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初三说完就后悔了,流音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真的很可怕,完全没了平日里端庄温柔的样子。
再不走,初洛姐都救不回你了。
话出口的时候,流音又恢复了往日里温柔娴静的样子,只是笑得让人觉得有些冷,初三抖了抖身子,嗖的就消失了。
屋子里瞬间就剩了自己,流音仿佛被抽空了一般,靠在椅背上缓了许久,才起身走到琴桌旁,桌角的画筒里放着那日林颂给她画的抚琴的画像。
展开画卷铺在一旁的地上,她蹲下身来抱着自己的双膝,手指轻轻的抚过画中自己温柔的眉眼,微笑的唇线,柔和的脸颊,根根分明的发丝慢慢向下,停留在了那张描绘细腻的素琴上,那上面,岁月的痕迹似是在流淌,一条一条,一沟一壑,纵横交错,盘亘蔓延,和桌上那把追随了她多年的素琴别无二致。
如歌曾说,此生只对两件事有耐心,其一便是作画吗?那日,楚寒予这么问林颂。
其二就是爱你。流音喃喃开口,回答了楚寒予没有问出口的其二。
爱这样一个人爱的太有耐心了,该如何是好?
我该如何是好?林颂站在将军府门口喃喃自语。
楚寒予疑她,可以,疏离她,可以,利用她,可以,什么都瞒着她,她也能承受,可她承受不了她身后这些人的委屈,承受不了楚寒予明明知道这些人也是曾经的受害者,还要这般护着楚彦。
若是那些为她死去的人九泉下知道了,该会怎样难过?她一直以来追逐的人,他们付出生命帮着她追逐的人,是他们仇人的亲姐姐,要护她的亲弟弟平安,因为他们是皇室,子嗣凋零,外族窥探,于江山不利。
她想恨,可她恨不起来,人活两世,越发的只喜欢美好的事物,那些怨恨的枷锁,她戴不上,套不住。
可她应该恨,替那些死去的人恨着。
她想问楚寒予,她想问她知不知道这样的罪案不止是一个可以拿来争权的把柄,那是活生生的生命,许许多多的生命。
当年她救下的,不止四五十数,只不过那些年长些的,经历了太多可怕的肮脏,她救下没两日就走了,他们的名字,是她立墓碑的时候认识的。
那只是蜀中,只是蜀中的一处,后来活下来的的这人救下的,死去的,又有多少!
她林如歌重生后薄情寡义只想纵情享乐,不愿沾染这世间的污浊,不想背负世人的苦难仇怨,可她看到了,知道了,也会辗转反侧心下难安,所以她同意那些孩子习武,她纵容那些孩子救人而惹怒官府,她心甘情愿给他们擦屁股。
她都能这样,楚寒予呢?
她突然发现,爱了她这么多年,她其实从未了解她。
她睿智,她沉着,她临危不惧;她喜静,喜素雅,不喜欢奢侈;她生于皇宫,性子淡薄,唯一带着温度的就是她爱温旭,温情脉脉,全心全意,从小到大;因为那是她唯一的温度,才更吸引她,那般清冷的人,只对一个人温柔缱眷,是这世界上最美的感动。
可她现在才发现,其实她不了解她,她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要什么,不知道什么对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不知道她的世界观是怎样的她不知道她是否心怀天下苍生。
她希望她有悲悯苍生的心,又害怕她真的心怀天下,悲悯之心行善举,可她是大楚长公主,皇室宗族,若她心怀天下,为了大楚安宁,许多事情,都要摒却良知。
就像现在,她要保楚彦。
楚寒予,你让我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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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各位抱歉,为了过审快些,我去申签了,没通过,没啥可不开心的,就是后面可能还会卡顿,见谅。
另外,存稿就剩两章了,后面可能会断更,也不一定,与没过审没关系,主要前面出差半个月,这周开会加班多,周末会尽量多码点儿(品质保证前提下)。
各位小可爱们不要给我刷各种液啊石啊的,别浪费在我这了,我不弃文,你也陪我,就很好(情深意浓脸)哈哈。
当然,能偶尔发表下感想的话,我就更知足了,对我行文有益。
第六十五章
楚寒予端坐在正堂,早间皇宫门口的一幕已过去,她也已调整好了情绪。
每每进宫,尤其是面对那个她本该最亲的亲人时,她都无言的压抑,周身泛起冷气,尤其今日,她还要笑脸相迎,陪他演一出父慈女孝的戏码,还要抛下公义,去保那个罪大恶极的弟弟。
就像打过一场长久的战役一样,一出了那个牢笼她就浑身没了力气,林颂的出现给了她依靠,给了她可以柔弱的暖乡,让她可以暂时卸下沉重的包袱,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管,什么都不用怕。
她已许久没感受过如此的安心了,独自走了太久,背负了太多,一个肩膀于她来说都是一方宁安的天地,一靠过去便是晴空万里。
她抱她上轿下轿,从宫门到将军府,她的怀抱,她贪恋了一路,无法抽离。
没有这许久以来的思绪挣扎,没有皇宫的诸事纷乱,没有这许多年的身不由己这一路,是她五年来走过的最轻松的路。
桌上的茶盏已凉了,是林颂临走前给她倒的,她着急有事,天一放晴就走了,走前她喜笑颜开的跟她说,等回来告诉她一件事。
她在等她回来,莫名的紧张,又有些许的期待。
直到她远远的出现,停留在她们分房而睡的廊亭路口,看着正堂门口她迎过来的身影愣了愣,继而转入了右侧的小路她要回她的寝院。
如歌。
楚寒予跨过正堂低低的门槛急急的追了出去,门槛很低,是林颂为温乐重新修整过的,就算她脚步急切,也没有绊倒。
如歌端庄高雅如楚寒予,再急的步子也跑不起来,等她追到林颂时,已是到了林颂寝院门口,那人像是没听到她的唤声,直到她拉住她的衣袖。
身前的人顿了顿身子,犹豫了片刻才转过身来,面上平静无波,已没有了早间的欢快笑意。
公主有何事?平静而疏离的话语,一如春猎后的她。
楚寒予愣了愣,她早上的样子让她错觉二人嫌隙已修好,可现下再看,却好似更深了一般,对面的人平静的双眼里,多了疏离的防备。
这样的林颂让她猝不及防,直愣在了当场。
公主无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困了,想睡了。
林颂等了她一会儿,见她还未开口,心里纷乱的挣扎眼看就要压不住了,强忍着情绪开了口。
你说,回来有事同我说。
转身的动作顿了顿,林颂重新回身看向她的脸,看的极其认真,就像作画时一样的专注,许久都没有动作。
她还是原来的样子,就像六年前初遇时一样,清雅高贵,凛然不俗,过了这许多年,她好像都没留下什么岁月的痕迹,除了更深沉冷冽。
这张脸出现在林颂脑海里无数次,醒着有时,梦里有时,六载岁月,比这世上任何的风景都深刻熟悉,可现下看得久了,她竟然好像不认识这张脸了,不,她好像从来都没认识过,眼前的人,不是楚寒予。
如
你干嘛?陌生的脸颊突然近了些,林颂条件反射的后退了一步。
未等楚寒予开口,林颂就被自己声音里的防备惊醒了,她低头看了看楚寒予愣在半空的手,暗吸一口气,将纷远的思绪拉扯了回来。
抱歉,方才走神了,公主有什么事?
愣在半空的手紧了紧,随即收回到了腰间,在林颂看不到的广袖下,双手交握住互相取暖。
楚寒予定了定心神,才勉强的勾起嘴角开了口。
无甚要紧的事,就想告诉你,东游的事父皇准了。
她突然不想知道林颂早间想告诉她什么了,林颂方才的反应让她心有余悸,她不想再提了。
哦,知道了,谢谢公主,还有其他事吗?
林颂的眸子很空旷,像无风的荒漠,猝不及防的,她突然就被扯了进去,四周一望无际的黄沙遍地,除了自己,什么都没有,没有风声,没有飞鸟,没有阳光,连自己的影子都没有,她站在那里,像被世界遗弃了一般,渺小而孤单。
好冷,冷的她想蹲下身来抱住自己。
广袖下的手心里传来刺痛的感觉,终于将她从那可怖的空旷黄沙里拉了出来,楚寒予撇开眼去,她不敢看那双眼了。
无事了,你去睡吧。强稳着声音说完,落荒而逃。
林颂看着她急切的从自己面前逃离的背影迅速的消失,不由的低头笑了笑,原来她这么可怕的?
是可怕的吧,她自己也觉得自己挺可怕的,像个反复无常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