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妹妹非常吃这一套。妹妹的性格是那种你越哄,下一次的时间就得哄得越长的那种。叶津折的好脾气或许就在这里练就,不厌其烦哄妹妹,他也非常乐在其中。
  叶津折知道妹妹所有喜好,喜欢吃的,喜欢玩的。连她在幼儿园的外号也知道是什么。有时候青春叛逆期,姜岁谈被妹妹激怒了,真想上来骂妹妹的时候,会被叶津折反喷回去。
  姜岁谈有时候真想好好当严厉兄长一回,教训他这个被宠到无法无天的妹妹时,会错手撞倒了叶津折。
  叶津折捂住被姜岁谈想拿日历本子打妹妹屁股的而失手撞倒的肚子,趴在一旁。妹妹就会第一个围过来,等两兄妹终于扒开了叶津折的脸后,发现他是哭或是难受则会大惊失色,如果是装的话,两个人就会长叹一口气,互相让步。
  妹妹小时候生病,第一个就会传染给叶津折。妹妹生病头几天叶津折就会哄妹妹睡觉,跟她讲《狮子王》里那只叫做彭彭的野猪的番外,全是叶津折自己那时候上网查的同人故事,他自己复述起故事来都觉得难以置信。
  而妹妹唯独喜欢那只叫彭彭的野猪,房间一堆是大大小小的彭彭。
  后来妹妹好了,叶津折就病倒了,妹妹就哭,骂她哥哥为什么还要每天去上学,也不留下来照顾叶津折。家里保姆说哥哥是几门学科竞赛加在一起,没日没夜赶比赛。
  叶津折妈妈走之前的那段时间,叶津折和她哥经常吵架,有时候还会动手,叶津折自然是打不过姜岁谈的,姜岁谈不过都是只是把叶津折推倒在地就算了,而妹妹每次就会冲过去咬姜岁谈。
  她还会红着眼骂她哥哥。然后学着叶津折以前怎么维护她,宠她的方式,让姜岁谈向她的二哥哥叶津折道歉。
  姜岁谈终于道歉后,妹妹就会拿出故事本,像是以前叶津折哄她睡觉那样说给他听。
  叶津折就会问妹妹:你喜欢你哥哥还是我?他们仨经常这样问。
  妹妹每次基本都会说是叶津折。而妹妹问这个问题时,叶津折每次回答也必然是妹妹和干妈。然后叶津折会再补充一个:我第二喜欢才是姜岁谈。
  妹妹第一次去看叶津折换血的时候,吓到了,她让姜岁谈少欺负叶津折。姜岁谈也在病房的一边,垂然不语。
  身上的血被抽出来是浑浊的,有时候是深黑色的,妹妹以前难以明白,为什么她这个哥哥要如此频繁去换血。
  再后来,妹妹就发现,虽然他们看过了叶津折换血,可是叶津折妈妈去世前的那几天,他和她哥还是会经常打架,或在小阁楼里推搡。
  叶津折很少在妹妹面前掉眼泪,他只会在小阁楼里一个人难过。从在小阁楼上,妹妹会穿着啪叽的毛绒小拖鞋跑下楼去,会当着仆人把小凳子异常生气地砸在她哥哥身上
  长大后的姜岁谈每一次想起来,就想穿越到那个时候,把青春时期的自己扇好十多个耳光。
  他怎么会在小阁楼里,对叶津折会说那样的话?
  他从没见过叶津折会哭得这么难过。
  而他当时只是觉得,自己只不过和叶津折吵架,说了几句重话。他现在依旧能清晰地回忆起,那时候他说的每一个语气轻重,每一个字的咬合,说,我妹妹是我的妹妹,我妈妈也是我的妈妈。不要在这儿住久了,你就忘记了你自己从哪儿来的。
  他把我的两个字强调得很重,似乎要让叶津折知道,别真把自己当姜洗星的哥哥,别把自己当他妈妈的亲孩子。
  当时的叶津折也不惯着他,起初没有哭,只是眼圈有点红,略略点点头:我现在就走。我家司机随时来接我。
  以前,叶津折哄妹妹比哄姜岁谈多了去了,哄姜岁谈不到妹妹的三分之一。
  他虽然有时也享受叶津折的哄,可比妹妹的待遇差多了。但只是因为姜岁谈当时老是将自己和妹妹对比。他觉得,叶津折或许是对他有意见。又或者是他们两人的关系还不够叶津折和妹妹融洽。
  他会有事无事,找叶津折麻烦,惹他吵两句架。有时候叶津折心情好,会哄姜岁谈一两句。
  叶津折心情不好,就会和姜岁谈对吵。姜岁谈如果心情也不好的时候,两个人就会动手。
  妹妹哼哧哼哧迈着小短腿爬上小阁楼的时候,看见他们俩扭打在一起的时候,第一次是吓到了,后来几次又急又害怕地冲过来去拼命拉开她哥哥姜岁谈。
  再后来,她就会很生气,拿东西砸姜岁谈,或者上去咬姜岁谈。
  姜岁谈想让叶津折服个软,把叶津折按在阁楼的实木地板上,让他挣扎不得,只能无力地、服输地巴巴望着自己。
  等他松开叶津折后,叶津折会转过身去,姜岁谈知道他眼睛那时候红了。
  那段时间,他们经常打架。有时候他欺负叶津折狠了一点时候,叶津折就会那几天里不和他说话。
  他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全是因为在那段频繁吵架打架没多久后,叶津折母亲就去世了。其实只要他换个思维想想,若是换在平时,叶津折绝大部分都会去哄姜岁谈的,会无保留地用家人般的情感对姜岁谈。
  而他当时怎么争宠争到别人当时病重的母亲身上?要在那段时间经常去惹叶津折不高兴。不合时宜地狂吃他对妹妹好的醋等等等等。
  这原来全是自己作的。
  他妈妈已经走了,他怎么把他也赶走了?
  他那时候刚放学,校服没有换,脸色好似霜一样。和姜岁谈一起坐轿车去了医院。
  在太平间里,医护人员找到了那个编号后,拉开长方形的金属盒子。
  姜岁谈当时转头看向了他,他没有太大的激烈表现,眼睛红了,然后,慢慢的,眼泪流满了整张脸。
  他爸爸说,妈妈去世很突然,所以没来得及叫他回来。那时候是夏天,海沫市居然达到了几年不遇的40度高温,尸体需要放在冰袋里。
  他们在冰窟般的太平间里,冷得想打抖。
  可是,姜岁谈看见他,只见他湿睫轻颤抖,好几株水珠挂在了他消瘦苍白的下巴。
  喊出妈妈两个字。
  姜岁谈视线逐渐朦胧,他上去握住他的冰凉的手,想要安慰他。可是这哪儿有自己说话的资格。
  只是勾住叶津折冰冷透底的尾指,无名指,后来握住他整只有些发抖的手背、掌心。轻轻摩/挲两下,到稍用力想要给他打气的按了一下。
  姜岁谈只能看见他的侧脸,轮廓,眼中氤氲的他。
  紧紧握住他后来越来越颤抖的手。
  后来叶津折就搬回家了。他要去忙他妈妈的葬礼。
  他再去找叶津折的时候,叶津折穿着小少爷的黑色西装,黑色衬衫,手臂系的是黑纱。黑色的头发,苍白的皮肤,在人群中很显目。
  比他年长好多岁的叶斋行已经是个冷峻昳丽的青年。那时候已经是名副其实接班人,能够处理着他们家集团部分事情。
  叶津折在葬礼上,再次如换血的那次,下巴蜿蜒流出了黑血。
  赶上来的年轻男佣人要给叶津折擦血时,不小心碰到了叶津折虚弱身体,佣人被叶斋行暴躁推倒在两三米地上,叶斋行当场跟个疯子一样怒斥那个佣人,连叶津折父亲当时也没有皱眉出声制止。
  姜岁谈才第一次知道,原来在他们家,他们是多么得呵护和珍爱叶津折的。
  只有自己对叶津折这么的差。
  他以前还想过,叶津折是不是没有人爱,才会搬来他家住的。原来,叶津折来他们家才是受苦的。
  海沫市医院。太平间。
  姜岁谈是第二次来到这个地方。
  上一次,他陪同的来这里的那个人,现在躺在了其中一抽冷冰的金属盒子里。
  见惯这里悲欢离合的医护人员,拉开了其中一个编号的长扁盒子:确定要看?人都不成样子了。
  姜岁谈点头:我自己来。
  他走前两步,那个停放尸袋的金属盒子还在冒着森冷的白气。
  好似,他感觉不到冷。原来那年夏天,叶津折在太平间哭到蜷缩在角落抱膝不愿意离开,叶津折是感受不到冷的。
  姜岁谈拉开了尸袋,垂着眼睫,审视里尸袋里面或许不算齐整的人体。
  他的眼睫上结出了一朵银色的霜花,他眼睫一动不动,似乎没有什么感情。只是在审视尸袋里的到底是零碎拼凑的尸块、还是模糊结冰成块组织。
  还好,是具尸体。似乎要放几天,然后就可以去修补遗容,补全身体残缺的部位,就能进行下葬。
  在姜岁谈认识里,只要是零块的他都觉得是一具尸首。因为小时候和叶津折看了很多《金田一》,只要拼缝起来就好了。
  看完了,行了吧。才没几分钟,就被那个医护人员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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