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越是这样越是想更恶劣一点,他盯着他的脸,手指磨上他的嘴唇:“你我要做夫妻,说这些不是很正常么?”
  他的手指向来好看,洁白修长,磨起人来也是格外色、情,轻轻地绕着圈。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却一直盯着他的脸看。
  其实若只是动作也就罢了,他的眼神才是最叫人不好意思的,好像但凡自己流露出任何一点遐思,都会被捕捉到。身体上的欲并不可怕,如今他好像就连灵魂也要被苻燚盯着看,这种时候,心思的裸泄才是最可羞耻的。贶雪晛不知道眼睛要往哪里看,终于挣扎着从他膝上爬出来:“你别这样……我有点不适应……”
  他红着脸利索地爬到另一侧坐下,正对着苻燚。
  苻燚就靠着马车静悄悄地坐着,盯着他看,却也没再动。
  贶雪晛视线尽量忽视苻燚凸起来的衣袍,心脏都要跳出来了。他反身撩开一点窗帘,在车轱辘声中看到风从金乌大街上吹过去,沿路的旗幡一路起伏过去,冷风吹着他的脸,叫他打了个寒颤。
  这时候他突然感觉苻燚似乎在触碰自己的腰,他侧过头去,看见苻燚竟然正在往自己腰带上系一块玉。
  黑色的玉,圆形的,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通体乌亮,上面缀着红色的酢浆草结。
  酢浆草结在古代有着类似于幸运草一样的寓意,寓意幸运顺遂。这是大周广为流传的一种蝴蝶结。在双鸾城,女子们喜欢将绶带打上酢浆草结,中间系着美玉,下垂至袍角,走动间玉声琅琅。据说这个装扮来源于建台宮中,从前主要为了彰显女官身份,那边的宫人甚至能做到行动间玉佩不动。但在双鸾城这边,很少有男子佩戴酢浆草结,西京人认为它缺少男子气概。
  那玉极黑,看得出是块珍奇美玉,那酢浆草结却红得滴血,红黑交错,有一种很漆艳的美,垂在他的绿袍上。
  苻燚盯着看了一会,似乎很满意,又有些怅惘。
  贶雪晛伸过手去,素白的手握住那块黑玉,玉佩大概在苻燚怀中揣久了,带着他的体温,以至于他似乎能感受到他的珍重。
  “昔年我与母亲分别之际,她曾将两条玉绶系在我身上,许我顺遂。如今给你一条,我们一人一条。”他视线从玉石抬至贶雪晛脸上,“你不要以为它只是条普通玉绶,它对我来说意义非常,系上就不能随便还给我了。这是用来绑住你的,贶雪晛。”
  这是真正的聘礼。
  作者有话说:
  一开始送的那些所谓聘礼,并不算诚心,这次诚心实意,亲自为你系上。
  第23章
  但什么能绑得住贶雪晛呢。
  就像他此刻软绵绵的连反抗也不能, 本质上是他此刻心甘情愿罢了。
  他看到贶雪晛红着耳尖,冷风吹进来,轿帘拂到他脖颈上, 漏进些微光,那张新婚似的小脸,脖颈纤长, 利落婉约。贶雪晛又扭头看向窗外去了, 只有冷风涌进来。
  他的沉默来自于羞涩,他过于瘦削的侧脸在窗口的光里透着自然的粉红, 但线条过于分明,看起来却有一种薄韧的倔强, 像狂风暴雪都压不弯的翠竹。
  苻燚在此刻生出一种预感, 觉得自己作为皇帝, 看起来掌控一切, 其实早已经深陷其中。贶雪睍看起来柔弱可欺,是被掌控者,其实才是自己乐在这种新奇的体验里,可以随时抽身一样。
  马车在这时候缓缓停了下来。贶雪晛看着外头的店铺, 说:“到了。”
  他们不好空着手去看王趵趵, 因此在去苏府之前, 他们需要先来买点东西。
  马车刚停稳,贶雪晛就第一个挑开帘子先从马车上跳下来了。
  身上那条红色的玉绶晃晃荡荡,分外显眼。黎青看到眼里,微微躬身,要上前去扶苻燚,却见贶雪晛已经伸出手去。
  他就立即往后退了一步。
  苻燚搭着贶雪晛的手从马车上下来。
  他在外头总是很从容,形容自成一派斯文优雅, 和马车里的样子判若两人。
  这郎君真的拿得出手。
  也不是贶雪晛情人眼里出西施,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这老公上得了厅堂,入得了寝房。
  虽然还没正式入洞房,但想来应该不差!
  这里靠近官衙,他们下了马车,才看到店门口聚集了一些人,老板伙计都在门口看热闹,见有客人来,忙将他们引进店里。
  贶雪晛问:“外头这么些人都看什么呢?”
  老板摇头叹息道:“皇帝开始抓人啦。”
  旁边一个上了年纪的糕点师傅说:“我早就说了,这几天城里一直没什么动静,皇帝憋着劲呢。他那性格,怎么可能就这么轻飘飘揭过去了!”
  黎青如今对这种话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有时候甚至觉得他们陛下十分享受这种状况,他要笑不笑地看着老板他们,好像因此还得到一种乖戾的愉悦。
  倒是贶郎君每次搭话的时候,他会稍微紧张一下。
  贶雪晛道:“都抓了什么人啊?”
  “好像都是当官的。刚过去两批了。据说连京里来的相爷的人都被抓了。”老板说,“双鸾城要变天了!”
  贶雪晛称了点枣花糕和酥皮饼,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阵骚动:“又来一车。”
  黎青走到店门口往外看了一眼。
  贶雪晛付了钱,苻燚接过来,他们和老板一起从店里出来,隔着店门口的人群看到一辆囚车载着几个身着各色官服的官员进到府衙里去了。
  有人八卦说:“听说昨夜间就开始审了,上的冷板凳!”
  “何止冷板凳啊,听说还有美人桩!”
  大家讨论起这些只闻其名的酷刑都有一种又畏惧又热衷的表情和语气,鞭背花猴子捧桃之类的酷刑都出来了。古代人常常给酷刑取一种听起来很雅致的称谓,像讨论一种残酷的艺术。这些酷刑都源于从京城来的传闻,西京人都说这是当今皇帝很热衷的刑罚。
  贶雪晛上了马车,催促黎青赶紧走。
  他对苻燚说:“我感觉西京要乱。”
  苻燚道:“他们上头杀人,跟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关系。”
  “当今皇帝威名赫赫,西京官员伺候的战战兢兢,爆炸案一出,没有比他们更想尽快结案的了。这种谋逆大案,按理说肯定是要给皇帝一个交代的,这些当官的编也要编一个凶手出来,如今几天过去了,一点结果都没有,又突然开始从官员审起,第一,说明皇帝盯得很紧,他们糊弄不了,皇帝也没有要罢休的意思,第二,行刺皇帝的案子,却牵扯到地方官员,那这背后水就深了,如今宰相的人都涉嫌其中,就更不只是西京的事了,说不定是上面在斗法。”
  贶雪晛分析得头头是道,说着忽然间苻燚神色颇为严肃地盯着他。
  但他此刻也不拿苻燚当外人了,因此继续分析说:“现在看爆炸案实在有些蹊跷,这事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怪不得趵趵怕成那样。不知道他姐夫苏副留守会不会受牵连。”
  他一时替王趵趵忧虑起来,听见外头说:“听说王五他们几个泼皮这次也都被抓起来了!”
  “有这事?!难道刺杀皇帝,他们也有份?”
  “他们几个小混混哪里有这胆识,听说他们那日在上山路上就被抓了!”
  马车逐渐驶远,贶雪晛想起之前在凤凰庙外头,苻燚说骚扰他的那几个泼皮被官差抓了,没想到还真是。
  也不知道他们几个得罪了谁。这几个小泼皮又蠢又坏,那日官差那么多,他们还不老实。
  他正乱想着,忽然听见苻燚来了一句:“没想到你还颇懂政事。”
  贶雪晛道:“西京人最爱讨论这些了。”
  他这是实话,西京人最爱讨论时事政治,一碟瓜子一壶酒,就能高谈阔论起来,大概天高皇帝远,言论也自由。他真没有特意去打听这些,都是陆陆续续听来的。如今分析给苻燚听,也是希望苻燚有个心理准备。
  不好说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们也不可能不受到一点影响。
  苻燚就捏着他的手指把玩,好像听进了他的话,在沉思。
  贶雪晛怕他会吓到,连忙又安慰说:“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上头斗法,说不定就只是换个皇帝,不关咱们老百姓什么事!”
  黎青:“!!”
  他忙喊道:“郎君,咱们到苏府了。”
  贶雪晛忙掀开帘子出来,果然见苏府大门紧闭。
  这边黎青揣着手,已经探头在往苏府里看。
  这王大官人真是可怜。才刚被吓得哭哭啼啼一场,这会不知道缓没缓过来啊,圣驾就又悄默声地突然驾临了。
  王趵趵本来正在榻上躺着喝酒。听说贶雪晛和苻燚来了,吓得赶紧从床上爬起来,手忙脚乱穿上鞋,先问他姐姐姐夫在哪。正好苏廻刚从行宫回来吃午饭。他立即直奔他姐姐房中,跑到一半又折回来:“先把他们请进正厅坐等,好好招待!万不可怠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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