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不养了。她说的清淡,笑的也轻轻浅浅的,没了以往欠揍的样子。
怎么了,受刺激了?
没。
没有你连脸都不要了?
林颂没有同她互怼,只是笑笑,以后不用配了。
为什么?还因为小寒儿的事生气呢?她那时候跟你没那么熟,你也知道她,不熟的疑心重,我知道你委屈生气,但也不至于拿自己脸撒气吧,你好歹要要脸啊。
一张脸而已。
她说的敷衍,汀子寻听的无奈。
你我理解你生气,可你这
我不气了,早就不气了,只是没什么,脸不养是因为别的原因。她打断她的话,看着高照的烈日眯了眼。
什么原因?
思韵那丫头说,我脸上褪了漠北的风沙气,现在看来,长得还是蛮秀气的,颇有些女子气。
林颂说的委婉,汀子寻听的却是明白,愣了愣,你怕让人起疑?
谨慎些好。
女为悦己者容,你这样太委屈自己了。毕竟,哪个女子不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美些,尤其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
又没人悦,容什么容。
林颂笑,笑得苦涩,汀子寻撇开头去,嫌弃了一声。
你确定不养了?
嗯。
好!不过你放心,等事情了了,姐姐我一定好好给你养,一定养的白白嫩嫩漂漂亮亮的,比你家初洛都好看!
好。她笑着,阳光下小麦色的皮肤闪着暖暖的光。
子寻?子寻?
楚寒予的声音唤回了汀子寻的思绪,她抬眼看过去,对面的人疑惑的样子都难掩眼底的愁色。
私心里,她不想告诉楚寒予林颂不再养脸的原因,可那张郁郁难欢的脸,还有林颂那日阳光都暖不了的苦笑,都让她不能自私。
林如歌说,秦思韵因为她现在的脸,觉得她长相有些女子气息。她不点明,只照着林颂的话说了,她知道,聪慧如楚寒予,她能听懂。
对面的人听完明显一怔,而后眉眼舒展开来,又拢了起来。
她在开心,也在心疼。
你知道吗,我曾想让她尝试穿女装,我以为,她扮了太久男子,女儿家习性已没有了可是子寻,她喜欢,她对那套衣裳爱不释手,她其实是在意的,同一般女子一样在意自己的样子。
只是一时的,有我呢,还能养过来。
嗯。
等事了了,我给她配最好的药霜。
嗯。
寒儿想快些结束也要谨慎些,欲速不达你知道的。
楚寒予是固执的人,她决定的事谁都劝不住,多说无益,既然她想快些结束,那就随着她吧,她也只能提醒她更谨慎些。
嗯。对面的人神思不属,随意的应着。
汀子寻看了看思绪再次飞远的人,低头苦笑,本来是想来看看她,开心开心的,结果倒是把自己整难过了。
她陪了她十几年,她以为她不会再爱了,她以为再也不会有人能抵过温旭在她心里的位置,她以为身为女子爱她会吓到她,却原来,只是她做不到让她爱上而已。
林颂成了她新的光,新的希望,也好,至少是个活的,还能有以后,还能有幸福。
一阵孤独感袭来,她突然想起那个日日里围着她嘘寒问暖堪比她娘的姑娘,同样清冷的眉眼每每见了她都弯成月牙,笑得一脸傻气的讨好她,明明不怎么会聊天,还绞尽脑汁的找话同她说,笨拙的动作日复一日,透着股子执着。
还是找她撒撒气吧,现成的受气包不用白不用!
汀子寻抬眼看了看陷入沉思的楚寒予,拍了拍大腿站起身来道别走了。
绯红的身影渐行渐远,转而消失在了回廊拐角,楚寒予看着空旷的廊亭,思绪还沉浸在林颂着女装时开心的样子里。
她的身影渐渐的清晰,又陡然模糊,心一啾一啾的疼,蠢蠢欲动的悸动再次惊慌了楚寒予,她猛的站起身来,回头去看墙上温旭的画像。
因为林颂逼迫的缘故,她越发觉得自己的意志被拨动,为了时时提醒自己,又怕总跑去温乐那儿会让孩子也跟着沾染了不快,她便把温旭的画带到了琴房,抚琴静心时看着,心下能稍稍安稳些。
画像里的温旭还是意气风发的样子,还是那个热烈而招摇的少年,抬手抚摸上那张描摹细腻的脸颊,她内心里想的却是林颂今日该是又不回来了。
回身看向门外西去的阳光,夏日里阳光温热,她却有些孤独的凉意。
就那么站在原地学着林颂的样子眯起眼睛去看阳光,直到下人来报流音姑娘有请,她才收回因为盯了强光太久,已模糊酸痛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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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
第六十二章
往日里去流音那都是午间,且都是她主动去的,现下已是暮烟四合时分,流音难得主动约了她,楚寒予觉得有些讶异。
待得来人说起林颂已在曲柳坊待了两个时辰,顾不得因为对着强光太久视线还未完全清明的双眼,边吩咐了着人备轿,边急急的回了朝夕苑方才失神凌乱颇久,她需要补补妆容。
曲柳坊内,林颂正执了画笔用流音给她的寥寥几色颜料不断调配,而后趴在铺于地上的画纸上细细描摹,一旁的流音时不时的给她递着不同的画笔,又接过用过的画笔置于一旁瓷盅内清洗着。
房间的门没有关,应是林颂怕有心之人误会故意开着的,是以楚寒予进去时并没有打扰到地上的人,一旁的流音也只是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坐,而后又继续仔细的洗起画笔来。
她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林颂画画,以往她作画时总关起画室的门来,楚寒予觉得她是怕人打扰,从未去看过。
她低头作画的样子很柔和,眼神认真的盯着画布,浓密有力的眉毛跟着画笔的动作一顿一顿的,双唇微微抿着,一笔勾尽时放松了,再提笔时又抿了起来。
她这次去了京西军营十几日,许久未见,本将养红润的脸晒成了麦田的颜色,只有作画的时候低垂着头,才露出耳后唯一白嫩的肌肤来。
其实她的肤色并不黑,回京路上那次无意看到她洗澡后的样子时她就知道了,她还是一如当年初见时那个白嫩的小小少年。
她的脸,是漠北风沙留下的痕迹。
想起那次不小心看到她的身子,楚寒予的视线往下移了移,作画的人跪坐在地上趴俯着身子,松散的衣领下,如刀削一般的锁骨因为双手用着力而显得更加明显,她的锁骨上有一道伤痕,泛着淡粉的颜色,伤痕自锁骨往下,隐到了胸口素白的裹胸布里。
随着视线下移,楚寒予脑中不期然的出现了当日林颂赤条条的身子,并不算挺立的双峰带着些少女的青涩,纤细却硬朗的腰身,紧致的小腹,流畅的肌肉曲线
楚寒予突然脸颊发烫,喉咙也跟着痒了起来,不自觉的轻咳了一声,赶紧挪开了视线,直撞进了流音审视的眼神里。
眼神再次慌乱的移开,重新落到那个沉浸在作画中,对周围声响毫无所觉的人身上,她在小心的用笔尖描绘着素琴上岁月的纹路。
察觉到流音不断投来的玩味的眼神,楚寒予思忖着可说的话,想要打破这莫名尴尬的气氛,思绪流转间,突然就想起了她和林颂二人未成婚时初去京西军营,林颂治军粗暴,她不免暗讽了两句,那时这人说,她林颂本就是性急之人,生平只对两件事有耐性。
那时她对她并不上心,随口问过,这人没有回答,她便也没再问。
如歌曾说,此生只对两件事有耐心,其一便是作画吗?她是为了打断流音揶揄的视线,也是真的想了解这人了。
俯身作画的人没有起身,也没有立刻回答,稳着手将素琴琴座上一条干裂的痕迹描尽了,才松开使力的双唇,抬起身子看过来。
公主什么时候来的?
她因为作画而忘记了这些时日的烦扰,看向楚寒予的眼神是平静柔和的,让楚寒予一时忘了回话。
来了会儿了,歌儿为我作画也太认真了,公主来了都不知道。不但不知道,估计刚才的问话也是只听到了声没听到话。
流音将手中洗好的画笔放在支架上晾了,声音温温柔柔的,说出的话却是不甚舒服。
楚寒予闻言垂了垂眸子,掩下黯然的神色,才又勾起嘴角抬头,才来没一会儿。
哦,公主刚才问的什么?如流音所料,她确实没听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