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来不及想为什么会着火,朦胧间注意到有人朝他跑来便大叫:“救救我!快救我出去!”
  徐行拎小鸡一样拎着他后衣领,毫不客气的把人拖到门外。
  刘瘸子踉跄几步,也没心思发作,满脸着急的想喊人救火。他刚要抬头,下一瞬便被劈晕在原地。
  这里的嘈杂声把附近的人都吵醒了,大伙纷纷披着衣服赶来查看。
  两人趁着浓烟的掩护,溜进刘瘸子房间。里面的怡水几乎要昏迷过去,徐行拿过旁边的被单裹住女孩,两人一人一边搀着人离开。
  王老五家暂时是不能回去的了,他俩把人带到了李家,暂时安置在了徐行的房间。
  确保门窗关好,江濯尘把感应符篆贴到怡水身上后,两人退了出去,回到江濯尘房间。
  徐行坐在桌边,眼神落在手上的杯子。“你不觉得太过轻松了吗?”
  江濯尘也隐约有些不安,“今晚我们先守着吧。”
  “嗯。”
  夜色加深,寒风吹得哗哗作响,一下下撞击着不甚牢固的门窗。时间像是被无限拉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异常缓慢。
  两人安静地等时间流逝,江濯尘用拳头抵着额角,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眼皮重若千斤,脑袋不受控制地一点,一点。
  他勉强分出心神,留意着门外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然而门外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那是一种无声无息,令人心悸的沉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冻结了。
  这种反常的安静比任何声响都要折磨神经,却也像催眠的符咒,不断加剧屋内困乏的氛围。
  再一次被脑袋往下落的动作惊醒,江濯尘猛地坐直,心脏狂跳。
  他下意识先望向门口,门闩依旧好好挂着。可下一秒,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他猝然抬头,窗户外已然一片明亮,甚至让人觉得无比刺眼。
  所有的瞌睡这一刻烟消云散,一股寒气从江濯尘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低低的倒吸一口冷气,声音在过分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清晰。
  徐行被他吵醒,对着门外的光亮皱起了眉,刚醒的困惑被骤然升起的警觉取代。
  他们竟然睡着了?还是两人一起,毫无知觉,沉沉地睡到了天亮?
  “糟了!”江濯尘连忙推开门跑出去。昨晚回房后就吃了提神丹,按理说不应该睡着才对。
  他推开徐行房门,里面果然空无一人,甚至床铺都整整齐齐,如同没人来过。
  徐行站在他身后,安抚的拍了拍他后背。
  两人出门去刘瘸子家查看情况,在路上远远地就发现一个身影朝这边走来。
  第77章
  怡水头发更乱, 衣服也有些破损,低着头,走路姿势有些别扭, 无视他们的存在, 一步一步往回走。
  江濯尘转身,想开口, 却被徐行拉住, 对方轻微的摇了摇头,他只好无可奈何的站在原地。
  早就清楚的, 关键原因无论怎么避免,它总会发生,他们无能为力。
  王老五守在家门口, 抽着旱烟,看到怡水浑身狼狈的回来也没多大波澜。反而那隐忍又楚楚可怜的模样, 在晨起的雾间多了分勾人心弦。
  男人与怡水对上一眼, 对方眸底如同一潭死水, 一切情绪都被掩埋, 一双惨白的唇轻轻抿着,站在原地没动, 像是在等候吩咐。
  翠莲就在这时走了出来, 被眼前这幅景象刺激得大脑一片空白,愣怔的凝着两人‘眉目传情’。
  刚死了儿子, 马上老公都要保不住的妇人怒火中烧, 理智被抛到九霄云外。
  这个天杀的扫把星, 不仅克死了她孩子,还恬不知耻的勾三搭四!村里那些地痞流氓瞎了眼就算了,现在还敢把主意打到她男人身上!
  她疾步上前, 发狠的揪着怡水的头发,另一只手一巴掌扇了过去。
  “反了你了,还敢回来这么晚?!家里一堆活等着你干,是不是想偷懒了?这几天没心思管你,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你个小白眼狼!”
  怡水被痛得发出细碎的呻吟,泪流干了的双眼泛着红,无力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我去做…我现在就去…呜…”
  那声憋不住的委屈引来王老五侧目,烟筒中火光闪烁,逐渐泯灭,旋即他用沙哑的嗓音说出了怡水到这以来听到的第一句维护之话。
  “行了,到底也给我们挣了点钱。让她睡一觉,有精神了再说。”
  翠莲难以置信,怎么也没想到王老五竟然会向着一个死丫头。这表现,不是被勾了心智还能是什么?
  她五脏六腑都要被气炸了,尖锐的辱骂似是要刺穿耳膜。“挣钱?!挣了什么钱!够我们在她身上花得多吗?我看她伺候了人一晚上精神也挺好,赶紧滚进来干活!”
  王老五本就鬼迷心窍说了嘴,见状,也就不再继续开口了。
  怡水鼻子轻微抽搐,制止了要哭的念头,披头散发的被翠莲拉进去。
  没多久,更加不堪入耳的咒骂传出,时不时带着皮肉被抽打的沉闷声响。
  从那以后,类似的事情开始接二连三出现。怡水仿佛成了一件可以交换的物品,被王老五用来换取一些微不足道的好处。村里的长舌妇背后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一种诡异的兴奋。
  江濯尘正在路上走着,经过张屠户家门口,听到屋里传来怡水压抑的哭泣和张屠户粗鲁的呵斥。
  他与徐行站定在门口,手臂被对方碰了碰,便朝示意的方向望去。
  王老五就蹲在院角抽着旱烟,神情自然,丝毫不受里面的动静影响,只是时不时抬头望望天,像是在等着什么。
  江濯尘顿时明白了。
  这是一种心照不宣的交易。整个村子,都是沉默的共犯。
  因为利益的存在,王老五默许甚至鼓励这种行为。
  可这种极其卑劣的方式,却不经意间将怡水的污名坐实,让她永无翻身之日,也让村里其他潜在觊觎者通过“共享”成为绑在一条船上的蚂蚱,从而狼狈为奸。
  江濯尘怔然,哪怕他从小生活的村子再穷苦,至少那里的人大部分心地善良,可以让一个无爹无妈的孤儿活得自由自在,不用担惊受怕。他无法想象这个女孩是怎么熬过这段暗无天日的时光的。
  徐行牵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通过相贴的部位传过去,安抚了他被茫然困顿缠住的思绪。
  “为什么一次都救不了…”江濯尘低喃。
  走过拐角,徐行把人圈在怀里,牢牢抱住。他自是愿意陪着对方一遍又一遍尝试,但人性的恶,又怎么会是一次阻止就能消灭的?
  他只好用尽可能和缓的语气将真相披露:“因为王家已经决定用她来挣钱了。那么没了这家还有下家,有了下一个,迟早也会轮到这一个。”
  他亲了亲对方耳垂,“难受的话就不看了。”
  江濯尘没说话,只是伸手环上徐行后背。
  幻境中的时间继续流逝,季节轮转,进入了冬天。
  怡水的境遇没有最糟,只有更糟。她像一朵在暴风雪中凋零的花,迅速枯萎。她的双眸彻底失去了光彩,行动也变得迟缓,常常一个人对着空气发呆。
  直至有一天,他们远远地看到翠莲和村里另外两个妇人拉扯着怡水,朝河滩偏僻的芦苇丛走去。
  而怡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她们拖拽。
  “不对劲。”徐行眼神一凛,拉着江濯尘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借助芦苇丛的掩护,靠近她们。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他们彻底明白了怡水那滔天恨意的根源。
  那三个妇人将怡水按倒在冰冷的鹅卵石滩上。翠莲脸上带着一种歹毒又残忍的笑意,对着怡水的腹部,用脚狠狠地反复踹去。
  “贱货!让你勾引男人!看你还怎么生!断了我们老王家的香火,你也别想有后!”她一边踹一边恶毒地咒骂。
  另外两个妇人在一旁非但不阻止,反而带着一种看热闹的兴奋,不时也上去踢几脚,嘴里附和着污言秽语。
  怡水起初还发出低弱的惨叫和求饶,但很快声音就降了下去,只剩下身体本能地抽搐。鲜血从她的下身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石头和冰冷的河水。
  施暴持续了不知多久,直到怡水不动了,翠莲差不多解了气,朝怡水呸了一口,带着另外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寒风呼啸,吹动着芦苇,却吹不散这浓重的血腥和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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