,与此同时,雅间外敲门声也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