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没什么。
公主关心的是,你此生唯一有耐心的两件事是什么。一旁的流音看了看楚寒予从初进门的喜悦到现在暗淡了的神色,心下轻叹一声,面上不动声色的淡淡开了口。
林颂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楚寒予,又皱着眉头瞪向流音,后者弯了弯嘴角,笑得一脸温柔,看向她的眼神眯了眯,薄唇轻启,用口型说着--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楚寒予抬头时,看到的便是林颂无奈嗔怪的瞪了流音一眼,惹得流音轻笑连连。
公主晚间介不介意在流音这用膳?林颂感觉到她的眼神,回头望过来,认真的问道。
只是还未等楚寒予回答,一旁人畜无害的流音再次开了口,歌儿还没回答公主的问题呢。
林颂一脸乌云的看过去,流音依旧笑得温婉,怎么了,很难回答?是跟公主有关吗?
没有,就作画练武!林颂没好气的说。
我可不信,谭启可是说过,你小时候除了轻功什么都不想学,是你师父逼着你学的。
学着学着就喜欢了,不行吗!
不行。
林颂算是发现了,流音并不是她救的这些人中最温柔懂事的,她其实是最腹黑不听话的那个!
奈何对着那张温润柔软的脸,她又发不了火,将手里的笔杆子握的咯咯作响,本来就因为楚寒予而烦闷的心情又被勾了出来,脾气压都压不住了。
不吃了,回家!林颂将笔拍到地上,双手撑着地面就要起身。
坐下!
还没等一旁的楚寒予反应,流音已是厉声呵斥了,半撑着身子的人抬头瞪了她半晌,最后在她明显难过了的表情里败下阵来,颓然的坐回到了垫子上。
楚寒予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下苦楚泛滥。
她也曾对林颂示过弱,也曾表露过难过,甚至恳求,可她却是无动于衷,流音只不过垂了下眸子,她就这般听话就算她对流音有愧,也不代表不会生情吧,她方才停下的那般自然,又投降的那般容易,若不是心中有她,怎会如此。
自从上次醉酒回去,来过几次?上元节也是,明明答应了要陪我看花灯,中途却是走了,歌儿莫不是不想管流音了?女子轻轻的拢起眉来,眼含失落。
我这不是避嫌,来太多次不好,上元那是多久的事了,我不是答应你东游了,算补偿。林颂的声音很软,脸色也跟着柔和了许多。
楚寒予看得难过,却还是听到了重要的讯息。
东游?
是啊,这次请姐姐来,就是想求姐姐帮歌儿告个长假,顺便借姐姐的东风,去济州看海。
济州在东海延疆,隶属滨州的一个小州府,据说那儿的大海幽蓝清澈,沙滩细腻晶莹,也安静,比滨州的景致要好很多。
济州?本宫也去?
本是因着林颂瞒着她与流音私自决定出游的事而心生怨念,听了流音的意思后,想到这样的话林颂就不会躲着她了,有外人在,她也应该不会再像上次那样直白的逼迫她,不失为一件好事。
姐姐要有要事的话也无碍,我们可以过些时日,等姐姐忙完再去,不然只我和歌儿的话,未免外面传闲话。
楚寒予低头想了想,宫中初定,父皇的心思已有所动摇,接下来的事不需要她出手,若这时候林颂离京,名义上楚彦少了造反的势力,也更能让父皇放心动他,确是于行事有利,况且
听流音的意思,她们还想过就她二人一同去,只不过是碍于流言才作罢,她若是拒绝了,凭林颂的本事,带着流音金蝉脱壳,就算去不了这么远的地方,也能在京城周遭游玩一番了。
与其被二人瞒着去独处,不如一起。
几经衡量下,楚寒予终于在二人希冀的眼神中开了口,好,不过得再等几日,可以吗?
现下走不是最好的时候,她需要等一件事。
好好好!率先高兴的是林颂,扫去了一脸的沉谙,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到时候我们带着念曦,还有汀子寻初洛她们,哦还有言止!林颂本就是个喜山水风光之人,一听到可以出去玩了,兴奋的跟个孩子似的开始数人头。
数到言止的时候流音不高兴了,不准叫他!本就对言止只是好感,这么带着他算什么,况且她这次是冲着林颂去的,无心管言止。
楚寒予因着林颂的兴奋劲也跟着开怀了不少,被流音这么一斥,她也跟着不悦了,林颂毕竟是她的夫君,这一会一斥责的,着实有些过分了,这流音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就这么在不悦和疑惑里来回徘徊着,抬眼却看见林颂听话的哦着,她竟真的就这么顺从了!
心里莫名的郁堵开来,明明许久未见林颂,现下见到了她应该开怀的,可从来到曲柳坊到现在,她越待越如坐针毡。
她和林颂闹矛盾的事春猎后第一次来流音这儿就告诉她了,当然,除了林颂逼问她是否爱上她了。
流音除了刚听完她的叙述,只解释了林颂生气不是因为她利用她,而是因为她伤了她自己,从那以后再无一句宽慰的话,就算看到她愁容满面,就算听出她琴声里的辗转反侧,她也一句都不再提起,只同她闲话家常,或探讨琴曲。
前一阵子,她曾自无所觉的问了她一句,你说女子真的能相爱吗?,流音只是抬眸看了她许久,而后一言不发,低头抚起琴来。
而今再看她和林颂的相处,楚寒予不免觉得流音对林颂,其实是有情的,只是因为林颂对自己的心思,和她们的婚姻,她才藏下了情谊,而今看到林颂对自己的疏离,或是重新燃起了希望吧。
盯着矮桌上翠玉的茶盅想了很久,直到流音柔声唤她起身用膳,她才回了神。
沉木的桌上不知何时摆满了清素的菜色,很合她的口味。
相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一同进餐,听歌儿说姐姐也是喜欢清淡些的,正好妹妹也是,赶快尝尝我这儿的厨子做的可还能入口?
楚寒予扯起嘴角笑了笑,在流音殷切的注视下夹了枚青菜入口,清淡新鲜,如果不是她心下苦涩,定能多吃些的。
很好,谢谢。
她勉强笑着,低头木讷的夹菜,听着林颂毫不客气的数落流音没给她做肉,却已无心管顾。
姐姐先吃着,我去看看歌儿怎么还不回来。
楚寒予闻言,不明所以的抬起头来,才发现林颂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她猛的站起身来,抬腿就要走。
姐姐去哪儿?流音见她急慌的样子,拉住她的衣袖,柔声问道。
她什么时候走的?
嗯?她没走啊,只是受不了咱们吃的这么清淡,跑去厨房找厨子做肉食去了。
楚寒予本以为林颂就这么走了,不知道会不会回家,下次又得什么时候再见,心思惊慌不定,听完她的话才放心下来,发觉到自己方才的失礼,她低了低头,默默回去坐下了。
流音见她沉默着落了座,也不去找林颂了,回身坐了回去。
姐姐今天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是见了歌儿不开心吗?
楚寒予闻言,抬眸笑了下,没有。
那是怕歌儿还在生气?姐姐别怕,有妹妹在,她翻不了天。
楚寒予听了她的话,没有半分被安慰的感觉,反倒更加沉郁了,连挂在嘴边的笑意都渐渐消失了。
不知道消失了多久的林颂闪身进了门,带着一股子厨房的味道,她手里端着新做的一大盘牛肉,落座时抬眼看了看楚寒予沉郁隐忍的脸,端着盘子的手抖了抖,一颗滚着油星的花生打着转落到了桌子上。
见楚寒予盯着那颗花生瞧的入神,林颂皱着眉头去看一旁优雅喝汤的流音,后者感觉到她的眼神,缓缓地抬起眸子来,眉眼温柔的望着她,口型依旧重复着,别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
装肉的盘子落在桌上的声音很大,惊醒了自顾自发呆的楚寒予,她抬头看向林颂,见她一脸阴沉的看着桌上的菜,像是憋着什么气。
怎么了?不合口味吗?楚寒予柔声问完,又看了眼林颂还没执起的筷子,还是不舒服?又心悸了?
她这么问着,见林颂依旧皱着眉头盯着桌子一言不发,以为她真的是心悸又犯了,赶紧起身去林颂的腰间摸索。
二人总是甚少见面,林颂的心悸药除了她自己带着,就是林秋在备着,楚寒予还从未想过备在身上一瓶,只能去林颂怀里摸。
在我这儿,给。对面的流音见了,以为真的惹林颂犯了旧疾,赶紧拿出林颂方才作画嫌铬着了,顺手递给她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