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师尊你能动了?你不用在长命灯里养神了?”
江濯尘看到已经能在外显形的师尊魂魄, 先是高兴, 然后又委屈巴巴的张开双手。“师尊,我好痛啊。”
师尊只是柔和的看着他, 没有进一步动作。
“师尊,你还不能开口说话吗?”江濯尘语气转向低落沉闷,“那你还记得我吗?”
那柔和的表情似乎更明显了点。
江濯尘扬起一抹笑, 双手虚虚的拢住师尊的手,呢喃道:“怎么化不出实体?是魂魄还是太少了的原因吗?那我再努力点, 师尊是不是就能开口和我说话, 也能抱抱我了?”
话刚说完, 魂魄就回到了长命灯里面。
好吧, 还是很虚弱,还得回灯里养着。
江濯尘顺着轨迹望去, 还没等他抬起脚, 掉落的长命灯就落在了徐行怀里,而对方的脸色竟然比刚刚的天色还可怕, 一股低气压以他为中心弥漫开来。
他实在是累得很, 见到长命灯没事便放下心来。
徐行不知道, 于是在察觉到江濯尘表情变了,慢步走过去。“不是长得一样,怎么看见我这么不高兴?”
徐行语气冷淡, 在他发现江濯尘念念不忘的师尊长什么样后,一股难以言喻的讽刺和荒谬从心底涌出。嫉妒的怒火在胸腔里翻腾,像三伏天暴晒过后的枯草,一点火星就迅速烧遍整片草地,偏偏无人上前划出隔离带,于是火势越烧越旺,几乎要把理智燃烧殆尽。
所以每次江濯尘望向他的时候,都在想着谁?
“是啊,你真的跟师尊很像。”
肩上伤口密密麻麻的疼,江濯尘没注意到徐行的不对劲,这句话也无异于再添了一把火。
徐行嗓音发沉:“原来你一开始接近我就别有用心。”
“我没有故意接近你,”江濯尘下意识反驳,“那时只是想弄清楚你是不是师尊而已。”
他想伸手拿过长命灯,却被徐行轻易躲过。江濯尘费力的抬起头,对上他风雨欲来的神情,有些茫然:“你怎么了?”
徐行目光钉在江濯尘脸上,一字一句:“那现在分清了吗?”
江濯尘看向此刻的徐行,脑海里跳出不久前师尊的模样,半响点点头,轻声道:“分清了,你不是他。”
“我当然不是他!”徐行咬牙切齿,抓住他的手腕逼问:“不是上天入地无所不能的师尊吗,怎么还要你拼了命去救他?再多两次你准备跟着他魂飞魄散吗?”
“你!”江濯尘皱眉,手腕处隐约泛起不明显的痛意,他想挣脱对方的钳制,“师尊很好,你不许说他,把长命灯还给我。”
“休想。”徐行语气斩钉截铁。
灵力被封加上身体受伤,江濯尘那点挣扎根本不值得一提,轻而易举的被徐行拉着走。
“你放开我,我不要你帮我了。”江濯尘又急又气,“我以后都不见你了。”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徐行陡然停住。他下颌绷紧,抓住对方的力度不自觉加大。
江濯尘没受伤的那只手疼得快要发麻,忍着痛用另一只手有气无力的锤了对方几下,把自己眼眶都锤红了前面人也没有反应。
徐行被溢出的泪光刺到,后知后觉的松了点力气,另一只手稳住对方受伤的那只手臂,不让他乱动。
“晚了。”
“晚什么…”江濯尘被疼得一脑袋浆糊,完全思考不了。
忽而身体一轻,他被抱着小心翼翼的塞进车里。躺在座椅上那一刻,想着反正也走不了,便身心俱疲的昏睡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徐行别墅他常住的那间客房里。伤口早已被妥善包扎,换了干净的药。他动了动,发觉除了疼痛和虚弱,以及还是用不出来的灵力外,身子已经没有不适了。
他撑起身,走到门前按下门把,没想到门把纹丝不动。
他被锁住了?
江濯尘一愣,随即猛地拍打房门。“开门!有没有人,快给我开门!”
脚步声由远及近,房门被打开,徐行端着餐盘站在门外,神色平静。
“为什么关着我?”江濯尘上前一步,不悦的询问,“还有我的灯呢?”
徐行将人拉进房内,把餐盘放好,拿起粥替他搅拌了下。“你的灯我先替你保管,安心养伤。”
“把灯还给我。”江濯尘撇开脸,声音硬邦邦。
沉默在空气中四散开来,一个抿着唇凝视,一个倔强的不说话,带着无声的对峙交锋。片刻后,徐行垂眸,轻声开口:“你就是喜欢他,对不对?”
质问来得莫名其妙,陈述的语气强硬的撕开伪装,让人无处可逃。连日来的担忧委屈和疼痛,加上此时的愤怒,让江濯尘理智‘啪’的一声断了。
他破罐子破摔,朝他喊道:“对!我就是喜欢他!喜欢他喜欢的要死,没他就活不了!行了吧?!把长命灯还给我!”
徐行似乎轻笑了一声,把碗放到床头柜上,微低的头让江濯尘看不清他眼底翻涌的骇人情绪。
“行啊,”他出口的音调甚至有点不以为意,“既然意志这么坚决,那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说到做到。”
徐行转身,不再看他。“你就在这待着。三餐我会按时送过来,在此之前,你有的是时间反省自己说的是不是气话。”
江濯尘反应过来,难以置信的开口:“你要把我关在这里?凭什么?”
“说了,让你好好养伤。”
“不用你,我自己有丹药疗伤。”江濯尘拉住他,想也没想的反驳,“你要是不愿意帮我就让我走,我以后不会再麻烦你。”
徐行压着火反问:“然后又跟这次一样,弄得半死不活就剩口气?”
江濯尘被他这蛮不讲理的态度搅得心烦意乱,“你到底为什么要这样,有事就说啊。”
徐行侧过头,缓缓开口:“那你别救你师尊了。”
江濯尘表情一下子变得难看至极:“不可能!”
两人僵持不下,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徐行突然开口:“我托人找到了给李铭天符咒的那个道士。你应该不想,身体里的灵力一直用不了吧?”
话里的含义让人不寒而栗,江濯尘被他这话噎得一口气没提上来,再加上身体虚弱,眼前顿时一黑,踉跄了一步往后跌坐在床上。
他闭着眼,感受到徐行靠过来想扶他,哑声道:“滚开…我不想看见你。”
徐行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终缓慢收回,往后退了一步。“就当作你答应我的条件。好好在这休息。”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再次锁上了房门。
江濯尘望着紧闭的房门,胸口急剧起伏,他拿起枕头朝门口狠狠砸去,结果用力过猛导致头晕眼花。
他仰躺在床上,咬着牙喃喃道:“气死我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铁了心要和徐行作对。每次那人一进来,他便会把头拧向别处,不给一个正眼。等对方走开,他才转过来,直到下一次,徐行过来替换原封不动的饭菜。
他猜不透对方平淡的脸色是装模作样还是真冷漠,憋着口气不服输,看谁能坚持到最后。
可他忘了,他是个病人。伤势未愈,又不吃不喝,江濯尘的身体迅速衰弱下去。
肩上的伤口因为情绪波动以及缺乏能量补充,开始发红肿胀。疼痛加剧,他连在床上躺着都被痛到辗转反侧,面色一天比一天苍白。
睡到迷迷糊糊,江濯尘撑着头痛欲裂的脑袋坐起来,未拉开的窗帘导致此时无法分辨白天夜晚。
他实在是口渴,连呼出的气息都泛着钻心的疼,没办法,他只好挪到床边。在床头摸索间,手背碰到一个物品。清脆的‘啪嗒’声响,玻璃杯落到地上,洒出满地液体。
……
江濯尘连生气都提不起劲。瞥了眼卫生间所在方向,内心衡量片刻,放弃了走过去的意图。
算了,渴死比痛死好受点。
徐行端着晚餐进来,按下墙上的开关,刺眼光线亮起的同时,他隐约听到一声低哼。紧接着就看到江濯尘蜷缩在床上,额头沁出冷汗,嘴唇干裂,肩头包扎的纱布渗出血丝。
徐行周身的气压瞬间低到了冰点。
他放下餐盘,大步走到床前,伸手就要把对方扶起来检查伤口。
“别碰我…”江濯尘小幅度躲闪,声音沙哑到差点听不清说了什么。
徐行动作一滞,被刻意躲开的目光里有阴沉,但更多的是遮盖不住的心疼。“给你换完药我就走。”
“不要你…”江濯尘低喃,喉咙痛到像是被刀片一片片割开一样,但他还是忍着说完:“放我走,伤口…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