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庭春(65)

  赵栖梧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梳理她散落的长发,闻言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沉默了片刻。
  月瑄等了半晌,不见他回应,忍不住抬起头。入目是他线条分明的下颌,以及微微滚动的喉结。
  她伸手戳了戳他的锁骨:“殿下……叁郎……”
  “嗯。”赵栖梧应了一声,垂眸看她,眼底神色如常,温润含笑,“瑄儿想知道?”
  月瑄点点头,目光定定地望着他。
  赵栖梧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将她从怀里捞起来,让她坐到自己腿上,面对面。
  这个姿势让月瑄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想往后挪,却被他扣住腰身,稳稳固定住。
  “瑄儿叁岁那年,如今可还记得些什么?”
  月瑄微微一怔,眉心微蹙,努力回忆。叁岁……太遥远了,那些记忆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得只剩下些支离破碎的光影。
  “记不太清了。”她摇了摇头,“只隐约记得似乎生过一场大病,烧得很厉害,后来就好了。母亲那时还在,抱着我哭了很久……旁的便不记得了。”
  赵栖梧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珍宝。他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
  “那场病,差点要了你的命。太医束手无策,你母亲爱女心切,不知从何处请来了一位游方神医。那神医与苏家有些渊源,给了你母亲一颗药丸,说可解百毒,或许能救你一命。”
  月瑄的呼吸微微一滞。
  “那颗药丸,救回了你。”赵栖梧继续说着,声音放得更柔:“也从此改变了你的体质。你的血……从此有了解百毒之效。”
  月瑄怔怔地看着他,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原来如此。
  “宁国公府将此事瞒得极紧,知情者甚少。我让人查了很久,才从当年在国公府伺候过的一位老嬷嬷的远亲那里,查出这些。”
  “所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叁岁那年,母亲为我求来的那颗药,不仅救了我的命,还让我成了……能解百毒的药人?”
  赵栖梧听着“药人”二字,眉头微蹙,手指抵住她的唇,不让她再说下去。
  “不许这样说自己。”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是裴月瑄,是宁国公府的嫡长女,是太后亲封的县主,是我赵栖梧即将明媒正聘的太子元妃。不是什么药人。”
  “……嗯。”月瑄低低应了一声,将脸重新埋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可这件事,终究是个隐患。殿下如今知道了,那别人……”
  月瑄不笨,她非常清楚,如果世人知道她的血有解百毒的功效,那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
  那将不再是宁国公府的娇女,不是太子的未婚妻,而是一件行走的解毒圣物,一个会引来无数觊觎、争夺甚至囚禁的活药引。
  恐惧如冰冷的藤蔓,悄然缠上她的心脏。
  赵栖梧敏锐地察觉到怀里人瞬间的僵硬和那细微的战栗。他收紧了手臂,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另一只手则安抚地、轻抚着她的后背。
  “别人不会知道。”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
  “这件事,宁国公府瞒了十几年,从未走漏半点风声。当年经手的老嬷嬷,早已不在人世。那位游方神医,更是行踪飘渺,无迹可寻。我查此事,动用的皆是东宫最隐秘的人手,查到线索后,痕迹也早已抹得干干净净。”
  他顿了顿,指尖拂过月瑄微微蹙起的眉心,动作轻柔,“所以,从今往后,这世上知晓此事的人,除了你兄长,便只有我和谢清让。”
  “谢清让他跟了我十四年,我信他。而他查到的那些线索,也已经全部销毁。那个老嬷嬷的远亲,也永远闭上了嘴。”
  月瑄抬眸望向他。
  赵栖梧的目光与她相接,那双总是盛着温润笑意的眼眸,此刻沉静如深潭,映着她微怔的容颜。
  他没有回避,只是缓缓抚上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瑄儿不要觉得我乱杀无辜之人。那人本就不是个好人。
  他在市井是出了名的地痞,仗着几分蛮力,欺压良善,手里甚至有过人命。地方官因他曾是公府旧仆的亲戚,早年得过些微不足道的打点,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少年低头,在月瑄微凉的额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他知晓了不该知晓的秘密,又非良善之辈。若留着他,不仅是你,连宁国公府都可能陷入危局。我不过是为民除害,顺手……绝了后患。”
  月瑄其实并未觉得他这决定有何不妥。
  她自小在国公府长大,虽被娇养,却也并非全然不知世事。高门深院,权力倾轧,有些事本就是你死我活。
  更何况,事关宁国公府满门和她自身的安危,若真有隐患,自然该当机立断。
  从古寺相遇,到崖底求生,再至回京后他展现的种种手段,月瑄早已明白,眼前这个将她护在怀中、待她如珠如宝的少年,从来就不是什么不谙世事、心慈手软的温润君子。
  他是东宫太子,是未来的帝王。他必须有能力,也必须有心力,去清除一切威胁到他、以及他要保护的人和事的障碍。
  月瑄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将脸颊更紧地贴在他温热的胸膛。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环住了他精瘦的腰身。
  这是一个无声的回答,亦是全然的信任与交付。
  赵栖梧感受到怀中人柔软的姿态,心底最后一丝紧绷也悄然化开,化作更深的怜惜与爱重。他知道,她懂了。
  片刻的静谧后,月瑄在他怀里动了动,抬起头,眸光已恢复了往日的清亮。
  她望着他心口那片几乎要消失不见的淡青色纹路,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既然我的血真的有用……那待会儿,我让青霜取些血来,给殿下……”
  “不许。”赵栖梧打断了她的话,眉头微蹙,语气是罕见的坚决,甚至带上了几分不悦。
  他捉住她的手,引着她的指尖,再次轻轻点在自己心口那片最淡的纹路上。
  ps:
  (小甜文世界快结束,下篇写的如果是星际的话,设定是哨向哦,不是abo……如果是苗疆,完全想写个懵懂小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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