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你他吗我才看了多久!是没给够钱你吗?给你,全给你!不够这也给你!给老子滚蛋!连人一块洒出去的,还有是一场洋洒的粉色雨。贴门同时被大力合上。
  那个医护人员被赶出了门,他看了一眼满地钞票,钞票里还有个顶级豪车的车钥匙,他望回紧闭的铁门骂道:有病是吧?谁要你钱了?都已经看了一个小时了。这么深情怎么不见你生前多关心下跳楼的他?
  听见外面的骂声,姜岁谈无动于衷。
  他刚刚似乎走神了,他想起了小时候,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光景。然后想到了阁楼。再想到陪叶津折来这里。接着是去叶津折母亲葬礼上,从那以后他才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叶津折。
  再把金属盒子拉出来一些,尸袋是一种防水的材质。
  把尸袋轻轻从里面抱出来了一些,再抱到了自己的身上。
  好像眷恋一样,脸颊贴在了尸袋上。姜岁谈的呼吸有些变得浑浊。
  挨在了冰似的金属墙下,坐在地上,两手搂住尸袋。尸袋体重比起叶津折要轻太多太多了,不知道是捡不回来,是遗失太多,是血浆流光,还是说,这里面不是叶津折?
  结霜的眼睫轻轻抖了一下,装运的尸块防水袋质感,亲切贴在了自己脸颊和脖颈的肌肤里。
  好像没有那么冰。无论是胸口还是脸颊。
  而叶津折似乎就在他的怀中,垂着眼睫,短暂地睡去一样。
  好似明天就是考试了,叶津折和他从足球场疯玩回来后,叶津折对他说了一声啊好累呀,就靠在了墙边上小憩一会儿。
  本来说要去洗澡的他,会在边上等待一会儿,等到叶津折真的睡过去后,审视他窳白的皮相,再悄悄打量叶津折许久许久。
  抱住尸袋,姜岁谈略轻侧头,好似唇擦过尸袋,对叶津折轻声呢喃:睡一觉,睡一觉就没事了。
  最终,姜岁谈在医院太平间里门前被好几个叶家的保镖赶出来的。他没有成功进入到太平间,只是臆想着他进过去太平间,也抚摸过尸块事实上,他却连进去见叶津折最后一面的资格都没有。
  他就连太平间的金属门都没有触碰到,就被叶家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保镖推搡赶出了走廊。
  走在了医院里的姜岁谈有些恍惚,情感在欺骗他,情感的思维在告诉他,他见着了叶津折最后一面。可是,仅有的、麻木了的理智,清晰地记着:自己并没有见到叶津折尸首的最后一面。
  姜岁谈失魂落魄地踉跄地撞到了人,背后人传来骂骂咧咧,以及被他撞到的人嫌恶且生气地反手推倒在地。
  喊他的声音一下大,一下小,好似跟他进了传声筒又被扔到了世界尽头,听到的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
  终于,姜岁谈听见了一句钱包掉了!你钱包掉了,他晃晃悠悠地回过头去,看见了地板上,他的钱包,他那车钥匙和散落一些钞票,没有人去哄抢他掉落的财物,只是在医院走廊边远远地像是看什么动物似地看着自己。
  姜岁谈迈着原来恍惚的步伐,回去弯腰捡起,他看见了钱包里夹着的一张三个人的合照。姜岁谈把合照拿起来,放在自己鼻尖。
  他手上似乎全是刚才细菌和尸味,尤其是温度没有太平间高了,会有腥臭的血和烂肉气味。这是叶津折的味道。而事实上,他根本没有进入过太平间,全是他臆想出来的。
  在他灼灼而又麻木的目光中,好似这个合照里,叶津折也更加生动了。
  姜岁谈笑一下,他已经走出了医院,此刻他正走在马路中央。
  几十辆快速车在他旁边躲闪,不少司机伸出脑袋骂他。
  姜岁谈摸了一下心口处衣袋的位置那张合照,悄声说:叶津折,他们跟你一样,很小气。
  终于穿梭过了马路,路边的人诧异地看着他。
  姜岁谈还不知道自己什么回事,只是发现自己的腿瘸了,裤子湿漉地流着血。看到建筑物的玻璃后,他才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嘴角到耳边一处,横过了几淌血。
  哦不要说我叶津折了,他不小气的。是我小气。姜岁谈对围观又怵目的群众鞠躬道歉,他笑笑,风度很好的样子。
  拍了拍衣袋里的合照,压低声音:看,我给你台阶了。下次什么时候还我?
  合照当然没有回应的声音,姜岁谈点头,有点像是纵容的,很少的,虽然他曾经也多次那样他自以为纵容叶津折。
  他以为自己对叶津折很好,可对比叶母葬礼上第一次见到叶家人,他才发现,好像自己过于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斤斤计较了。计较那么一点他和妹妹的情分。计较那么一点自己和他的情分,和他与妹妹之间的对比,是多还是少?
  下次不跟你开玩笑了,姜岁谈觉得自己走得比往常慢了,他就不应该放弃他那辆车,走路的。所以,我现在要认真开始做事情了。
  面前围栏,下面有三四米高,可是姜岁谈轻松跳下去,路边惊起一片群众呼声。
  姜岁谈笑笑,觉得他好像更慢了,即便选择了捷径,可好像腿脚不给力,或者是叶津折今天没有陪他出来的原因。
  我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找到躲起来的你。姜岁谈看着那些形色的、在他眼中变得抽离扭曲又回归正常的群众,你躲在哪里,我都能一眼发现。你信不信?
  姜岁谈峻气的面容,下半张侧脸,全是血。
  他走在路上不少行人回头看他,他觉得叶津折不在他们之中,我知道你在哪儿,姜岁谈目视前方,笃定又轻松地笑。
  有穿辅警荧光衣服的人上来想阻拦他,姜岁谈礼貌对他说:我现在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如果不及时的话,我朋友会消失的。
  出现在叶家庄园的姜岁谈深知。这一场只不过是叶斋行玩的把戏,叶家只是不想再让叶津折来找自己了。
  后半夜里,他翻进了叶家叶津折常住的那一幢别墅里。
  这建筑内布局太熟悉了,身上一直都有着以前叶津折给他叶家的钥匙。
  叶家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灯火通明。直到了后半夜,才熄灭了许多,剩三分之一。
  姜岁谈进去后别墅,发现佣人都不在,或许都回房间休息了吧。怎么会这么安静呢?再看着,原本别墅前的花园的鲜花全都撤掉了,不再有那一大团簇斑斓的彩色月季,而是全换成了白色的绣球。
  姜岁谈轻笑,他也没留意,鲜血原本从他嘴角横流到了耳边,是车祸又或许摔倒留。
  现在他已经不流血了,只是抬手偶尔擦一下耳边和眼角,那块有点湿黏。
  他点点头,知道这是叶家在做给他看的戏码。
  姜岁谈上了楼,楼尽头是书房,在左手第三间,就是叶津折的卧室。
  走过去,扭开门。
  走进去关上门后,举目看去,里面怎么这么干净。
  到处铺着纯白色的厚布,没有一处尘埃。原本有的植物,全换成了重瓣白花。
  大床上面空无一人,却用玄黑色和哀白色厚布铺着,极好的布料上还做出了个烫金白事图腾的刺绣。
  叶津折的房间很大,姜岁谈转过头去,再去看沙发那儿,一瞬间似乎他看见了叶津折就在沙发上看书。再眨眼,就消失了。
  原本是活泼暖木黄色调的沙发也被纯白和金边黑带的白事寿布罩上。
  叶津折以前房间虽然也很整洁,可没现在这么干净。现在干净到冷清,干净到掉一根针在地上都能听见。原来房间里的很多东西被收拾起来,空出了可能要从这里去葬礼的仪式空间。
  姜岁谈知道,叶津折不喜欢纯白色加黑色的布,这不是他的风格。
  他也在骗自己吗。他一定是躲起来了。
  刺目的白,怵心的黑,还有那明晃晃的白事才有的图腾。
  胃液翻腾,姜岁谈冲进了配套的卫生间了,在盥洗室大呕。他发现自己还吐出了一些血,肋骨好似在疼。
  疼到撕心裂肺。
  姜岁谈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思绪里慢慢集中到叶津折身上
  可是,可是,为什么
  再呼吸一口气息,张口又是腥血。我吐成这样了,你为什么不出来看看我?
  姜岁谈哽咽,咳血,眨了一下被血块凝结了一小簇的眼睫。
  我来跟你赔礼道歉了,为什么不出来见下我?
  水声哗啦,依旧死寂。除了他自己的声音,似乎只有宽荡的浴室里,自己那悔不当初的回声。
  你会哄自己,你会陪妹妹玩。
  你喜欢吃你干妈做的食物。
  你好像真的很好,没什么脾气的样子。好像,只有受到过丰盛的爱和呵护下成长起来的人,才会在每一次,遇见对方生气的时候,仍能去放下所有、脾气很好地去哄好对方。而我好像从来不懂。或者我懂,但是我依旧毫不心虚地接受你的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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