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未免身后二人再谈及自己近日的失态,随口就找了个口渴的理由,找完了才从林颂的脸上发现自己又一次失了仪态,顿觉懊恼。
  林颂不知道楚寒予怎么了,自从跟自己要完水以后就冷的要命,也惜字如金的要命,一直到了京城都没有缓解。如果不是有秦武聊天,林颂早就被冻死了。
  她分析了下,按照离京城越近楚寒予戒备心越重,人越疏离来看,肯定是自己算计了她的事儿让她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七八分信任功亏一篑了。
  看来得再加强一下表现,她不指望能追到楚寒予,但最起码的信任必须得有,不然在京城行事,被有心人算计了,不是她死就是楚寒予伤。
  那边林颂在胡思八想,这厢楚寒予冷着一张脸进了长公主府,没有给送她回来的林颂和秦武留一句话。
  天泽二十四年九月二十八日,大楚长宁公主楚寒予下嫁镇国将军林颂,京城人潮鼎沸,十里八街挂满正红的灯笼,漫天红艳的花瓣飘落,挤在迎亲队伍街道两侧的百姓全都在议论年轻的镇国将军何等的荣耀,竟能得皇上如此隆恩,将自己的女儿下嫁将军府,虽是曾成过婚有过孩子的公主,但天下皆知长宁公主天姿卓卓,清雅沉静,是大楚才貌双绝的第一美人,能得此娇妻,还是如此恢弘盛大的婚礼,全城皆道,这镇国将军前途无量啊。
  芙蓉背上的林颂什么都听不到,她已经走的有些晕了,这绕城的队伍一圈一圈七扭八拐的,愣是将她的迎亲当成了游行,本来还很激动的心情越走越烦躁,要不是她未雨绸缪知道成亲累,早匡了楚寒予回来多休息两天,这么走下去还没等接到新娘子,她就已经先昏过去了。
  终于在她忍无可忍的最后关头,这场游街示众结束了。
  接亲是去皇宫接的,皇帝特许长宁公主回宫待嫁,以一个未婚公主的出嫁礼仪,显示了他对长女的疼爱。
  林颂去扶楚寒予时,几日不见的人先是抗拒的倒退了身子,听到盖头外林颂的声音后才缓缓抬起胳膊。
  林颂看不到楚寒予的脸,但她不断颤抖的胳膊告诉她,这个姑娘又在隐忍。这一刻,林颂没有失落,没有难过,她很庆幸,庆幸楚寒予选的是自己,她不敢想象,如果今日站在这里接她的人是别的男子,楚寒予该要忍受多少不情愿。
  虚扶的手紧了紧,她想给盖头下的女子一些勇气,她的颤抖心疼了林颂。
  女子好像感受到了她手上的力道,如受惊一般抖了一下,直抖的林颂赶紧脱了手,她吓到她了。
  别怕,前面有台阶,我只是扶你过去。她稍稍靠近了盖头,压着嗓子说。
  那人没再抗拒,直到繁毋的婚礼结束。
  林颂是皇上眼前的红人,少不了一顿推杯换盏,直到喝的眼冒金星,她才拉过一旁的言止,府宅造设的很好能不能带我去婚房
  她不认路,回来这几天除了第二日醒来转了一圈看了看,觉得很满意很符合她的想法,既应和了楚寒予的喜好和习惯,又不过于明显的讨好,然后她就被拉去各种道喜的酒局了,直到成婚前三天礼部派人来教她繁杂的成婚礼仪。
  言止:
  宅子都住过好几天了才来夸他,还是因为不认路,言亭陌白了眼那个满脸通红的人,没好气的拢了她不断下坠的腰准备走,却在转身间被一个杀气腾腾的柱子挡住了。
  我来。是谭启,冷着一张脸,眼直直的盯着放在林颂腰上的手。
  他喝多了,不认路。
  我认。
  没等言止反应,对面的谭启捞过林颂转身就走,只留言止愣在当场看着自己的手发呆,怎么林兄的腰这么细,还有点儿女子的柔软?
  谭启半扶半抱着林颂往后院走,走到一半林颂停了下来,窝在谭启有些坚硬的怀里就开始颤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可能是今天楚寒予的反应,也可能是再次相遇后的这种种都让她无言的委屈和心疼。
  谭启是她在襁褓里的时候就照顾她的,虽然她活过一世,总是师侄师侄的叫他,从小就嫌弃他幼稚,搞得他从最初的装成熟到现在真的沉默寡言的成熟,同他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早已将他视为兄长,一脆弱就依赖他。
  男子坚毅的胸膛颤了颤,没有再动,他不敢抬手抱住她,因为一抱她就如梦初醒的跳开,所以他静静的站着,等怀里的人哭够了,才扶着她坐到一旁的廊凳上。
  他沉默着一言不发,等着她开口。
  谭幼成,你说她怎么才可以信任我?林颂的声音哑哑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不知。
  以身相许够不够?她抬起红肿的双眼看着他,满目的认真。
  第三十六章
  以身相许够不够?
  年儿谭启看着她,慢慢红了眼,却张了张口只叫了她的乳名,像小时候一样。
  我没办法了,幼成,我没办法了,坦诚身份我也坦诚过了,舍命相救我也舍过了,鹰眼说送也送了,表白的话说了也不止一遍,无论我多真诚,她心里的弦总是松松又紧,我怕,我怕再这么下去我会累死,还没帮她办事就累死了,呵呵。
  她的眼睛越说越红,一滴泪滑落,她呵呵的笑着抬起手背蹭掉,看着不远处暖红的灯光发呆。
  直过了许久许久,谭启才听到她暗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眼睛还红么?
  谭启低头看了看,摇了摇头。
  那我进去了,祝我新婚快乐吧。
  新婚快乐。谭启看了她半晌,才说出那句祝福。
  林颂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流星的朝着远处的喜房小院行去,行到院门时,身后的谭启叫住了她。
  年儿他学着她小时候鼓励自己的样子,抬起一只拳头认真的看着她,加油。
  林颂挥了挥手,笑着转身进了院子,抬起手背擦了擦再次滑落的眼泪,边做深呼吸边用手给自己扇风。
  对面喜房外等候许久的喜娘已经迎了过来。
  举步踏入喜房,入目的是一片嫣红,前几日下人布置时她特意没来看,总是希望自己第一眼看到能是在新婚之夜,那种欣喜的样子才会被放大。
  可她没有,若不是方才哭过一次了,这满目耀眼的红能让她瞬间就泪如雨下。
  拐过屏风,那个倾心多年的姑娘就安静的坐在床头上,不用看那盖头下的模样也知道那人脸色应是很差,挺直的脊背,攥紧的双手,还有她走近时微微颤抖的样子都在告诉林颂,她在害怕。
  早就知道她对这成婚是排斥的,林颂没指望过她赞同,也没指望过她接受,但她就是看不得她现在惊弓之鸟的样子,隐忍的恐惧,让她心疼。
  挑下盖头,林颂听不到旁边喜娘的祝福之词,眼前的楚寒予是她从未见过的样子,红润的双颊,双眉如远山含黛,挺翘的鼻梁上映着睫毛的影子,嘴上的胭脂在大红喜服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红润,她低眉垂目轻轻咬着下唇的样子像极了害羞的新娘子。
  原来,你不止清雅淡漠的样子好看,细细打扮起来也如此惊艳。
  林颂坐下身来侧头看过去,她的睫毛颤了颤,似是闪躲般,片刻后像是鼓足了勇气,抬头向她望过来,幽深的眸子里惊慌之色慢慢褪去,渐渐的被坚毅覆盖。
  林颂低头笑了笑,接过喜娘递来的交杯酒一饮而尽,没有行合卺之礼。
  对面的楚寒予端着手里的酒杯不知如何是好,林颂直接抓着她执杯的手送到了自己嘴边,就着她有些颤抖的手仰头又是一饮而尽。
  诶呦新郎官,这酒不是这么喝的,这得
  没等她说完,林颂就抬手打断了她。
  林秋,带喜娘下去领赏把门也带上。
  她揉了揉有些发疼的太阳穴,显出了不耐烦,喜娘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带着一众丫鬟退了出去。
  初洛姐姐给你送来的吃食吃过没?偌大的房间内只剩了她们两人,林颂却没有感觉到一点儿电视剧里所说的暧昧,只有头疼。
  嗯。身旁的人或许是太久没有说话了,声音有些暗哑。
  还饿不饿?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好像因为挺直了脊背太久,脖子有些酸痛,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林颂转过身来,抬手搭上她的肩膀寻思给她捏一捏,旁边的人却是不自觉的往后躲了下,侧头望向她时似是又想起了什么,身子慢慢的靠近了林颂还悬在半空的手。
  轻叹一声,林颂没有继续,收回手起身准备去洗把脸,她有些乏了。
  本宫可以。
  身后响起莫名其妙的一句可以,声音有些急,有些慌乱,林颂狐疑的转回身,看到的是明明想闪躲却固执的看向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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