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等一下。娄晗“嘘”了一声,示意系统先别说话。
  娄晗趴在床上,手指抓着床帘。但还是被打开了——
  娄晗起来身体不动,想先偷听了一会儿。
  但未果。
  面前站了一个弯腰弓背的老人,面容白皙光滑,走动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娄晗面前, 弯腰跟他说:“世子,殿下要您醒来,就自行离去的。”
  即使他刻意平顺语气,但娄晗还是听出来他的嗓音较一般老人尖细,以娄晗的了解,是个太监?
  武林高手,走路竟然没有声音?
  娄晗本来就醒来了,故意没动。他没有想到古代酒的度数能有这么高,不过来见小京是他故意的。
  只是没想到小京真的见了他,而且他隐约感受到他模模糊糊看了他好久,之后还真的睡着了。
  但来了,又怎么可能走?
  娄晗把对方的话当耳边风。
  邹丰喻见床上的世子,半点没把太子的话放在心上。他略一迟疑,那张清俊的脸已经探了过来,“我想出去,见一下殿下。”
  清朗的声音,就像是外面的悠悠河水。
  太子殿下的姿容和他的明德一同闻名于世,太子雅致如兰,眉眼却张扬到极点,宛若一幅笔笔中锋的字,而他的陪读世子殿下,更是看到他的人都会愣神,是会令人一瞥惊鸿的程度,他坐在床上,肤色白净,穿着素来的白衣,长发却乌黑油亮,宛若上好的油墨,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睛,像是两只琉璃盏,太亮了。
  邹丰喻看着娄晗的样子,心下复杂不已。
  就是太亮了,世子自身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些,偏偏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
  老太监再听到娄晗的话,被他话中的称呼一惊。
  世子和太子一同长大,何曾叫过殿下啊,从前一直叫殿下太子哥哥,今日怎么变了称呼。
  邹丰喻百思不得其解,所幸他情绪从不露面,于是只是退下去了太子那边请示……
  ——
  整个阁楼是绕着河面悬空搭建的。
  出了房间,娄晗看到自己当下是在阁楼上,他家有河,没想到太子东宫也有河,娄晗来了几天,也知晓了京城有一条护城河,这应该就是护城河,同时经过了世子府和皇宫。
  这么一看,世子府和东宫离得不远。
  就几条街的距离。
  而设定上奚京祁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看来经过了很多美好时光。娄晗一路走过来,都能能体会到新鲜东西,心情很好。
  太子于河面看书,而他对面有一无须的中年男子。
  这个男子直着腰,除了穿得特别素雅之外,还拿着一个浮尘。
  娄晗几不可见地看向看向旁边拿着浮尘的太监,“殿下面前的那位是?”
  邹丰喻心下再次发狂,被小世子的话弄得惊疑不定,他勉强收敛内心的波涛,“世子,那是京城道馆的馆长,来为殿下算命的。”
  不过他内心深觉怪异,世子也算经常出入东宫了,怎么连道长也忘记了。
  他目送娄晗过去太子身前。
  奚京祁的眼神并非偏移,余光才看到人,便似笑非笑,“醒了?阿晗,来喝口茶醒醒神吧。”
  说完他又问道:“不是叫你这几日少来见我吗?怎么又找来了?”
  他修长的手指灵动将提起面前提起紫砂壶,动作娴熟而优雅,手腕轻轻转动,将茶汤分入茶杯,茶汤金黄透亮,犹如琥珀般诱人,“今日也就罢了,来日你要是撞见我什么在做不该做的事情,那可怎么办啊?”
  他说话意味不明,
  但始终带笑,像是在随意的说什么事情,所以话是在拒绝娄晗过来,但很难令听的人去当成大事对待。
  娄晗被他的态度弄得更是摸不着头脑。
  这种两个人之间青梅竹马般的熟悉,偏偏自己没有半点记忆。像是另外一个和小京发展了感情。
  娄晗一边竟然觉得有些刺激,一边只是笑笑,在小京面前不敢多说话,惹他怀疑。
  邹丰喻小心看着这边动静,发现太子殿下这般从容不迫、极度柔和地跟世子说这些,世子的反应——竟是全无反应。
  不过今日太子见世子的面色,倒看不出任何不适,所以邹丰喻把怪异压在了心里。
  太子那边传来声音:“阿晗,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翻墙来东宫,差点被当成刺客弄伤自己吗?”
  娄晗内心:不记得,真的不记得。
  娄晗接过奚京祁递过来的茶,跪坐在了他的身旁。
  只见那个道士在小京面前嘴巴就没有停过。
  古人迷信,娄晗在现代也学习过这方面的知识,但他没想到小京一个太子也非常迷信。
  奚京祁面前那个道士絮絮叨叨的。
  “殿下,这几日我夜观天象,发现陛下的星宿旁有黑云环绕,这是大大不吉之兆。”
  奚京祁喝了一口茶,娄晗眼皮跳了跳,对面的这个人他一看他就知道是个骗子,连自己也知道这几天黑云是因为下雨啊。
  奚京祁不愧是好太子,娄晗听了许多关于太子的好话,他听着这个骗子的话,神情竟然分外认真,朱唇微启,忽而展颜,“哦?道长,这是为何,难道是有人想要谋害圣体不成。”
  道长连连点头,“正是如此,如果此“黑云”不除,只怕会危害到陛下,臣下因为害怕,所以看到预兆后,马上来禀报太子。”
  太子目光深而稳,胸前及手背的四爪滕龙似飞扑而出,叫此道长不敢细瞧,慌而把视线投掷到世子殿下身上。
  忽而愣神,他见世子双眸蕴丹水,澄澈似清泉,眼角斜挑,若丹凤振羽,鼻如丘峦……竟是凤相。
  ——
  道馆道长说罢,得了太子府中的赏钱,就起身告退了。
  而娄晗早知道他是什么德性,也没有当回事喝淡定的喝了个茶。
  那个迷信道士走后,娄晗一脸怀疑地直视着奚京祁,都没有掩饰表情。
  奚京祁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什么,早前淡淡含笑的脸忍不住加剧笑起来。
  太子从来沉稳,此刻掩面止不住脸上笑容。
  此时,河中游鱼闻声游过来。
  旁边响起游鱼戏水声。
  娄晗因为人设,不好意思问小京这样当太子真的好吗,谁来胡说一顿都给钱……怕是要亡国吧?
  被小京笑得他又迷茫起来,呆呆地跪坐着。
  奚京祁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但他感觉内心像是点燃了灯光,荡漾着雀跃的光芒。
  觉得最近的娄晗越来越让他喜爱了……
  喜爱……兄弟之情也是喜爱。
  夫妻之情也是喜爱……
  娄晗又被他赶走了。
  在奚京祁眼中,娄晗一直是那个娄晗,没有变化,而只是变得更让他喜爱了。
  奚京祁拿了鱼饵过来,他随意地抛了几颗抛到湖面上,河中的游鱼从团团荷叶中游过来,争先的抢着食物。
  奚京祁像是不满意的叹气:
  “人这样,鱼也如此,太过轻易得到的,总是马上会失去耐心。”
  他擅棋,丞相赢不了他是因为常人只会看棋盘,丞相是常人,下棋嘛,不在赢,而在于步步为谋,去探究跟自己下棋人的心。
  奚京祁自小就知道自己不是常人,因为他可以轻易得到常人努力一生去得到的东西,稍稍装得贤德,就能掌握权势、钱财、名利……
  太过轻易的得到,让他渐渐不满足于此,他想去试探天下的边界。
  例如,皇帝明明想要把皇位传给他,他却暗中挑拨复燃起他早年的改立之心,例如大皇子,他乖乖的俯首称臣,他却私下里让人蛊惑他篡位称王。
  以天下为棋局,何其美妙哉?
  他生来就是这样的人。
  可是当他想要放肆去做那冒天下大不违的事,却心念自己的陪读世子,想要避开他。
  而今,他有些改变主意了。
  ※※※※
  闪电照亮了漆黑黑的红黄殿的宫门,映照出了一片血迹。
  娄晗慢慢走过去。
  只见殿中央,正躺着他前些天才见过一面的大皇子,他张大了四肢、如同牲畜一样趴伏在地上,双目瞪大,已失去了气息。
  闪电再次闪耀。
  躺下的人之前腰上配了一枚红玉,现在被血浸染了。
  像是吸饱了血变成的红。
  而奚京祁站在殿中。
  他身姿玉立,于血中站立倒像是做什么雪中赏梅、月下抚琴的雅事一样。
  那浓稠的血在他脚边蜿蜒蔓延,似一幅扭曲的画卷,散发着刺鼻的腥味,而他却仿若未觉。
  他用剑挑起了死去大皇子的脸,低头打量了一番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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