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狐仙一低头,定睛一看,是面霜和口红。
  钟大仙爱擦香香,会用口红画纸人的嘴唇。
  简迭达会观察这些细节,所以,他带来了一个信徒给狐仙的礼。
  两件东西还是用拜堂那夜的红丝巾包着的。
  简迭达戴着大檐帽都挡不住热气,他弯腰捡起了信物,冷峻的俊脸好像有点红,面霜和口红也变得像烫手山芋。
  荡漾了的钟大仙差点搂过简迭达亲两口,方才的误会一秒解除,狐仙少爷在墙上躺了下来,三秒后翘着嘴角哼了一下:
  “哟,还带东西了,给谁的?”
  “……”
  “小片警,你动凡心了。”
  妖气的笑声中,简迭达不讲话,心里又怪了一不止点,狐媚子,真的是祸水……
  简迭达甚至感觉自己在哄一个野蛮男友,他单手抓抓头发,没办法地摆出一个井冈山会师的姿势说:“好了,给你的,你别这样胡闹,我就你一个狐,行了吧?”
  钟界不吭声。
  “真的,狐仙同志,老百姓是水,派出所是土,不说了,你先给我借个厕所行不行,单位停水,你不想让我臭死你吧?”
  简迭达用嘴和手背污染了狐仙少爷的耳朵。
  杂院门不得不应声开了。
  简迭达马上挤开门进来,钟界没拦住。
  院里。
  灶台边的热水正好开了,壶嘴跟着噗噗噗。简迭达跑来串门子,他也撸起袖子,帮忙提壶灌起了水。
  在白色的热气腾腾中,天气死热死热,简迭达咕嘟咕嘟地灌了一口温白开,抹嘴把杯子倒过来。
  屋檐下,有狐仙平时装成凡人的皮尔卡丹皮鞋,还有上午手搓的跨栏背心和三角裤。
  坐上小竹椅,简迭达故意问;“狐仙同志,你叫什么名字?”
  钟界开始不理。
  后来,还是答:
  “钟界。”
  “好名字,是世界的界吧?佛楼钟声,普世无界,这代表家仙修炼是冲着慈悲救人的,”简迭达瞎扯犊子的病犯了,跟钟大仙套着近乎,“我在本地打听过你,听说你三十了,我看不像。”
  钟界说话了,“我像多大?”
  简迭达擤了一下鼻子,开口就是得罪,“像二十九吧,哪有三十那么明显,还是蛮年轻的。”
  钟界瞪了简迭达,抄起蒲扇要打又没舍得,初次被说‘老’处男,他屁股后面的粉尖尖大尾巴又一次炸开,拎起板凳要动手了。
  简迭达一跳起来。
  钟界追来也赶不跑他的。
  痞痞的小警察还把手背放到唇边,又噗一下。
  他俩的一举一动让院里生动化了起来。
  之后,正题回归了。
  小片警一笔一划地写钟界的名字。
  在他看来,寻找案情突破的第一步,就是争取证人信任,他们俩得说说事情了。
  钟界却只想把简迭达拖住,拖一辈子。
  其实,他狐仙少爷这辈子没想过找其他狐狸说媒,为什么非得栽在这一棵树上呢?
  钟大仙只能拿香出气,对着饭碗一插到底,他还取来碗筷一副,两枚洋钱,乘好了饭,他按住打火机点着一只香的头部,侧插到米饭里说:
  “让你少来这种鬼多的地方,非要不听,狐和人不一样,我们喜欢住在阴气重的胡同,这个胡同有不少野鬼,它们一旦看见生前认识的人会贴上去,凡人老被鬼找会生病,不叫魂就要丢命。”
  “……”
  “算了,为了打消我的嫌疑,我把那个副所长的魂叫上来,让你看看他是不是被狐狸咬死的怎么样?”
  简迭达光听人说过八九十年代有人会这一招,他没有概念,也不太能细想鬼魂的模样。
  说时迟那时快,他们破案的环境变了。
  “诶,冷……地上怎么冒烟了……这是不是传说中的二氧化碳挥发!”
  简迭达用冷得打摆的脚表达了年轻无神论者的无知,他还没碎碎念完,脑门像被重击,牙齿窜上一股三伏天吃冰西瓜的刺激。
  他门牙和下门牙打起架,嘴唇像被吸干了阳气,脸色变成纸一样的白。
  钟界嘘了他一下,呔一声跺脚令地下的东西出来,那根香带来的烟直直地上升。
  简迭达还没细想清楚冷意从何处来,地上继续冒出一团类似精神幻觉的黑烟,简迭达发出啊一声。
  狐仙的心不知为何揪了一下,单手抄起简迭达就跟拎麻袋似的,一手又把他搂放进了心口处,用力掐他唇上的人中。
  忽然,一个领导打扮的秃头男子鬼魂趴到桌子上来了,它的十根手指乌青,一出现就夺过他们摆的筷子,也吸引了二人。
  简迭达骇然地叫,“有鬼啊!”
  前有薛副所长的尸体,傍晚又见了活的鬼。世界之大,剧本杀都有。
  钟界说,“认识他吗?”
  “是薛副所长……我刚给他验过尸了……”简迭达躲到钟界的后面,点了一下头。
  可惜副所长还没去地府报道的鬼魂除了能听懂人话,根本没有思维能力,他对原主的脸带着一股陌生的味道,简达是谁,他全无印象。
  鬼影子抢饭吃的腮帮子一动一动。
  他在死死瞪大眼球,眼袋挂到嘴边的表情诡异,哀怨,黑洞洞的眼神透出他想宰了所有人的恨意,但他不敢惹狐仙。
  钟界眼梢细如丝,瞟一眼饭粒减少的饭碗,秀气眉头带皱地道,“你偷简达的阳气,我会收掉路口的碗,活活饿死你。”
  薛副所长饿到只会瞎点头,吞咽饭菜的口腔冒出一团气味实质化的恶臭。
  简迭达问不了口供,指指脑壳像有包的鬼,“他一点……不认识人了吗?”
  钟界对他嗯道,“枉死鬼都这样,死的突然,心中全无身前事。”
  案子沾灵异,有狐仙,还这么久都破不了,果然有一个深层次的特殊原因,也许连死者本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薛文化,天色不早了,吃完就走。”钟界匀出碗里最后一口的饭菜,用筷子拨给地界上的其他小鬼,他的左手掐断烟,口中发出驱逐,“再劝一次,人进了棺材,来世才有官有才,早日投胎吧。”
  “呜啊——”
  打了一个饱嗝的薛文化不太听话,钻到桌底下怪叫起来,他抱桌乱啃一气,残羹剩饭从流血的喉咙里喷出来,吐出一嘴已经走过胃的食物泔水,屁股后面拉出一节橡皮红的鬼肠子。
  简迭达的胃里想吐了。
  好在香猝不及防朝左边一断,鬼被家仙镇压,地上一串黑色的污渍,但这说明薛文化选择继续滞留。
  五年前的案子,加上这起茅厕里发生的凶案,一瞬间变得更诡异起来。
  正巧路口有唢呐队和炮仗经过胡同,一行戴横幅的老百姓们像是奔着派出所那边去的。
  钟界眼梢斜斜地看了一眼门缝隙外边,“听听这声在外头吵的,你们副所长最近也会躲到胡同里,人总是喜欢生前不闻不问,死后大操大办。”
  简迭达堵起耳朵眼想,是这么回事,一般葬礼办的隆重永远是做给活人看的,可谁都知道这点,也没什么用,陋习到现代还是永远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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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小时后,钟界放好碗,简迭达好转了。
  在一种难以说清的情绪刺激下,钟界掐了自己左边的胳膊,稳稳方才的失态。
  严格来说,这是狐仙和小片警的第一次正面认识,他们上两回都没太搞清楚大家的身份。
  然而钟界没好意思讲,他对小警察是有一些特殊感,就是他那晚夺走的一口阳气,让简迭达成天快把他吓得没气了。
  “好点了吗?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赶紧说出来。”
  简迭达心里明白是该揉几下眼睛假装清醒过来了。
  他抬起哆嗦的手,要求不高地说:“是我不该先怀疑你,我马上走了,有水喝就好,你别破费。”
  钟界听到这种小要求,不能随人家去了,他抬脚拐进自家杂院左边的厨房,拿开锅盖子做了一锅开水,打三个鸡蛋,兑了四五勺红糖,取出碗装着端出来。
  还别说,这碗有三个鸡蛋撑场面的糖开水闻闻怪香的,好甜好好吃的样子。
  钟界抓起白色调羹,搁在碗边吹凉后戳开半个嫩鸡蛋,一口深红色的糖鸡蛋凑到青年的嘴唇喂进去了。
  简迭达的唇一甜,喉彻底热了,他抬起下巴喝了一个干净,口水说来就来。
  钟界又喂另外半个蛋,简迭达咂咂嘴不想光喝糖,他没吃够地瞄了一眼碗里漂浮的水铺蛋。
  钟界先前没多想,小警察瞅碗馋鸡蛋的样子着实不像刚被叫魂。
  事情的前后发展不对劲。
  钟界提心吊胆半天,猛然察觉二人关系上的端倪,一把没好气地掐小警察的人中,“你根本早就没要紧了对吧?那你还装什么装,给我起来!”
  简迭达被他推开,这下知道事情不好了,只能在旁边疼到龇牙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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