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卖相不太好,不过奶酪鸡蛋黄油饼干堆在一起, 没有难吃的空间。又顺了一点罗泽花圃的薄荷叶, 点缀上去像模像样。
  “或许应该说你125岁, 真是长寿, 活过了一个世纪所有人。”
  对着镜子扯了一个笑, 一点都不好看。
  命运无常, 半年以前还总担心自己总熬夜加班会不会猝死, 半年后无痛成为百岁老人。
  别人送的红茶, 教堂的免费面包,杂货铺试吃剩下的鱼罐头,足够做一顿热腾腾的晚饭。
  食物有维持心情稳定情绪的作用,这一点是营养液之类无法替代的。默港一日三餐的居民比酊枢的职员和善友好得多。大概就是互联网时代常说的活人味。
  他推开窗, 默港陷入一片黑色的沉寂,唯有夜幕上星光点点。
  如果有月色,街道码头都是很明亮的,跟记忆中童年时农村的小路一样,没有电灯,依旧被月光照得清晰,随处飘着的萤火虫。
  百年前后的星空,跟一百年前似乎没有什么两样,星星的寿命要数以亿万年计,百年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眨眼,一个喘息,70多亿凡人的一生也就这么过去了,留下他一个。
  城市是一座孤岛,人与人之间各自有运行的宇宙,短暂相遇,偶有交接,现在就连那点微弱的联系也消失不见,只有他一个人的孤岛。
  思绪被敲门声打断,他收了伤春悲秋,起身开门。
  “不请自来,失礼了,礼物请收下。”
  罗泽是知道他生日的,并且跟默港一样习惯于用旧历。
  “哪里,不是很重要的日子,所以没打扰您。”
  竟然还有礼物,简直受宠若惊。
  不知道游今洄的成年礼是怎样的,父亲是世家大族,母亲位高权重,应该在蔓都,规模不逊色于那场拍卖会吧。
  “你是想问今洄成年怎么过?他脾气大得很,酊枢又不在意这个,不过算算时间,那年他好像是刚成为财政大臣的秘书长,不到一年就顺利成为执政官负责一个部门事务,比我是要厉害多了。”比起母亲游亭的耀眼经历,有过之而无不及。
  升官是给自己的成年礼,不愧是执政官。
  “你不用学他,家里有一个事业狂就够了,我们只要好好生活就不辜负他们辛苦工作。”罗泽是带孩子比较多的那个,游今洄小时候的事信手拈来,什么摔倒了不爱哭总把自己藏起来,玩游戏输了被迫穿女装冷脸照相,还有母亲生日想要做饭结果实在没有天赋差点将厨房炸掉的事情。
  陈寄言听得津津有味。
  “越长大越没意思,一点都不好玩,你离开他是对的,多无趣的一个人。”
  他现在知道游今洄为什么烦自己的父亲。
  罗泽还要开口再说什么,却像被按下暂停键突然顿住,仿佛看到了毕生之敌。
  “时间不早,我就不打扰了,明天见。”
  “好的,明天见。”
  陈寄言拉开椅子想要起来送他出去,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下。
  “知道自己烦就少出来丢人现眼。”
  游今洄的声音。
  他以为自己系统没关,肩膀上的触感又提醒自己不是。
  “晚上好。”
  跟前一句话相比,可以说是和颜悦色,陈寄言被他看得莫名心虚,毕竟是他先斩后奏,不告而别。
  “呃,欢迎光临,执政官。”
  “蛋糕是初学者做的,应该不怎么能吃,点上蜡烛许个愿应景。”厨艺方面,游今洄继承了他母亲。
  他打量室内一圈,视线最后落在桌上巴掌大的礼物盒上,不太满意:“给人庆祝生日,礼物就这么点?”
  闻言罗泽去而复返,从怀中掏出一个香水瓶,盛放着金色液体。
  游今洄不问自取,对光检查了下,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好了,礼物送到,我也回去了,免得被你们年轻人嫌弃。”
  期间陈寄言根本插不进去话一句话,门口有罗泽在,那游今洄是从哪里进来的,什么时候过来的?
  还有,父子关系已经差到这种地步了吗?
  “住手,你要对蛋糕做什么?!”
  虽然不一定能吃,但是难得看到熟悉的食物,陈寄言还是很宝贝的,至少是个圆形,比他自己做的不可名状更像生日蛋糕。
  “听人说,过对应生日就要插上相同数量的蜡烛。”游今洄看着护在桌前的人,不解:“不对吗?”
  “等等等等!”直接点燃整个蛋糕都会烧起来的吧?
  “我这里也有数字的。”
  “虽然这里没有庆祝出生日的习俗,不过,你能来这个世界,我很高兴。”
  游今洄鲜少表达自己的感情或者看法,他习惯点评别人。
  一般都是废物、垃圾、脏东西,看得过去的就点点头,比较满意则会出言鼓励,比如不错,可以,等肯定词。
  现在肯敞开心扉,明确表达自己的感受,不是执政官会做的事。
  “还有,”
  他倚着门低眉垂眼,“我辞职了,现在无业,来投靠你,要不要考虑收留一下我?”
  那表情实在可怜,好像下一秒就要去流浪露宿街头。
  鬼使神差,也可能是被美色迷惑,或者是之前那点心虚作祟,陈寄言点点头。
  无论如何,他的生命至少对这里的某个人,产生了一点意义。
  “我会给你养老的。”
  人情绪起来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不是为了继承你的遗产,总之,等你老了,或者因病退休,我会照顾你的。”
  “感动吗?”
  “被我骗还愿意给我养老?”游今洄被他的认真逗笑。
  “两码事。”
  “好吧,谢谢寿星。”他从怀中抽出一个信封,里面是一条极细的银链子,流动的光泽陈寄言有点眼熟。
  “当你原谅我了。”
  从桑夏恩带出来的那块磁石,他一直用棉线绑着戴在身上,后来磨损断开,就顺手放在尼可的笼子里。
  现在又被银链穿好回到脖颈。
  “本来也没有很生气。”
  陈寄言心里默默道。
  “来得比较匆忙,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作为礼物,先用这个将就。”
  信封里面还有东西,是一份文件,盖着执政官的私印和财政律政司的联合公章。
  是一份遗嘱。
  “什么时候写的?”他完全没有察觉。
  “上次,你们被困在办公室。”
  记忆回笼,他的确是帮游今洄签名过几份文件。
  那么危险的情况,可以说是岌岌可危,他在立遗嘱公证。
  一时间,陈寄言说不出话。
  谢谢好像太轻,他也没给自己拒绝的余地。
  “我家人不多,朋友几乎没有,游亭和罗泽,他们会是陪伴彼此更久的人,那是他们的生活。”
  “在你找到伴侣之前,我们会是陪伴最久的,所以收下吧,不用有负担。”
  “否则哪天意外这些财产都充公了。”
  那不行,怎么便宜酊枢呢。
  是亲情吧。
  陈寄言想过,他跟游今洄到底算是什么关系,之前因为一份抚养授权书,为成年前都靠监护关系捆绑着,不自由但很踏实,大概是因为执政官在天塌不下来,做了什么都只会找唯一监护人游今洄追责。
  成年这天,监护关系自动解除,他却送来一份礼物。游今洄是真的把他当作继承人,远胜过婚姻的利益捆绑,比之前还要亲密的关系。
  看来以后真的要给他养老了,不能只是嘴上说说心里想想。
  “只有一个房间,沙发太旧太占位置,被我卖掉了。”陈寄言解释。
  “嗯,看着很宽敞,这是你的工作台?”
  两米长的木桌,放着台打字机,几本书籍,一堆标本。
  “被子有两床,你不介意的话”
  “我打地铺。”
  他其实想说,不介意的话,他们可以分开盖。
  游今洄动作太快,这就开始铺床。
  “要不然,”
  晚上地面潮湿,只在木板上面垫一层薄棉被,肯定不舒服。
  “你还是上来吧,虽然没有你房间的床宽敞。”
  “合适吗,不好吧,我们不是单纯的监护关系了。”
  他什么时候还学会征求意见,这是在以退为进吧。
  尽管知道,但陈寄言想着人风尘仆仆来找自己,只为了送生日礼物,还是心软了。
  “没关系。”
  “被子弄脏了,不适合放在床上。”游今洄从善如流,脱下外衣上床前,又犹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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