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秦亦欢没什么想说的了,只是交代宗莉去办贷款。
接下来几天里,每次她喊后期宣发的人来开会,付远都必然派人到场,在会上或拐弯抹角或咄咄逼人地问她剪辑的事,要求参与剪辑。
秦亦欢一律回绝。
发行还握在她手里,她不点头,付远在剪辑上说什么也没用,于是又开始施加其他压力,先是追加投资的谈判直接被叫停,然后付远开始做她下属的工作,甚至说动了一个宣传组长来劝她,被秦亦欢骂了个狗血淋头。
她还听说付远正在拉拢其他小投资商。
《稷下》成本当中,她和陈词加起来占两千三百万,付远占两千万,剩下小投资商占七百万,一旦付远联合成功,话语权将极大地得到增强。
最后宋成周居然纡尊降贵地亲自跑来跟她开会。
秦亦欢实在是搞不明白,付远体量比何欢大得多,宋成周这个付远总裁跑来跟她和她的宣发团队开会是做什么,直到开会中途她接到陈词的电话。
她走出会议室。
陈词说:“我这边来了两个人,被拦住了。”
秦亦欢立刻警觉起来,“做什么的?”
“说是付远的,想来看看剪辑做得什么样了。”
秦亦欢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顶心。
付远眼看她这里打不通,居然想直接去找剪辑,还特地让宋成周挑了这个时间来开会,把她的注意力拖在这里。
有些人真是连脸皮都不要了。
她控制着让自己冷静,问:“然后呢?”
陈词:“我让他们滚了。”
秦亦欢:“干得漂亮!”
陈词在那边略微顿了顿,然后说:“谢谢。”
秦亦欢挂下电话。
剪辑请的是近几年的新锐团队,她想陈词和剪辑师两个人,一个比一个年轻气盛,付远能在他们那里讨到好才是见了鬼。
秦亦欢转身回到会议室,她不在,宋成周也没说话,会议室便没人开口,一片安静。
宋成周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直到秦亦欢坐回自己位置里,宋成周突然问:“陈导演?她怎么说?”
其他人莫名其妙。
宋成周舒舒懒懒地往后一靠,又问:“那秦制片你自己呢?什么想法?”
想法?
秦亦欢站了起来,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说:“我宣布一件事。”
宋成周露出了拉锯战胜利的满意笑容。
然后秦亦欢伸手抓起一摞离自己最近的文件,摔在了宋成周脸上!
“带着你的钱滚。”她冷冷地说:“都给我记住了,决定权有且只有一个人有,就是陈词导演!再有谁,还敢对着片子指手画脚的,全部有多远滚多远!”
第34章
——因不满资方改戏,《稷下集序》总制片人秦亦欢暴打资方,最终撤资。
这就是当天的娱乐头条。
何欢是秦亦欢自己的地盘,能证明她“暴打资方”的照片视频证据自然一样都不可能流出去,但这件事还是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
秦亦欢的手机几乎被打爆,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第一句话都是——“你真的把资方打了?”
秦亦欢:“……”
她深吸一口气,“对,我真的把资方打了,咋地了吧?”
明星a:“太牛逼了!”
导演b:“干得漂亮!”
编剧c:“哈哈哈哈哈哈我早就想打了!”
最后简学文电话过来,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要是缺钱就说。”
秦亦欢确实缺钱,但她知道简学文手里也没多少钱,要有钱他早给自己把资源撕下来了。
尤其是上半年拍《稷下》,简学文还被她们耽误好了几个月,秦亦欢更不可能拿他的钱,于是安慰他说:“没事,我把房子抵上贷款了,应该很快就能办下来。”
简学文:“……”这叫没事?
“行吧。”他最后说:“反正你小心点,虽然我估计你也无所谓再多得罪一个资方。”
秦亦欢笑着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想简学文确实是个很够朋友的人,但她现在这个状态自保都难,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还上他的人情。
秦亦欢打开好不容易空闲下来的手机,刷了刷#秦亦欢暴打资方#事件的相关讨论。
她从头到尾最过分的事也就是往宋成周脸上砸了一摞纸,然而正是因为找不出任何能当做证据的视频或者照片,网友们发挥了无穷的想象力,整件事越传越夸张……说她抄起凳子把资方打进icu的、把资方踢到断子绝孙的,甚至还有说资方被她打成智障的。
而她的粉丝也在下面掐成了一团。
一部分人认为打得漂亮;另一部分人认为秦亦欢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肯定是传谣,并认为前者三观不正;还有一小撮人附和说秦总也不太可能把一个大男人打进icu,马上遭到强烈反对——“你对我们秦总的武力值有什么误解”,然后开始非常学术地分析她的武力值……
好在整件事的核心还是在漫天谣传中倔强地保留了下来:资方试图改戏、秦亦欢强硬反对、撤资。
宗莉倒了水进来,问:“我去找杨总商量一下怎么澄清?”
“不用。”秦亦欢低头刷着手机,说:“这样挺好,反正我也没有真的暴打资方,这么传一次之后,我看以后我拍戏谁还敢再提一堆要求。”
宗莉:“……你好像还挺开心?”
秦亦欢:“嗯哼。”
宗莉犹豫了一下,又说:“秦姐,你真就不担心最后贷款还不上房子没了?”她说着环视了一圈,“说真的,我还挺喜欢你家装修风格。”
“没了就没了。”秦亦欢叹了口气,揉了揉宗莉脑袋,“钱是可以再挣的你明白么,付远一直试探我的底线肯定是想抢终剪权,这个要是放手,《稷下》直接就从我和陈导拍的,变成付远拍的了,这是绝对不成的。”
.
九月下旬,“秦亦欢暴打资方”风波还没有过去,陈词那边就宣布了粗剪版已经完成。
秦亦欢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跟宣传开会,当场把会议材料一扔,连司机都来不及叫,直接挤地铁去了剪辑团队工作的地方。
她想着这还是杀青之后自己跟陈词第一次见面,就有点紧张,又有点雀跃。
一个助理带她来到剪辑室,推开门,秦亦欢第一眼就看到了陈词。
她身上套了件略显宽大的卫衣,因为是白色,污渍特别明显,头发也养长了不少,随便扎在脑后,看着有点邋遢又有点憔悴,只有那副沉静淡漠的神态还是没变。
剪辑室里另一个人是个年轻男人,看着不到三十岁的样子,比陈词大不了多少,也是一脸的邋遢憔悴,t恤裤衩拖鞋,顶着个鸡窝头,应该是剪辑师。
他见秦亦欢进来,也不问她是谁,就说了句:“这里有放映设备,你们看吧,我补觉去了。”
说完便趿拉着拖鞋出去了。
剩下陈词和秦亦欢两人被他扔在这里,陈词看起来也是懒得说话,只是一言不发地打开设备,又去拿遥控器关灯,然后转头对秦亦欢说:“你自己看吧,看完了喊我,我睡一会。”
说完给自己塞了对耳塞,又把卫衣帽子往头上一罩,把三张椅子拼到一起躺上去了。
秦亦欢:“……”
这时电影已经开始放了,因为是粗剪版,没有片头,配音配乐也没怎么做完,一片漆黑开场之后,是夜晚的田野,一群盗墓贼摸摸索索躲躲藏藏地挖洞。
镜头下到墓道。
手电的光乱晃,几个盗墓贼兴奋地议论着,说这是唐朝某某封疆大吏的墓,此人为官极贪,长年搜刮民脂民膏,又附庸风雅,听说带了大量陪葬,这一趟下来肯定能发达……
钻头刺破了一个侧墓室。
土块塌下,整间墓室堆满了金银珠宝,因此映照出一片古旧的暖光,更高处摆着玉器和书画。
盗墓贼们目瞪口呆地看着。
随后,就在这样略显温暖明亮的色调下,所有兴奋的盗墓贼眼睁睁看着珠宝器皿在他们面前迅速氧化发黑,原本平展开的古画也发卷褪色,老化的纤维纸碎裂成薄片。
头领愤怒地暴吼一声,把钻破墓室壁的那个手下拎着领子怼到了墙上,“你找死?!”
手下哆哆嗦嗦,头领随手拿起一块类似板砖的东西拍到他头上,手下头破血流,半死不活地滑坐到地上,众人远去,头领的声音断断续续飘来,“幸好最重要的还在……”
主墓室被小心地打开。
镜头猛地拉近,随着一副书帖的特写出现,其他场景淡出,四字的片名以一种近乎震撼的姿态出现在屏幕上——
稷下集序。
至此,影片开场两分四十秒整。
秦亦欢突然就觉得,她发那么大一场疯,砸上全部家底怼走了付远,这事儿干得真值。
陈词从来不会让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