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公子可醒了?”
  花宜回神,不想回答,但最终还是应了声,在小童端着水盆进来时拉上被子裹住全身,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那小童的动作。
  “公子,我伺候您起身吧?”
  “不用,”花宜微咳了下,清了清嗓子,“你出去吧,我自己来。”
  小童不见任何异样,低头道:“是,公子。”随后将新衣裤放到床头木柜躬身离开了。
  花宜身体已恢复些力气,他皱眉缓缓起身,简单擦洗身上污渍。擦到身后时他微微僵住,热气涌上身体,从耳畔到肩膀锁骨变得通红,盆中清水倒映出上方少年瑰丽的脸庞,随即水波荡漾,滴滴水滴落入其中。
  他是炉鼎,从小训练的就是做这种事不是吗,他也清楚自己将来的命运。可是用器具和真人的感受差别实在太大了,他以为自己准备好了,可事实上他并没有。
  回想起昨晚那数次濒死的体验,他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他见过想要逃跑却被抓住送去给多人玩弄的炉鼎,明明前一天还是生机勃勃的人,一晚过去就成了一团糜烂的血肉。
  他被吓得半个月都没睡过一个好觉。
  他不想变成那样……他得想个办法……
  他穿好衣服,小心坐在窗下卧榻,望着院中的一颗树怔怔出神。
  就在他努力转动着本就不太聪明的脑筋思考未来的出路时,院门外突然响起阵阵吵闹声。
  “你这是给谁送的饭?哈,燕窝红枣粥,吃的挺不错呀,我今早才只吃到小米粥!”
  “少爷,少爷,城主交代不可随意进这……”
  “让开!你敢这么跟我说话!整个府邸哪里我不能进!这是我家不是那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的家!别拉扯我,你让不让?再不让开我揍你了!”
  “我真要揍你了!”
  吵嚷间原本关闭的大门砰的一脚被人踢开,紧接着迈步走进来一位怒气冲冲的少年。
  只见这少年十五六的年纪,锦袍玉带,金冠束发,眉眼间带着未脱的稚气,身高却足已有八尺,再加上他现在气势汹汹,杀气腾腾,
  花宜吓得关紧窗户跑回被窝……不行,这里很容易被发现,他原地转了两圈,放弃床下钻进了衣柜。
  柜门刚合上,房门便被又一脚踹开。
  来人走进室内左右看了看,质问身后一脸苦色的童子:“人呢?”
  童子注意力原本还在少爷身上,听他这么一问,立即抬头往室内看去,空旷的室内一览无余,却唯独不见早上那位少年。
  童子惊得瞬间直起腰跳脚,“他,他他他,他跑了?!”
  少年怒气一下子被这句话噎了大半,他瞪了一眼大惊小怪的童子,眼睛从那未收拾的床上扫过,嫌恶地撇开眼,又见被使用过还未干的手巾、没来得及关严的窗棂,再观察一眼屋中能藏人的地方。
  他动身快步来到衣柜前,刷地打开了柜门,刚要开口骂人,见到蹲坐在衣柜里两眼湿润、鼻头泛红、软发贴在汗湿脸颊上楚楚可怜的少年,他瞬间卡了壳。
  他嘴巴张开又闭上,神情古怪,欲言又止,酝酿半天刚说了个“你”字,身旁突然闪现一名小童,见到花宜惊喜拍腿道:
  “公子你没跑啊!”
  ……
  “那个老变态什么意思?!啊?他是要给我找个后妈……后爹吗?你甚至看起来比我还小!”
  穆岚气得在院子中来回踱步,嘴中不断吐出辱骂亲爹的不文明词语,吓得童子站在花宜背后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
  花宜坐在石凳上缩着脖子像个鹌鹑,听到他说自己比他小,弱弱开口反驳道:“其实,我已经成年了,只是看着年轻……”
  穆岚停下脚步,转头怒瞪花宜,咬牙冷笑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长得老?”
  花宜连连摆手,无助地看向身后的童子,童子默默背过了身。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无奈直面这位脾气暴躁的少爷,
  “那你是什么意思?啊?你想说你够年龄当我后爹?!”
  “……不是,我不想当你爹……”
  “别跟我提爹!”
  “……”
  明明是他先提的。
  穆岚瞪着花宜,院子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他粗喘气的声音。
  刚入春的季节,风还有些凉意。穆岚被这冷风一吹也冷静了下来,接着他便听那漂亮少年低声道:
  “我是炉鼎,是用来治伤的药人,没资格……成为城主的伴侣。您不用担心。”
  他语句说得直白,清楚知道自己的身份地位,反倒让理直气壮发火的穆岚没了话说。
  他望着少年,沉默了很久才道:“你识字吗?”
  花宜诧异抬头,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拐到这里。
  他没思考太长时间,据实以告:“不识。”
  穆岚瞪大眼睛看他,“你这么大了没读过书?”
  花宜摇了摇头,随即又将头埋了下去。
  穆岚又在原地转了两圈,烦躁地挠了挠头,最后哎呀一声道,“算了,不认字也可以做书童,我去找老变态把你要过来。以后你就是我穆岚的书童了,不是什么炉鼎,知道了吗?”
  “以色侍人,不对,竭泽而渔,也不对……反正你做这个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你还这么年轻,大好男儿做什么不成!”
  “小爷我就当日行一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都是我辈中人应该做的,不用太感激我。”
  “行了你吃你的饭吧,一会都冰了,我这就去找老变态,等我好消息!”
  说完也不等人回话,风风火火就冲出了院门。
  花宜看着重新恢复安静的小院,回想着少爷刚刚说的话,内心忐忑恐惧担忧又……期待。
  或许事情不会太糟糕,对吧?
  他低头慢吞吞眨了下眼睛,过了一会,他伸手将早已冰冷的燕窝粥端出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很甜,是他从未尝过的甜。
  【作者有话说】
  攻:什么意思,老婆要被儿子抢了?
  第4章
  穆景明昏迷的时间不短,用圣物救平家少爷就几秒的功夫,等他出地库看到太阳西挂才知道自己昏了一上午。
  ……这平家小子还挺坚强。
  穆景明出来时,胖子和安就等候在门外。
  “主上。”和安弯腰行礼。
  “嗯。”穆景明走出偏僻小院,往城主平日办公的书房走去。
  现在他有记忆有修为,底气十足,走路就不自觉越发飘逸、大开大合。
  原本他这个城主无所事事,每天都和主角受双修增强功力,现在他有更快更方便的办法,自然就不用去折腾主角受了。
  他也就有更多时间处理一下城主府的财务等各项琐事。
  作为读者来看,一个配角式小说人物的很多生平详细是没有的,除非那段经历对剧情有推进作用或者和未来有因果关系。
  穆景明就想起这么一个人,就是未来帮助主角受一起灭了城主府满门的那位魔尊。
  具体是什么恩怨前三章没写,只知道那位魔尊先是覆灭了平家山庄,又跟着主角来到流云城大开杀戒。
  主角还因为魔尊杀害了一位城主府对他很好的童子而与他发生争执,对此那位魔尊只说了一句话:
  “赶尽杀绝就要有被赶尽杀绝的觉悟,谁又能真的无辜。”
  穆景明就此推断,魔尊走的应该也是龙傲天式复仇剧本。什么全家人被杀自己逃过一劫,悬崖下获得奇遇,最终成功为家人报仇又抱得主角归的故事。
  而他作为这个故事中的配角,往前回顾了原身十几年的记忆也没想起有发生什么灭人满门的事。
  那这就不对了,要真没做过坏事怎么人家正道邪道都来找他报仇?除非他的消息被人拦住,他压根就不知道这件事。
  而他身边有能力这么做的,就只有与城主从小长到大,是他最信任的左膀右臂——和安了。
  原身记忆对于这位属下的印象是省心、衷心,无论多难办的事交给他准能办好,甚至能够提前预判到城主的需求,自主性很强,堪比全功能型智能管家,最强打工人。
  当然缺点也不是没有,就比如这位管家他极其的护短,已经可以称得上不分青红皂白的地步了。只要他手下的人认真办事,真心敬仰城主和他,那无论手下平日如何作威作福鱼肉乡里,只要不触碰这条背叛的红线,他就都能给你摆平,手段不限。
  按照和安的话来讲:不偏袒自己人又怎么让他们死心塌地办事?不偏袒自己人难道要去偏袒陌生人甚至敌对方?
  在原身看来那就不是缺点,那叫有情有义,赤胆忠心。
  穆景明有些汗颜。
  这对主仆能携手共进这么多年关键就在于这一致的三观了,默契十足。
  穆景明余光瞟着身边的这位大管事,心里想着要编出个什么理由能让他约束手下又不会被怀疑,要想长远发展就不能再干这种绝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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