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于是几人商量之后,想着反正这几日店里也没客人,暂且将少年弄去了楼上的空房间,也算是行善积德了。临走时姜语棠检查了少年的手,没什么伤口和茧子,看样子确实不是乞丐。
  “明轩,你去看看这个点儿药铺还开着吗?去抓几服药回来给他灌下去。”姜语棠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经快要暗了,便催促着他快点出门。
  眼瞅着也没什么生意,大雨没有一点要停的意思,于是等赖明轩回来之后,几人便直接分了剩下的几间空房,在店里住下了。
  翌日天才蒙蒙亮,姜语棠就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的。
  “语棠姐!快醒醒!”
  第56章 下药
  ◎李长宁: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赖明轩虽然年轻,但做事从来不会太过莽撞,食百味开张这么久了,店里几人基本的默契还是有的,一般有什么事情,赖明轩自己能处理解决的绝不会麻烦姜语棠。
  因此,姜语棠一听到这声响,便知不妙。
  于是连忙起身,一边穿衣一边开口回应:“怎么了?”
  “语棠姐,你还是亲自下去看看吧,外面,外面好多人!”赖明轩说着,声音里夹杂着一丝三句两句说不清楚的意味。
  “好,你别急,我马上下去。”
  姜语棠迅速收拾好自己后,一路随着赖明轩下了楼。
  “到底怎么回事?”
  “我今早起来,瞧着终于不下雨了,就想着不如趁早先开门通通风。这几日连着下雨,房子里不透气,太闷人了。”赖明轩说着:“可才下来,就听着门口有动静,我还当是食客呢,结果......”
  说着,赖明轩没敢直接拉开大门,只对着门缝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用最直观的方式让姜语棠自己看。
  姜语棠满脸狐疑,但还是照着赖明轩的意思,眯起一只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她把所有可能发生的坏事都想了一遍,甚至都设想到了是开张那日的街痞孙良山带人杀回来,找她麻烦了。
  毕竟自那时柳时烟当街替她解围之后,孙良山虽来过几次店门口查看,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反倒像是在密谋什么一般。
  而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孙良山甚至都没有在这条街上出现过,听其他卖菜的摊主说是孙良山是进京找他那当官的亲戚去了。
  可这笔账姜语棠一直记着,她并不觉得孙良山是能善罢甘休的良善之辈。
  眼下即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待看到门外景象的那一刻,姜语棠脸上的惊讶难以形容。
  只见门边的台阶、摊位、马路、一路延伸,或密集,或稀疏,全是一个又一个穿着破烂,躺在地上的人。他们有的半合着双眼,有的在啜泣,有的在低声呻吟。
  大约是因为楼上的几间客房都是连着的,加上刚才赖明轩叫人的动静太大。店里的几人除了煦儿之外,都陆陆续续从楼上下来了。
  宴秋走在最后,姜语棠若无其事地打量了他一眼,只瞧见他神情略显疲惫,脸色也不太好。大约是感受到了被凝视,宴秋的眼神向过撇了一眼。
  姜语棠才要勾起嘴角回一个浅笑,却见宴秋丝毫不给她好脸,目光直接暗了几个度,朝别处挪去。
  怎么回事?吃错药了?姜语棠一脸不解,随后突然意识到之前自己有意撮合他跟李长宁这件事让宴秋不爽了,难道这个气至今都没消?
  一时之间,她内心乱七八糟,尴尬的像是被突然架在火上烤。
  就在她想着若是宴秋的气一直不消,自己要怎么去跟他解释的时候,脑子里又突然想起宴秋之前常常会在夜里悄悄出门。
  于是这个想法就成了她给自己洗脑的最好方法,宴秋会不会是因为昨夜又悄悄出去了?所以今日才神色不佳,心情不好?
  是这样吧?是有可能这样的吧?毕竟他之前就有过这样,对,很有可能是这样。
  “这是怎么了?”李长宁第一个下楼,见大门紧闭,便问道:“外面什么动静,怎么不开门?”说着就往门边走,准备伸手拉门。
  “等等。”姜语棠面色凝重,伸手拦住了她,随后学着赖明轩刚才的样子,对着门缝指了指。
  果不其然,李长宁看完之后和姜语棠简直是一模一样的神情:“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是乞丐吗?”
  问话半晌没人应答,没有人能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葱饼婆婆站在门边看了一眼,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我看着不像,这些人瞧着都有气无力的样子,有的好像还生病了。”
  “对,不像乞丐,若是乞丐,怎么就突然一夜之间涌出来这么多?”赖明轩点头同意葱饼婆婆话。
  姜语棠想着那些人的模样,脑子略微才有了些头绪,就突然听到二楼上传来打开房门的声响。
  众人都随之看去,赖明轩起身上前,大家都以为是煦儿醒了。
  结果二楼楼梯拐角处出现的人,却是昨日大家收留的那个衣衫破烂的少年。
  “醒了。”姜语棠看着那少年道:“感觉怎么样?身体可还有不舒服?”
  说话间,那少年身上披着赖明轩昨天放在他屋子里的衣服一步一步下楼,身形有些不稳,脸色发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却还是十分倔强的浅笑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赖明轩见这人一副风一吹就会倒的模样,便上前伸手准备将人扶住,可这少年却又挥挥手拒绝。
  随后直了直身子,脸上勾起一个十分诚恳的微笑,对着店里在座的所有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似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开口道:“多谢几位昨日出手相助,救命之恩,青阳谨记在心,没齿不忘。如今困顿,暂且身无长物,无以回报诸位的大恩大德,来日......”
  瞧着眼前这名叫青阳的少年满口文绉绉的措辞,众人大概都已猜到他应该是哪家上过学堂的小少爷,只是不知为何会沦落到昨日那般境地。
  “好了好了。”由于瞧着年岁相仿,赖明轩便率先开口打断了他后面那些感恩戴德的话,上前拉起他道:“瞧你这样子,还做牛做马,先养好身子再说吧。”
  赖明轩将青阳扶到桌前坐下,顺手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明轩说的在理,你如今这模样先别急着客气。”姜语棠看着青阳,顿了顿,想着该如何开口称呼他:“嗯......青公子?昨日为何会那副模样晕倒在我店门前?”
  青阳坐在桌前双手扣着那杯热茶,脸上多了些许窘迫,开口道:“掌柜可直呼贱名即可,不知掌柜贵姓?”
  “免贵姓姜,姜语棠。”
  “再次谢过姜掌柜救命之恩。”青阳微微颔首以表谢意,随后才徐徐开口:“我家在风滦,是仓西府南边的一个小城,风滦距仓西府有一段距离,我是跟着爹娘逃难出来的。”
  “逃难?”赖明轩一惊,道:“干旱?还是山洪?最近没听说哪里有灾害呀?”
  “山洪。”青阳叹了口气:“风滦地势低洼,入夏以后阴雨不断,开始只是庄稼地全淹了,后面慢慢地房子倒了,路塌了......”
  听着青阳一字一句地说着自己的家乡被毁的过程,以及这一路以来同行之人一个个 撑不住倒下的苦难,姜语棠不由地心里一揪,眼神看向门外。
  李长宁瞧见她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如此说来,今日街上的那些人,大约也都是逃难出来的了。”
  聊天中众人得知,青阳实际年纪与宴秋差不多大,只是看着显小罢了。而且他原先的家境不错,家里人也有先见之明,是最早一批离开风滦的人。可这一路艰辛,又多有山匪劫道,一大家子死的死,散的散,临到仓西府的时候,就只剩青阳一人了。
  姜语棠只看一眼门外那些逃难而来的人,他们是活着走到这里的,那路上死的有多少?她想都不敢想。
  闹清楚了缘由之后,门外也响起了一阵阵敲锣的声响是府衙的人。
  官差一路走一路拿着铜锣敲打,嘴里喊着让昨夜入城的人不要再街上聚集,城门外的空旷之地有开设施粥棚和郎中看诊。
  可遭灾的不止是风滦一个小城,难民的数量更是多的数不过来,于是不一会儿,府衙就派人上门,挨家挨户征集能人异士施以援助之手。
  “好,没问题。”姜语棠送走了官差,应下了在城门外设粥棚的差事。
  “城外布施要去,店也要开。”姜语棠看着众人道:“长宁姐,我们轮流来,今日我和婆婆先去城外,你做的吃食与我不相上下,不如今日你就现在店里掌勺。”
  自从柳府端阳家宴结束之后,李长宁就时常待在后厨与姜语棠切磋厨艺,如今做菜的水平几乎已经能与姜语棠做的一模一样了。
  因此,这一回她没有拒绝。
  之后的几天里,众人按照各自的分工忙的脚不沾地,原本以为宴秋也会跟着在店里或城外忙活,谁知青阳身体好转开始在店里帮忙之后,宴秋便只给赖明轩扔下一句最近要去田里看菜苗,就再也没见人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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