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这话一出,姜语棠并没有觉得那些东西是她的优点,毕竟之前就是因为这些外在的条件,才让她常常被镇上的男人们隔三差五的骚扰。
  “长宁姐,你莫要乱说了。”姜语棠回道。
  “什么叫乱说,我哪句话说的不是你?”
  姜语棠听后竟无法反驳,沉默半晌,她仿佛终于想到了一个反驳的点子,轻声嘟囔了一句:“可我是嫁过人的,而且如今已经是个寡妇,宴秋看着比我年纪都小,咱俩之间玩笑归玩笑,可切莫叫旁人听去,误了人家的前程。”
  这话说的声音极小,尤其是到最后几句,姜语棠几乎都是压着嗓子眼说出来。
  可不知这话中的哪个词或是哪句话,像是扎到了李长宁似的,只见她一下子掀开身上盖这的薄被,直接从床上坐起,道:“嫁过人怎么了?那么多人休妻再娶,和离再嫁,这有什么呀?难道嫁过人就等于一辈子卖给一个男人了吗?男人死了不许女人再找,那凭什么女人死了男人就可以续弦?什么歪门邪理?我偏不信这个!”
  说着说着,李长宁的情绪逐渐有些激动,音量也直接提高了几个度。
  吓得姜语棠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捂住她的嘴,悄声道:“我的好姐姐,你这是突然怎么了?低声些,让人听见了这些话,可得被指着脊梁骨骂的。”说着,她顺带朝门外看了一眼。
  她劝诫李长宁的那些话说是真心的,同时也怕这个点了吵醒厢房里睡着的人。
  李长宁听后深呼一口气,她并不是把姜语棠的话听进去了,而是觉得自己的声音确实有点大了,也怕到醒了别人。
  她拨开姜语棠正拍着自己后背的手道:“傻妹妹,别看轻自己。”接着语气也变的正常了许多,缓缓躺下道:“我瞧着那宴秋帮你开店,在你这不走,多半呀,是喜欢你呢!”
  “哎呀,长宁姐,你又不正经了!”姜语棠佯装气恼。
  “你要不喜欢,那给我得了。”李长宁打趣道。
  “长宁姐,你一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不害臊啊。”
  语毕,两人便压低声音在床上像幼年时那般嬉闹,只是这屋子里实在太暗,姜语棠说这话的时候只觉得李长宁伸手咯吱她的动作微微停滞了一秒,便没有多想,只觉得大约是李长宁不小心撞到床围了。
  经过了一夜的说笑谈心,姐妹俩之间的感情更近一步。
  李长宁不习惯睡懒觉,因此又起了个大早,拿着头发丝逗还在酣睡的姜语棠:“你要再不起,我可自己去店里了?给你的客人掌勺,人都吓跑了你可别怪我。”
  姜语棠闭眼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道:“不会,长宁姐你的手艺没那么吓人。”
  李长宁摇着头宠溺一笑,轻轻跨过睡得长长的姜语棠,自己先起床收拾了。
  洗漱的时候,她便时不时往小院里瞧,整理好之后,一拉开房门,正瞧见院子里的宴秋手里拿着根树枝比划,大约是听见有人出来,宴秋便直接做了个收尾的动作,假装无事开始逗狗。
  “宴公子,早。”李长宁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打招呼。
  宴秋回身,见是李长宁,愣了一秒后随即轻轻点头浅笑示意。
  “那个,语棠还没起来,你要饿了,我这会儿就先去给咱们弄饭。”李长宁笑着上前一步。
  谁知宴秋见状反倒往边上走去,而后淡淡道:“我还好,等她一起用饭也无妨。”说着,便有抬脚往厢房走的架势。
  “那个,宴公子,昨天早晨的事情,是我冒犯公子了。”李长宁上前一步拦住宴秋的去路,谦卑恭敬的行了个礼,道:“给公子赔罪。”
  语毕,抬眸之际,她并未从宴秋的脸上瞧见任何情绪,既没有对她这番行为的排斥,也没有对她这番行为的接纳,仿佛昨日两人之间的冲突与他无关似的。
  “无碍。”宴秋只撂下两个字,便径直回了厢房。
  李长宁独自在院子里站着,看着厢房的门若有所思,不久之后像是想通了什么,只见她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道:“果然,哪怕穿着打扮再朴素,言语神态也难掩盖富家公子骨子里的那份傲气。”
  待姜语棠从床上惊醒,慌乱地收拾整理好拉开房门的时候,正瞧见李长宁围着围裙端着盘子从厨房出来。
  “睡够了?”李长宁道。
  姜语棠有些不好意思,佯装气恼:“还不是赖你,早上起那么早扰我。”说着又打了个哈欠。
  “这还赖上我了?”李长宁放下盘子,站在石桌前外双手抱臂,歪着头道:“哎呀,行,那以后某人要是夜里再睡不着,可别拉着我说话了,我一概听不见。”说罢,转身朝着厨房走去。
  “哎别呀,好姐姐,我说错了。”姜语棠屁颠屁颠跟在李长宁后面追进了厨房。
  过后,姜语棠、宴秋、李长宁三人第一次一同吃完了早饭,一道往饭馆去。
  葱饼婆婆像昨日一样,早早的就在门口卖起了葱饼,她做葱饼本身就有几十年的手艺,如今搬来城北口了,人流量更大了,每日做的也就更多了。
  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相处,饭馆里的人也磨合的差不多了,基本上每个人都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姜语棠依旧在后厨掌勺,宴秋话不多,也表现的不太愿意和客人打交道的样子,于是就彻底待在后厨帮姜语棠打下手。赖明轩依旧是干着老本行,负责跑堂招呼客人。李长宁因从小就在自家的小餐馆学过几日生意经,加上她伶牙俐齿也乐于和客人打交道,就充当起了账房。葱饼婆婆则日常在门外做饼子,偶尔客人太多的时候,她也进来饭馆帮忙。
  不得不说,当初决定用刘嫂家的葱时,姜语棠说实话心中是有些犯怵的,毕竟刘嫂的男人那个二百五架势,她也很怕再找上门来闹。不过好在虚惊一场,刘嫂家种的葱,品质确实可以,她日日不等饭店开门就送来了,因此店里其他人也不再说什么。
  饭馆里偶尔也有人少的时候,李长宁也经常跑去后厨找姜语棠,说是探讨学习厨艺,不过每次李长宁一进去,宴秋便出来大堂逗煦儿,把后厨留个两姐妹。姜语棠本以为她只是嘴上说说学厨艺,毕竟在相处的这段日子里,她感觉李长宁好像对算账更加游刃有余。
  可出乎姜语棠的意料,这隔三差五的探讨厨艺,竟然让李长宁的手艺比刚开始长进了不少。
  姜家爹从前在世的时候总说,做菜就如做人,每个人做菜都有自己的习惯和分寸,同样一件事不同人做出来是不同的效果,做菜也一样,同样的食材做同一个菜品,不同的人根据用料、火候、手法的不同,做出来的菜也各有千秋。
  李长宁的进步已经到了让姜语棠惊讶的地步,她不仅能把有些菜品的卖相做的与姜语棠做的相差无异,甚至连味道上都能做到相似。
  姜语棠为此还常常打趣道:“以后咱们饭馆做大了,就让长宁姐直接替我在后厨掌勺吧。”
  李长宁一笑:“我掌勺,那你干什么?”
  这时候姜语棠便会走到煦儿 边上,跟她排排坐说道:“当然是,躲懒偷闲,和我们煦儿一样无忧无虑地玩啦。”
  众人看的乐呵,只羡慕这姐妹两人的情谊。至于那晚俩姐妹夜谈,李长宁依旧偶尔用这话打趣姜语棠,姜语棠知道是玩笑话,久而久之也跟着闹了,甚至说不过李长宁的时候,还会倒打一耙反驳:你要喜欢给你好了。李长宁也会“大言不惭”的直接应下,不过这些话也都仅限于她们姐妹之间的闺中私语,从不在外面说。
  这日,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姜语棠解着围裙和头上的帕子从后厨出来,一边捶着自己的腰一边说道:“这一天,可真是把我忙的不停歇。”
  “下个月初五就是端阳节了,按照习俗,各家都有亲戚互相走动,因此客人会多点,过了这阵儿就好了。”赖明轩一边收拾着桌上的残羹一边说道。
  姜语棠直起腰杆在桌上给自己倒了口茶水:“瞧我,把这日子都忘了,到那天估计我们各个都要忙的脚不沾地了。”
  “那是自然。”葱饼婆婆也应声道:“咱们这生意越来越好了,要是过两天有客人提前定席面,咱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婆婆说的是。”姜语沉思了半晌之后,端着茶水一饮而尽,呼了口气道:“估计那天我们自己就没时间庆贺了,要不这样,我们趁着今日大家都在,后厨还有些现成的食材,做上一桌菜,我们自己先庆祝一下。”
  赖明轩一听这话第一个赞成,兴奋地把手中的抹布一扔,抱起一旁玩耍的煦儿转了个圈。
  葱饼婆婆也乐得连连点头,她一辈子儿女早夭,老头子走了以后就更不怎么庆祝节日。眼下有这些年轻的孩子们在,她也有了兴致。宴秋的表情虽然没有赖明轩那么夸张,但也做到了认识以来最大程度的表情。
  姜语棠没见过这样的宴秋,一时间看着他的神情,竟被莫名戳中了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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