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参见长公主。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堂中随即静了下来,哗啦跪了一片。
  楚寒予没有去看跪了一地的人,只看着前面听到动静回望过来的林颂,那人眨了眨眼睛,半弯的嘴角咧的更大了,笑出了傻气的样子。她摇摇晃晃的朝她走来,口里混沌的说着公主来了。
  夜深了,该回府了。
  倾身扶住踉跄而来的林颂,楚寒予抬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人,都是三品以下的朝臣,竟是七八成的都来了。这些老狐狸,自己避嫌不出面,派了这些喽啰来抢人,也是够可笑。
  她没有让人起身,地上的人也都没人敢抬头看过来。
  楚寒予,借你肩膀用一下。旁边的人懒懒的靠过来,下巴抵在了她的肩头。
  楚寒予没有动,任她靠着,冷冷的开口让跪了一地的人起身。
  方才林颂唤她的名字,地上的人明显侧头交换了眼神,却都是没敢抬头,她得让他们抬头看看。
  酒多伤身,诸位也当适可而止,夜深了,都散了罢。
  是。众人偷偷的抬眼看了看相依的二人,恭恭敬敬的回了话。
  回家吧。楚寒予没敢侧头,只低了低林颂站在她身侧,下巴在她肩头,她能感觉到她呼出的酒气洒在脸上。
  嗯。林颂含糊的应着,却是没有动。
  楚寒予无奈低了低身子,抬手去托她的脸,许是手太凉了,肩上的人拧着眉毛睁开了朦胧的眸子,抬手覆到了她的手背上。
  怎么这么凉?
  林颂的脸是暖的,手也很热,楚寒予能清楚的感受到那股热气,还有她手心手背上传来的粗糙感,想到这人漠北的艰辛,她没有抽回手。
  夜里冷,快回去吧。
  好。
  肩上的重量没了,林颂退开了少许,握着她的手却是没有松,只从脸上移到了两手间摩挲,边为她取暖边道,我不是占你便宜,是你手太凉了,另一只也给我。
  她没有再为昨夜的事生气,若是还生气,就算喝了酒,这见面也是有一会儿功夫了,也该是想起来了。
  想及此,楚寒予听话的将手送了出去,直等到对面的人抬起她的手放到脸上试完温度,觉得满意了,两人才出了酒气熏天的庆云楼。
  公主怎么来了。林颂歪在轿子的一角,闭着眼睛问。
  她喝了许多酒,觉得热,硬是将披风裹在了楚寒予身上,本就是个倔强的人,喝了酒就更倔了,任楚寒予怎么劝都不听,只能乖乖的被裹紧了端坐在那。
  夜深了。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林颂却是听笑了,她睁开眼睛看了看一旁端坐的人,调整了个慵懒的姿势,肆无忌惮的看起对面的人来。
  今晚她能来,也是给林颂吃了颗定心丸,这说明她做的尚可,也让林颂看清了这人想要的是什么。
  公主故意散播同秦武的亲近,这般来接我,不是坏了你的计划?
  消息太刻意,就觉得假了。
  她没有回避,这算是不打算隐瞒了吧。
  所以来接我,撇一撇?
  对面的人没有回话,眸子垂了垂,抿紧了双唇。
  今夜过后,皇上那应该对我没什么意见了,只是公主同朝中两大手握重兵的朝臣都亲近,怕是会...
  林颂想了想,楚寒予是睿智之人,她不应太过担心,她应该能处置好,不便多说,说多了这人说不定会生气,便停了话。
  本是深思远虑之人,扮起鲁莽匹夫也是信手拈来,漠北五载,就是这般演过来的?她没有生气,只是岔开了话题。
  林颂眨了眨眼睛,觉得她没有看错对面人眼里的笑意。
  再演也逃不过公主的法眼。
  本就不想瞒着本宫不是吗?若要瞒着,鹰眼便不会给,推心置腹的言语也不会道与她听了。
  林颂笑了笑,没有回话,转而唤了初洛进马车。
  她本来就习惯饮酒后走一走,可楚寒予受不了寒,她要走着的话,这人刚在百官面前同她演了出伉俪情深,肯定也要同她一起走,她只能退而求其次的窝在马车里。
  可这般坐着不甚舒服,回去还有段路,她想睡一会儿,于是叫了初洛进来,侧身就躺在了她腿上开始假寐。
  楚寒予看了一坐一卧的两人良久,总觉得面前的一幕不甚舒服,抬手将身上的披风取下给那人披上,便侧目去看钻进马车的薄雾去了。
  雾气很淡,笼罩在晦暗不明的烛灯下,像极了泛着淡淡忧愁的梦境。
  紧了紧淡粉色狐裘披风的领口,她突然想长风了,似是有些日子没有这般想念了,有些陌生,又透着无尽的熟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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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我也想虐楚寒予,但林颂的人设就是只求护她陪她助她,不会主动去虐她,违背她意思都难,所以,虐楚寒予需要事件,大约得六十章以后
  第四十七章
  寒冬过半,转眼已到了年尾,因着大年三十宫中家宴太妃年事已高不便参宴,又惦记子孙,是以每年腊月二十九日这天,各宫皇子公主都前去延寿宫小聚一番,今年长公主新婚,便传了话让林颂也一同前去。
  将军府内,林颂一大早就被叫起来试穿新衣,才享受了几天年节休沐不用早起上朝的日子,这一被叫起来就来气,况且外面天气阴沉沉的,正适合睡懒觉。
  低头看了眼中衣,见不易被察觉身份,就闭着眼站在那任人折腾,肚子里一股无名火压着。
  楚寒予一进门就看到了林颂闭着眼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本不愿进宫心情烦闷,看她这番样子也眉眼含了笑意。
  睁眼看看吧,这身衣服你应会喜欢。
  因为要入宫,又是过年,楚寒予让尚衣局给林颂做了两套赴宫宴的衣裳,今日里见太妃,特意让侍女拿了这件沉敛些的。
  郁青色的锦袍,袖口衣摆绣了绛红色的文宇山水,领间做了墨纹修饰,腰间肃黑的束带上镶着一尾白玉游鱼,只等着发冠上那枚莹珠相照拂了。
  林颂现下还未梳头,长发随意的束在身后,这一身扮相,倒是有了几分文人雅士的气韵,若不是她的脸还未完全养过来,不知道她女子身份的怕是会觉得她长相阴柔了。
  想及此,楚寒予突然想看看这人着女装的样子了。
  穿什么都一样,舒服就行。
  林颂的话打断了楚寒予的游思,抬手遣退了左右,边叫了初洛来为她梳头,边开口道,那女装呢?
  对面的人睁开眼来,明显有些愣了神,片刻才回道,我没有女装。
  本宫有常服,如歌要不要试试?
  林颂喜欢她,在她分析里,有一部分或许跟她久扮男子有关,扮的久了,便忘了自己身份,所以她既想到这人着女装的样子,便说出了口。
  她想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份,早日从这荒唐的爱意里醒来。
  她以为林颂会拒绝,却没想到她竟然兴奋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差点儿撞上刚把她按在椅子上的初洛。
  真的?那快让人拿一套来我试试不行,不妥,走,我去公主房里试,走走走,初洛姐姐也来,我不会梳女子的头发。
  对面的人边说着就边扯了她往外走,一路疾奔到了她寝房,边走边同她说不急不急,午间赶到宫里就行,我们试完也晚不了。
  她这一急,楚寒予倒是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了,到了寝宫,林颂瞪着眼等她拿衣服,她却是愣了神。
  公主?公主?衣服。
  被唤回神的楚寒予转身去拿了套素白的常服,广袖长衫,只领口袖口有浅浅淡淡的金色暗纹。
  对面的人快速的脱了那身才穿好的衣服,迫不及待的拿过去就要试,拿到手摆弄了半天,才在初洛的帮助下穿了进去。
  楚寒予自她脱衣服就背过了身去,直到听到林颂走近的步子才回了身。
  或许是因为一会儿还要入宫,初洛只将她的长发随意的挽了挽,她本身的慵懒风气尽显,稍有暗淡的皮肤在莹白衣领的映衬下显出莹润的光泽来,一身素白的锦衫称的她原本修长的身形更多了柔美之意,广袖随意的垂在身侧,似是同衣摆融为了一体,同她散漫的样子一衬,多了分仙风道骨的洒脱。
  她本就是习武之人,着了这身女装,褪去男子的阳刚扮相后,英武之气透过慵懒的气韵静静流出,格格不入却又恰到好处。
  时过经年,楚寒予回忆起林颂这身女装的模样,她才发觉,林颂或许不是长得最好看的,却是最特别的,她身上的气韵就如同山川流水一般,刚直又婉约,坚硬又柔软,流于尘世又掩于喧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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