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林颂是个在情爱里小心谨慎畏首畏尾的人,她怕给楚寒予负担,怕给她压力,更怕无心间逼迫了她,她难受,她也跟着难受,何必呢。
她想开了,天一放晴就迫不及待的跑来,她要取消那协定。
她做了什么,让你改变主意的?对面端坐的人冷冷的问。
她她需要我,流音,她需要我,你知道的,她从来都是孤傲独立的,可她需要我了,你知道这对她来说有多不易,我不能,不能推开她。
你答应过我,从那日起,到东游一路,只全心让我开怀,凡事以我为首,对她,不解释,不殷切,不回应。
流音,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想去哪儿我们就去,你想看海看湖看山川云雾我都带你去,去哪儿干什么都依你,不要冷落她,好不好?
你答应的是让我开怀,你这样,我怎么开怀?
囡囡林颂叫着她儿时的称呼,将头抵在了她膝盖上。
别这么叫我,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好骗的小姑娘了。
流音
林如歌,你答应我的,带我出去看看,小时候说的话,到现在都未兑现,上元节陪我看灯,你也中途失约,这一次,只不过要你一个月的时间,连这么短的快乐,你还要反悔吗?
出口的话里尽是委屈,说到最后,连同声音都哽咽了。
林颂赶紧抬起头来看过去,那双温润含笑的眼里此时已盈满了水雾。
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她站起身来将身前柔弱的女子抱进怀里,一叠声的道歉。
你知道她进宫干什么了吗?怀里的人冷声开口。
她去为楚彦求情了。
什么?林颂退开身子看进流音的眼里,想要确认她说的话。
我说,她进宫,是为楚彦求情!她说,她之所以和你,和秦武都交好,是不想看到两个弟弟兵刃相见,皇家子嗣凋零,她求她的父皇饶过楚彦!
流音沉声说完,看着林颂愣住的脸上闪过疑惑,复又平静下来。
她不会的,她是回来复仇的,楚彦是杀害温旭的凶手,她不会
那都是我们推测的,你有证据吗!就算有,就算是真的,对她来说,皇族血脉重要,还是已经死了的人重要?你别忘了,她是大楚的长公主,那是她的亲弟弟,皇家寥寥无几的血脉里的一个!
可她要扶植的林颂急于辩解,说出口后才想起这是楚寒予的秘密,赶紧停了话。
要扶植楚佑?那又如何?扶植楚佑就一定会杀了楚彦吗?她要真的想扶植楚佑,杀了楚彦不是更万无一失?林如歌,你醒醒吧,她只是想夺他的权势,不是要他的命!
她二人生嫌隙的缘由楚寒予早就告诉流音了,连同楚佑一起,只是林颂不知道,她抬头有些惊讶的看过去,流音没有管顾她讶异的神色,直直的看着她,她的脑子突然变得有些乱,流音的话搅乱了她的思绪。
十个州府,连续贩卖人口十几载,一朝捅出就连锅端,天下人尽皆知,十个州府的孩子一齐被救,直捅到了京城,谁能有这样的本事?楚涉?徐寅?是,他们都有,可他们敢吗?他们傻吗,看不出来当今皇上玩儿的三方制衡的权术吗?楚彦出事,他们要么被削弱权柄,要么面对一个新的,不知道皇帝会给多少权势跟他们对抗的楚佑,他们会这么做吗?
流音的话像汀子寻的银针一样,稳准的戳到了林颂的穴位上,心底的恐慌被放了出来,她不想听了,可流音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皇帝年迈,信奉长生丹药,活多久都不一定,没有了楚彦,楚佑未成年,难当大任,大楚就只剩楚涉,内有丞相兵权在手,外有西晋、东漓、元武虎视眈眈,如果你是楚寒予,你敢杀楚彦吗?
看着林颂明显慌乱了的眼神,流音眨了眨酸痛的双眼,又继续开了口,没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
还记得你救我们时看到的吗?还记得你亲手埋了多少自裁的孩子吗?还记得无忧谷那些疯傻了这许多年的人吗?她的声音很平静,只是出口的话带着些许哀伤。
沉重的往事翻开,一个字一个字的敲打在林颂的身上,流音看着她颓然的后退了两步,纱袖下的手紧了紧,双唇不自觉的颤抖起来,深吸一口气,没有停下来。
长公主早就知道我们儿时的经历了吧,你什么时候告诉她的?把鹰眼给她的时候?把初洛给她的时候?就算那时候你没说,到与我相识的时候,她也该知道了吧?
她瞒的可是够严实的,就跟瞒着你伤害自己利用你一样。
本就未愈合的伤疤再次被翻开,林颂的脸冷了下来。
她瞒了我们这么久,现在又去给楚彦求情,她并没有想过要给我们公平,她要的只是楚彦的权势,和皇族的延绵。
看着对面的人脸上渐渐没有了表情,连痛苦都一同消失了,流音舒了一口气。
还想帮她吗?
歌儿!
神思不属的人没有听到她的问话,流音提高了声线去喊,对面的人才疑惑的抬起头来。
嗯?
我问你,是不是还想帮她?
还能帮吗?
听了她的话,流音暗叹一口气,对林颂顽强的爱意无可奈何。
你救了我们,也养了我们,我知道,我们不是你的责任,可这几年来,我们都在为你做事,无怨无悔,如果你想继续帮她,我们都听你的,无论她要怎样,我们都帮,为了你的心愿,只要你想。
谢谢。
我不需要谢谢,我只求你,看在我们依然尽心尽力的份上,看在那些为了帮你而送命的兄弟姐妹的份上,将来她事尽以后,不要拦着我们复仇,就算她拦着,你都不能拦。
我不拦,不拦,我会帮你们,等到时候,我会替你们报仇,你放心。对面的人如提线的木偶一般,喃喃的回复着,双眼却是空洞的没有一丝生息。
流音撇开眼去,到这个时候,你还是不放弃帮她。
记得你答应我的,先回去吧,我和初三还要安抚其他人。
对面的人木讷的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等等流音叫住失了魂的人,你若还想继续帮她,此事不要和她争辩,她会不信任初三她们了。
多谢。背对着她的人点了点头,继续迈开了步子,有些佝偻的背影看得流音鼻子一酸,眼泪就跟着涌了出来。她一动不动的看着空旷的门口,须臾才抬起藏在纱袖里颤抖不已的手将脸上的泪擦了。
音姐,你还好吗?一旁的初三见她终于动了动,有些担忧的问。
好得很。声音有些沙哑,却也不似方才的冷冽了。
我们没想给主子压力,报仇本来就是我们自己的事,只是晚上几年而已,我们懂分寸,不会冲动的,不需要安抚。
我知道。
可方才音姐说的
我说的都是事实。
是不是过了点儿?初三小心翼翼的问。
故意提起大家为主子做的事,还表忠心,愿意无怨无悔付出,明明知道主子因为死去的兄弟姐妹内疚,再这么一说,不光是给主子压力了,还让主子左右为难,她那么在意长公主,心里得多难受。
怎么了?你心疼了?
流音抬起眼皮看过去,打湿的睫毛上还挂着点点晶莹,初三腹诽,明明是你心疼了!
就你们这群人听话,一个个的什么都顺着她,她把你给长公主,你就真的什么都不跟她说,还有谭启初洛,你们这么纵容她,她就那么能耐,什么都是对的?
我也没这么说啊。初三嗫嚅着,难得见流音发脾气,气场比初洛姐都足!
嘟哝什么,一个个没脑子的!
初三很委屈,她怎么就没脑子了,这不一接到这消息她就赶来告诉她了,这事牵扯到所有暗卫暗桩的儿时经历,她拿不了主意,初洛在长公主身边走不开,她只有赶紧来找流音,问她这事该怎么让主子知道,又能不让主子左右为难。
结果倒好,火上浇油,主子这下受的打击大了。
她就不该来找流音!不对,长公主进宫为楚彦求情的事她压根就不该告诉任何人!她和宫里那位小时候虽然受过苦,但没遭过大罪,对长公主求情的事没有那么愤恨,可眼前这位还有初洛,她们不同,她们经历的,都是噩梦。
音姐,你别难过,你的仇初三替你报,十倍百倍的报回来,你别逼主子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