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虎虎生风的黑影从客栈门口冲了进来。
  是个约摸十八九岁的少年郎,皮肤黝黑,浓眉大眼,眼神里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莽撞,嘴里还念叨着:
  “张掌柜,你也太没用了些,这两人都躲不过!”
  他二话不说,抬脚一踢,旁边一张横凳“嗖”地飞身而上,挡住了那汉子正要砍下的刀。
  紧接着跨出一个马步,抬手便是一掌。
  那掌风带着凌厉的呼啸,狠狠拍在离商人最近的凶汉子胸口!
  “砰!”
  那汉子被这一掌拍得倒飞出去,撞翻了两张桌子,碗碟碎了一地。
  紧接着便是口喷鲜血,躺在地上抽搐着。
  眼见着便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铁砂掌!是铁砂掌!”
  有人惊呼出声,脸色骤变。
  “这是光明教的人!快走,别惹麻烦!”
  “这两个行凶之人和后面那个光明教的少年不是一伙的!”
  角落里病恹恹痨病鬼的布衣男子,趁着这一变故,悄悄往人群后挪了挪,眉头却拧得更紧了。
  光明教?
  又是个什么新的教派?
  区区三年而已,怎么就换了人间了呢?
  这三年……江湖变化竟这么大?
  而且铁砂掌……那不是当年幽冥教王坤的独门秘籍吗?
  怎么会落在光明教手里?
  再有,这不是个小孩吗?
  那黑皮肤少年看也不看地上的汉子,嗤笑一声:
  “算你们识相,知道怕就好。快滚吧!小爷今天心情好。”
  说着又抬脚踹飞了一个吓得呆愣的汉子,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一股野性的彪悍。
  他走到那惊魂未定的商人面前,瓮声瓮气地问道:
  “张掌柜,你可不能死,你要死了,我怎么跟主人交代?”
  “你可别害我……挨罚!”
  “小爷要是被罚了,第一个拿你下油锅!”
  那病恹恹的痨病鬼:这小孩,这么凶的?
  那叫张掌柜的商人脸色苍白如纸,额角大滴大滴的汗珠往下滚,全身不住地发颤。
  自从看到这少年,他抖得比看到那两个行凶的大汉时还要厉害,他嘴唇哆嗦着:
  “王……王小……坛主,求你给我一个痛快!我不想回去,真的不想回去!”
  说着,他竟挣扎着往客栈的二楼栏杆上爬。
  王初一一脚踩在他的肩上,脸上带着怒意:
  “我倒想给你痛快,可你欺上瞒下玩得可真是厉害啊,你竟然敢做那事,就等着主人亲自发落吧,主人没发话,我哪敢私自做主?”
  那商人眼见求救无望,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枚红色药丸,就要往嘴里塞!
  王初一动作迅疾,一把捏住他的下颌,狠狠一扣,那药丸“咕噜”滚了出来,掉在地上。
  商人眼底满是绝望,见服毒无望,一头往一旁的柱子上撞去。
  “咚”的一声。
  额头瞬间流血,显然是抱了必死的决心。
  “你敢!”
  王初一怒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你犯的事还没交代,就想死?谁允许的!”
  说着,他狠狠踹了商人一脚,又吩咐跟来的手下:
  “把他抬到楼上房间,再去附近找最好的大夫来,务必让他活着!”
  那几个还没倒下的行凶汉子,见此情景又惊又怒,却不敢上前,只能色厉内荏地叫骂:
  “世风日下!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
  “现在这世道,都由你们魔教掌控了吗?”
  “光明教贼子作恶,光天化日之下,竟无一人敢拦!”
  其他人窃窃私语,小声议论,只敢看戏,不敢插手。
  “呵,不是你们先来追杀我们张掌柜的?打不赢就开始嘴炮,要脸吗?”
  “小爷吵架吵大的,怕你?”
  王初一不屑地啐了一口,声音如洪钟。
  “现在这世道,是个人都敢骂光明教两句?”
  “要我说,还是我们主人太过仁慈,才让你们这些人渣、败类、蹬鼻子上脸!”
  “你们看看自己的脸,多大啊!挂着正道的名头,干的却是拦路抢劫的勾当,还有脸说我们是邪魔外道?”
  王初一一脚踹翻了一条凳子,怒骂道:
  “赶紧滚,若不是小爷今天心情好,早送你们去见阎王爷了!”
  那几个汉子见事情败露,又打不过王初一,只能灰溜溜地骂骂咧咧逃走了。
  这话一出,客栈里本就压抑的气氛更显凝滞,不少江湖客立刻低下头,端起酒杯掩饰神色。
  谁都知道,如今的光明教势力滔天,可不是他们能惹的。
  角落里那病恹恹的痨病鬼也见状也跟着低下头,悄悄往后门挪,想趁乱离开这是非之地。
  他还有要事,可不想卷入这些莫须有的纷争。
  可谁知,王初一的视线偏偏就落在了他身上。
  少年眼睛一亮,大步流星走过来,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喂,你哪的?刚才那手暗器功夫不错啊!”
  他凑近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又看了看布衣男子身上背着的鼓囊囊的包袱,肯定道:
  “你随身携带这么多药材,是个大夫吧?快,去看看咱们张掌柜,他还能不能救!”
  布衣男子:?
  你下手那么狠,现在称呼“我们”张掌柜?感情刚刚当沙包打的是自己人啊……
  布衣男子躲闪不及,眼中神色一变,又故意咳嗽两声,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怒意:
  “这位小公子,还请……放手,我不是大夫。”
  “你少废话!”王初一根本不听解释,手上力道更足。
  “你一身药味都快溢出来了,手指灵活漂亮,暗器准头又好,不是大夫也是郎中!别跟我磨叽,快,救人要紧。”
  布衣男子:你打人的时候可没见这么紧张。
  这少年有些难堪地说:“这人手里握着几十个商户的身家性命,他死了,我可交不了差!”
  说着,他拉着楚温酒就往楼梯口拖。
  布衣男子,也是就倒霉催的,被抓壮丁的,楚温酒眼底寒光一闪。
  右手微抬,手腕上的冰蚕丝镯轻轻转动,一根细如发丝的透明丝线悄然夹在食指和中指间。
  只要他再用力,这丝线就能割破王初一的手腕。
  可是,他而今这状况,就算是和王初一打起来了,能脱身吗?
  就在这时,旁边几个江湖客的议论声传入耳中,他又强行按捺住了手上动作。
  “……皇甫家倒了才多久?这世道就乱成这样了……”
  “谁说不是!武林盟现在姓朱了,那新盟主比皇甫千绝还狠,独断专行,连装都不装了!”
  “武林盟朱长信做长老时不是向来以谦虚大度,仗义执言传颂江湖吗?如今身登高位,如何跟变了个人似的?”
  “哎,都是人性啊,身居高位,钱权在手,哪还能愿意做人呢?”
  “唉……你们快别说了!自从新盟主继位,江湖正道死了多少人?最开始是南少林的空隆法师圆寂,紧接着便是崆峒派的刘长老,前些日子,听说点苍派的李掌门都因为剿灭光明教分坛失败,死了……”
  “哥们几个越说越邪门,你们说,天元焚那玩意儿找回来了吗?之前不是说焚樽炉被幽冥教拿走了吗?现在怎么都没人去寻那至宝了?”
  天元焚!楚温酒听到这几个字,心头一紧。
  “快别扯天元焚!几年前那童谣越传越邪乎,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东西,正反派都快打破头了,最后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正道?呵,现在谁还信正道?幽冥教早就改名光明教了,人家现在才叫替天行道,专打那些挂羊头卖狗肉的伪君子!”
  “嘘!小声点!被光明教的人听见,你小命不保!”
  “老子行得正坐得直,当然不怕光明教找过来,光明教要是愿意收留老子,老子就是加入了又能如何?”
  “兄弟,上道啊!”王初一一脸兴奋,拽着楚温酒还不住给那好汉点赞。
  楚温酒被王初一拉着,耳中听着这些纷乱的议论,心中却一片沉静。
  皇甫家覆灭,朱长信上位,光明教崛起……
  天元焚的风波果然还没停!
  当年消失的焚樽炉现今是在这所谓的光明教吗?还有当初被清虚道长拿到昆仑的那两块天元珏,还在昆仑吗?
  他低下头,百般思量。
  现在他只想尽快脱身,远离这个是非之地,他还有事情要去完成。
  可这时候,这个叫王初一的光明教弟子却偏偏缠住了他……
  到了楼上房间,那商人躺在床榻上,浑身是伤,额头的血还在流,气息奄奄,眼看就要不行了。
  “快给他看看!”王初一推了楚温酒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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