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你可以什么?”姜语棠此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神色严肃的就像平日里的宴秋一样:“你现在这样子,你敢保证自己有力气顺利到最后,若是半途而废,你会死!”
  “不,不用你管......”宴秋把沾血的手在自己的袖子上蹭干净后,才伸手去抓姜语棠那只想要进一步的手:“你先出去,好不好?”
  此刻,宴秋的声音已经从最开始的警告变得近乎祈求:“你先出去......”
  大约是见姜语棠始终无动于衷,宴秋又怕自己不堪药性的折磨,眉头紧皱睁着已经蒙上一层雾气的双眼看着姜语棠,顿了顿终于开口道:“你先出去,姜姜,求你......”
  这一声轻声的祈求在此刻却有千万斤的重量,姜语棠虽然之前就有过这样的猜测,可此时在这种狼狈的场景下,听到宴秋亲口承认自己的身世,她不自觉热泪盈眶:“你叫我什么?”
  “你怎么才承认,为什么才承认啊!”姜语棠抹着泪,知道此刻不是两人叙旧的时候,再耽搁下去厌秋会没命的,于是她眼含泪水,嘴角带着安抚的笑意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你听我的好不好,像小时候一样,听我的话好不好?让我帮你,我用手帮你,你放心用手我们不会有事的,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听我的话好不好?厌秋。”
  宴秋那双深邃眼睛上的水气更重了,衬显出他的眼神更加迷离,也不知是姜语棠像儿时那般轻声细语地劝抚生了效,还是宴秋的意志防线实在承受不住了。
  最终宴秋没有拒绝没有反抗,在姜语棠的搀扶之下,他终于撑着床沿坐直了身子。闭着眼睛仰头靠着床边,听着身上衣物被层层解开的声音,任凭姜语棠处置。
  黑夜里,大风席卷了整个院子,元宝躲进了狗窝,被一阵阵突然炸开的雷声吓的不断哼哼唧唧。
  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点均匀而又迅速地落下,时而缓慢,时而湍急。
  雨水落在花盆里的时候,轻轻拂过娇花,温柔极了,像是在安抚刚才狂风大作时,大风对娇花的惊吓。
  落在石桌和地面上时,又猛烈异常,中途偶尔还夹着几声电闪雷鸣,仿佛像是要把石桌和地面砸穿似的。
  夏季的雨水大约就是这样断断续续,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厢房里那唯一燃着的烛台烧到了根部,再也没有灯油可以烧的时候,烛心终于随着窗缝里吹进来的风抖了抖,屋子里唯一的亮光变成一阵白烟消失,彻底暗了下来。
  姜语棠摸黑将已经昏睡过去的宴秋一点一点挪到了床上,随后又轻车熟路地摸黑从柜子的抽屉里取出了半截蜡烛点上,让厢房里再次恢复了亮光。
  这屋子虽是厢房,但从前有一半的作用都是用来存放杂物。因此即便是没有光亮,姜语棠也能准确的找到东西存放的位置。
  安置好后,刚才的狂风大雨也停了,姜语棠轻手轻脚地出门将自己的手清洗一番后,又打了盆温水进屋去处理宴秋身下的凌乱,以及他手上划出的伤口。
  一切都处理妥当,姜语棠这才注意到圆桌上的那个打开的食盒,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食百味的东西,随即又转眼去细瞧地上的那几片碎瓷。
  被摔烂的碎片拼起来,也正好是食百味前几日才为过端阳节而新添置的碗,那小碗上的花纹还是她亲自挑选的,这也不会错。
  一瞬间,姜语棠的脑子突然变的无比混乱,食百味,下药......她扶着桌子让自己的脑子尽量清醒,不断捋着事情的经过。
  她想到自己回家来是因为李长宁来给宴秋送饭迟迟不见回去,那么这些东西是李长宁提来的,断不会错了。
  只是自己进门的时候,家里已经只剩下中毒的宴秋了。她知道李长宁对宴秋有意思,可也始终相信李长宁从小学的都是大家闺秀的规矩,秉持的是君子之道,断不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再说了,即便真的是李长宁一时糊涂想要生米煮成熟饭,可又怎么会在饭快熟了的时候转身离开呢?
  【作者有话说】
  本章节里的诗句出自明代唐寅《海棠美人图》“褪尽东风满面妆,可怜蝶粉与蜂狂。自今意思和谁说,一片春心付海棠。”
  ps:小剧透,两人是先做后爱,或者说是女主发现自己爱男主比较迟
  第59章 洗脑
  ◎她会不会也对我有好感?一丝也算◎
  关上厢房的木门,姜语棠呆呆地在廊下站了许久。
  院子里的石子路上还有些许雨水来过的痕迹,元宝从狗窝里钻了出来,在泥地上踩出了一圈坑坑洼洼的脚印。
  方才折腾了那么一阵子,姜语棠的胳膊酸的不行,也实在是累了。她瞧着那地上被元宝踩出的泥泞,找了个刚下过雨,夜里路不好走的借口不回店里了,径直走向了许久没回来住的主屋。
  说是很累了,但不知是不是许久没回来睡的原因,姜语棠躺在床上竟然又开始翻来覆去睡不着了。
  其实自从小院里夜里不再有不速之客打扰后,姜语棠已经很少有夜里睡不着或是睡不踏实的情况了,除非是心里有事压着的时候。
  可当下,她只要一闭上眼,便会一会儿欣慰于和厌秋的相认,一会儿脑子里想着到底是谁给厌秋下药?一会儿脑子里又浮现出厌秋刚才那神魂颠倒的迷离模样。
  原本清俊冷漠的人,衣衫凌乱靠在床边上仰着头,眉头紧皱,眼尾泛红,目中含泪,嘴巴微张,脖子上的青筋血管一路延伸到起伏的胸膛,喉咙里还时不时随着颤抖的身体低声克制着闷哼......
  姜语棠想着想着莫名吞了一口口水,她伸手捶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想要从物理上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
  随后她翻了个身,手不自觉伸到了枕头下摸到一个棍状硬物擀面杖。
  这是当初她拿来防身用的,后来虽然没人再夜半翻墙了,她还是觉得留着以防万一的好。所以以前夜里无意间手伸到枕头底下摸到擀面杖的时候,她心里都很有安全感。
  可今时不同往日,她刚刚才亲手结束了一场让别人酣畅淋漓的帮忙,如今这擀面杖攥在手里,心境不似往昔,难以言表。
  这本来是用来擀饺子皮的小擀面杖,长度大约只有小臂长,直径嘛......姜语棠的脑子里突然类比出了某人身下的滚烫......
  这突然跳出的想法,搞的姜语棠耳朵发烫,“莫名其妙!”她立刻松开了手,狠狠捶了一下床嘟囔道。
  今晚的一切都如此莫名其妙!就如她在店里莫名生出的不安,鬼使神差地回家,又做出了这么疯狂的举动。
  说实话,刚才从开始到结束,她的脑子都是懵的。起初,她只是想搞清楚宴秋怎么了,后来知道是软香红以后,她只是不想宴秋死,毕竟他帮了自己那么多,自己也还欠着他人情和钱呢。
  但是直到这个时候,她都是虽有帮助宴秋解决的心,但是说实话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犹豫的。
  最后到宴秋坦白身份,到宴秋求她离开,姜语棠的心彻底软了,善良彻底打败了犹豫。
  眼下虽然心里还是有些难以诉说的情绪,但毕竟人不会死了,这是她唯一庆幸的。
  姜语棠最擅长的就是给自己做的每一件事找理由,眼下她为了化解自己心中的那点尴尬,又开始劝服自己:他是厌秋啊,从前我与他可算得上是天下第一好,我都是把他当弟弟看待的。
  姐弟之间又不是外人,看一眼有什么问题?没问题。肌肤触碰一下有什么问题?没问题。就是退一万步来说,如今弟弟有难处,姐姐帮忙解决有问题吗?没问题吧?
  对,一切都没问题!
  做好了心里建设,姜语棠很快便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无关痛痒了,没一会儿的功夫便安心睡着了。
  她睡的安稳了,完全没有察觉厢房里的灯又悄悄亮起了。
  另一边的宴秋穿着薄薄的衣裳坐在床边,双手撑着膝盖发愣。
  他看着某个方向思虑了一会儿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胯丨下的位置,不觉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想到几个月之前,在这屋子里睁眼的时候,他满脑子的记忆只有一个女人将昏迷的自己五花大绑捆在板车上,甚至为了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连嘴巴都用布条堵上了。甚至之后的日子,这女人还莫名给他灌苦汤水害的他原本只用修养一阵儿就能醒来的身体,反复发热持续半梦半醒。
  种种迹象都表明这女人分明就是想要软禁他折磨他!
  因此宴秋醒来就想报仇了,奈何那些苦汤水让他不得不先调养自己身子,所以一开始宴秋其实已经做好了等自己养好伤离开之前,直接杀掉姜语棠的准备。
  可自那日认出姜语棠之后,宴秋几乎夜夜都在后悔醒来时对姜语棠的所作所为。
  他开始暗地里调查姜语棠如今的境地,开始查问姜语棠是如何到这里来了,两人失联之后姜语棠都经历了什么。
  他对待姜语棠的态度也迅速转变,可是碍于自己的身份他又不得不暂时隐瞒。宴秋为了不让她察觉 发现异样,只能保持着当初那副冷淡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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