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罗泽看上去也不过三十出头的样子, 几乎没什么皱纹,或许也跟平时精心保养有关。
“我不喜欢酊枢,其实是被发配到这里的。”
发配?听上去貌似比流放稍微好一些。
“年轻的时候,为了离她更近, 我晋升到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罗泽开始回忆往昔。
他不擅长打理家族产业,维特家也没分多少资源给他,为了摆脱家里的控制,他好不容易进入酊枢。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同进同出,生活和谐。
但是要跟上游亭的脚步太难了,又或者说,酊枢的筛选机制太残酷。
“通过层层考核,服役结束开始任职,并不意味着稳定和结束,物竞天择,晶源和fs抗性的出现,是外部环境对人类的筛选和进化,酊枢则有着一套更符合逻辑,更全面细致的进化理论,抗性,贡献值,还有每年两次的心理生理测评……跟定期调试修正机器同理,简直不是人过的。”
吐槽制度时,陈寄言总觉得他面相都变得很苦命,工作对人类的摧残真是不分年代国界。
“而且待在一起,总有人拿我们相比较,这让我很不喜欢。”他从来没什么事业心,这些居心叵测的言论意在在破坏自己的家庭,“最后发现,还是在家里洗手做羹汤更适合我,所以选择回归家庭。”
“孩子大了,家里没什么她很在意的,幸运的是,这时你刚好来了,陈寄言,你是我们这个家很重要的转折点。”
罗泽激动地搂住他肩膀,没避开,挣不脱,只能尴尬不失礼貌地笑笑。
“你小时候肯定也活得很不容易,没有办法,人活在世界上就是很难很苦,还好我有亭,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简直就像天使一样……”
要开始细说自己的恋爱史了,陈寄言礼貌表示自己有事要忙然后离开。
不能怪他没耐心,如果一个故事连着听四五遍,脾气再好的人也会不耐烦的。
“爱情吗?”
站在罗泽的角度,妻子的出现无异于救赎,将他拉出泥潭,随后有了共同的孩子,相濡以沫多年,似乎是有爱情的,对游亭来说,第一次是妥协,后面彻底不需要维特家后,依然选择跟罗泽保持婚姻,应该是因为相处久了,产生亲情了吧。
不是有一种说法,再轰轰烈烈的爱情也会趋于平淡,最终变成亲情吗。
“亲情吗?”他不觉得自己和游今洄之间能有什么类似亲情的东西,更多的是道德层面上的责任和法律法规的约束。
总之是并非自愿的绑定关系,很快也就会解除。
走到码头,路边的海鸟无动于衷,甚至有几只非常大胆拦在面前,观察发现他真的没有携带任何食物,跟同伴叽喳一阵朝海平面飞去。
虽然并没有做什么,但好像被骂了。
海鸟突然成群向一艘旧帆船涌去,有人在投食。
“你是陈寄言?终于见到你了,叫我名字就好。”那人撒完手中的面包干,冲他友好一笑。
小麦色的皮肤,粗糙结实的手臂,还有到长到腰际的亚麻色头发,是西尔莎提到过的塞西船长。
“如果想要离开默港,来这里找我,会给你们安排船。”
“csa的会长”说到一半,陈寄言意识到不对,两人明显是对家,不应该问。
“他早背着我偷偷见过你,这段时间肯定心虚,不会到港口的,要见他,得去最中心的主教堂,老东西藏得深。”
她掌管船只码头,csa控制教堂大厅,和平相处,互不干涉。
只是很短的寒暄,只是确认了他这个人在,塞西就去忙自己的事。
“您知道,桑夏恩吗?”
“那只是一个失败的实验,照我看来,根本不应该开始。”
即使现在,观点还是两极分化,仍旧争议不断,难以想象存在的时候有多少关注和非议。
“所以呢,桑夏恩建立是为了什么,除了为酊枢供给新耗材,还在研究些什么?”
塞西没有正面回答他:
“对不同的人来说,都有着非凡的意义,你可以理解为一个乌托邦,能让所有人实现愿望,满足一切对美好未来的幻想。”
“为此,可以付出很多东西。”
“道德,尊严,法律,底线,这些都不存在,只有规则,你的监护人在做的事情,我略有耳闻,没有人传播她的事迹,因为很难为大众所接受。”
“至于到底在研究什么,并不公开,你或许了解的比我更多,但这不是桑夏恩的全部,甚至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细节,你所知道的也只是冰山一角。”
“真相是非常残忍的,在你确认能承受真相之前,我建议你避开他,就像你现在的监护人一样,他很明智,早停止了调查,因为这对他在做的事情毫无意义。而且十多年前,除去少数被提前转运出来的实验体育,无人生还。”
他忽然很想回去,不再面对这一切。
哪怕上班也好,白天跟同事骂领导,晚上无目的地刷手机,第二天又早早起来打卡上班,重复一天。
他能感觉到自己开始慢慢适应这个地方,与周围的格格不入少一些,生活似乎顺利了一些,可为什么总是很害怕。
如果有一天,虽然很有可能没有那一天,他醒过来,或者是死掉,回去自己原来的地方,他还能若无其事,重新开始吗。
灵魂不属于未来,身体不属于过去。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如同潮汐般袭来,又顷刻退去,徒留他在原地。
“没关系,”他安慰自己,“没关系的,至少还有……”
至少还有什么呢?
“我讨厌这里。”
压抑许久的情绪都在这一刻迸发,讨厌这里每一立方米的空气,讨厌被抗性划分阶级的人类,讨厌用生命做燃料的机器。
好像真的回不去了。
为什么偏偏是他来面对这一切,他就是个普通人,为什么不能正常在原来的世界活到老死呢?
他来默港是想要一个解释,现在他知道答案了。
接下来要怎么做,要去哪里,要如何做出选择,现在看来似乎只能在酊枢和默港之间做选择。
好在接下来半天的体力劳动能放空大脑,思考留给晚间的自己。
“既然去哪里都是打工,当然是钱多事少的。”
酊枢周结完胜。
做出选择,不再纠结,陈寄言放任自己昏睡过去。
至于怎么离开封闭的默港回到酊枢去,怎么证明自己没有被csa洗脑,这些复杂的事情明天再说。
“总不可能一醒来睁眼发现酊枢来人抓我吧?”
打消突然冒出的荒诞想法,他翻了个身,彻底失去意识。
“什么意思?”
酊枢另一个跟恒脉面积等大的办公室,序海总部今日值班的一众工作人员在低气压下不敢说话,室内落针可闻。
八百年不会见一次的执政官正站在实验台中心,帽檐压的跟眉毛一样低。
“解释一下,什么叫做,阶段性失灵?”
如果不是申请直达默港的快速通道没有通过,游今洄也没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再去技术部的一天,平常只有金钱往来关系,有问题烧钱就能结局bug的地方,第一次给出否定的答案。
“就是,可能需要您,自行过去码头,赶明天最早的航班。”
为首的值班人员硬着头皮,一句话说的磕磕绊绊。
完了,全完了,为什么今天偏偏是他上班,他的绩效,奖金,还有半年后的晋升……
序海虽然总部位于酊枢,却并不隶属主城,不在议会四部管辖范围内,是类似研究所的私人机构。
“转告你们领导,”游今洄开始查找最早的一班船票,“财管署上期需求验收会议不再推迟,新功能尽快上线,下面的人要用。还有,”
“新的需求排期,具体找我秘书核对。”
第41章 祝贺成年
“陈寄言, ”骨瓷碟子上盛着一块三角形的糕点,配套的杯子里泡着csa用来待客的下午茶。
没有细细的蜡烛,他端着烛台, 看着镜中的自己, 已经是不太熟悉的样子,可能因为没有上班, 常被同事评价淡漠厌世的脸上居然能看出几分生气。
难怪说离职是最好的医美, 离开工作比什么技术手段都有效果,且立竿见影。
闭眼许愿, 吹灭火苗。
“25岁生日快乐。”
各种意义上,他成年了。
18岁后已经很少过生日, 今年比较特殊, 没想到本命年后还有一劫, 疑似对他去年没听家长的话穿红袜子的报复。
酊枢外的地方还是沿用旧历,他空出半天买了材料做出一小块疑似蛋糕的甜点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