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离她远一些她喃喃重复了她的话,眼神透过她的双眼,看向了没有那人的路途。
我做不到,初洛,我做不到。她抱紧了自己,逃也似的低头看向地面,不再看她。
她看的出来,眼前的人,是真的需要林颂那份疼爱,她什么都没有,有过的也没有了,林颂能暖她,因为她的爱沉敛悠长,低柔沉静的穿过她厚重的城墙。
可初洛跟林颂朝夕相处了四年,漠北分离五载也日日挂怀,她们才是相依为命长大的亲人,再心疼楚寒予,也不过女子间的惺惺相惜,在她心里,林颂才是她的亲人,才是她在意的人。
公主,想想她进京与你再遇后的种种,想想她爱你的隐忍,她悄无声息的付出,她保持的你能接受的距离,她爱了你六年,若不是你把她拉到身边,她可能一生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若不是你不信任她,她可能永远都不会告诉你她的倾心!公主,她能时时顾及你的感受,能控制自己的爱意,只为让你舒心,不给你负担,不让你为难,为何她做得到,你就做不到?
细细数着林颂这些年的付出,她有些气愤,气愤林颂能为她做这么多,可这人却不假思索的就说做不到。
出口的话因为气愤而带了怒意,连方才的心疼都淡了,直到对面的人再次朦胧了双眼。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歌儿会心疼,但歌儿是同我们一起长大的,就像我亲妹妹一样,我心疼。
我知道,她有你们,真好。
楚寒予的话轻轻浅浅,飘到初洛耳中的重量却有些重,她只顾着心疼林颂,忘了面前的人温暖太少。
我们也会帮公主的,只要你需要,我们什么都帮,就算违背道义,只要不残害无辜,我们都帮。
谢谢。她木讷的回,我该怎么离她远些?
她认真的看过来,眼神真诚。
初洛愣了愣,才垂眸开了口,想想她如何和公主相处的。
对不起,我知道你一生不易,知道你孤单,知道你需要这份爱带你重生,可歌儿是我的亲人,我看着她长大,她爱的苦,也为我们承受了太多,我只想,不要有人逼她。
我们不逼迫她,请你也不要。
好。
楚寒予轻轻的应着,纤细的手指抵在午夜冰凉的砌石地面上,撑起仿似瞬间就消瘦了的身子。
她没有让初洛扶她,自己撑起身子,扶着身后林颂寝房的原木窗棱站直了,缓了缓初初起身的眩晕,转身离去。
风吹起她宽大的锦袍,素白的剪影在暗夜里安静的飘远,无声无息。
雷声终于停了,大雨滂沱而来,是儿时的林颂喜欢的酣畅淋漓。
第六十七章
我可以...也骑马吗?楚寒予看了眼不远处端坐在马背上背对着她的林颂,回头对着初洛轻声开口。
小心翼翼恳切的样子不仅让被问的人愣了,也让一旁的汀子寻怔住了。
初洛一时没有回话,楚寒予也不恼,静静的等着,只是时间一长,她低下头去,有些紧张。
端坐马上的人回头看了一眼,轻敛着眉头朝看过去的初洛些微的摇了头,后者会意,收回视线看向神情不安的楚寒予。
深吸一口气,初洛掩下心头泛起的不忍,尽量软和了语气。
公主还是乘车撵吧...
意料之中的,楚寒予露出失落的神色,她抬头朝她看过来,眼神依旧恳切。
夏日里日头毒辣,晒伤就不好了。毕竟同是女子,初洛也不是心狠之人,见她这样,不忍的附了一句宽慰之言。
对面的人抿了抿唇,没有回话,也没有动。
主子会心疼。初洛无奈,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告诫她答应的事,只有搬出了林颂。
对面的人终于默默的转身往车撵走去,让初洛舒了口气。
她是真的有些于心不忍,心虚的连汀子寻瞪她的眼神都没敢直视。
昨日里也是这般,林颂在院中检查为流音做的出游用的车撵,她就静静的站在院门后看着。
直到院中的人感觉到,手上的动作浮躁起来,敲击车底弹簧的声音也大了,她才在初洛的拉扯下离开。
她以往...忍耐的很辛苦吧...她这般喃喃道。
公主指的是何事?
初洛因为林颂的烦躁而失神,未及思考就问出了口,问完才察觉到自己言语有失,侧头看过去,正对上她认真看过来的眸。
她看着她,清明的眼神渐渐朦胧,似是漂浮了思绪,良久才又开了口。
初初重逢,她忍不住同我亲近,后来...许是秦武的原因,她开始忍耐靠近...
成婚那夜,她因无法得我信任而委身,她哭着说她没办法了...
婚后甚少来与我往来,每每相处,得体而有礼,夜里为我换温热的茶盏都悄无声息...
满府的造设皆为我,可她从不说,那日言止脱口而出,她惊慌的看我,生怕我不悦...
秋猎我受伤,她很害怕,子寻说我无事后,她还是后怕,她不敢牵我的手,捏着被角哭的像个孩子...
春猎知道我受伤原因,她怨愤,生气,委屈,却忍着没发脾气...
她从不告诉我漠北的艰辛,从未告诉我鹰眼安插的费力,她瞒着我对流音极度在乎的原因,瞒着我害怕惊雷的原由,只是怕给我负担...
初洛,她认识我这许多年来,从未轻松过,而今我还未失去,何德何能?
她细细的数着她的好,慢慢哽咽了声音,最后一句何德何能后,盈满的眼眶终是决了堤。
林颂曾说,爱一个人,若她不爱你,若你的爱对她来说是负担,便不要告诉她,悄悄的尽你所能,若有一天她发现了你,愿意看你,愿意注意你的好,你便可以光明正大的站在她身前了。
歌儿,你可以站在她身前了,可你没有料到,为了站在她身前所牺牲的,终究负累了你的爱。
收回思绪,初洛抬眼望向马背上的人,她很想告诉她,放下那负累,她值得拥有那份爱。
可言语太过苍白无力,就算她告诉她那些死去的人不会怪罪,那些付出一生的人不会介意,她的爱人想让楚彦活着,那便活着,她们不想为了让他死而折磨活着的她,就算她告诉她,所有她救过的人都只想她开怀,她就真的能放下吗?
她是个聪颖之人,比她们懂得更多的道理,但她不是她们,越不是当事之人,越没有选择的权利,尤其是她自觉亏欠这些人。
而今车撵里的人成了彼时隐忍的林颂,而林颂却做不成曾经的楚寒予,她的世界出现了一道鸿沟,是她不想,却必须忍痛挖的沟壑,楚寒予不能跨过,她也不允许。
心下绞绞,初洛抬眼看了看已渐升起的朝阳,她突然有些不确定,她们的爱如此艰难无望,是否会有好的收场。
一声开拔唤醒了初洛,她往旁边车撵紧闭的窗帐望了望,不由的跟着迈了步子...车撵里,还有她心心念念的那个绯衣姑娘。
爱,缘何非要问个归处,追逐本身就已是幸福。
初洛低头轻笑,烦扰太多,不如行在当下。
今日是个艳阳天,能照亮所有晦暗不明的心情,她望向前方马上的少年,阳光包裹着她,将她一身阴霾也照亮了。
林颂抬眼看了看晨日里便已明亮灼目的阳光,沉闷多日的心情也跟着轻松了许多,下令开拔的声音也洪亮了起来。
一声令下,五百精兵脚步齐整,铿锵有力的踏步声让林颂不禁弯了弯嘴角。
程飞练的这些京西军,还挺不错!
本就是出游,带着这么多人阵仗太大,沿途的山山水水都不能尽兴赏览,替换的人已经安排好了,林颂现下只等着看沿路何处适合脱身,摆脱这些兵将的束缚,让后面两车撵的人也能放开了游玩。
这般观望着,一上午的行途也变得短暂起来,大军行进缓慢,等到了午膳时分,才出了城不过十里路,堪堪穿过了广袤的田野。
虽是初夏,天还未太热,这一路行下来也是出了汗,城外的路又尘土多,车撵帘幕紧闭,林颂怕车撵里的人又热又饿,看到前方出现林木,便让林秋去传了话,停军整顿。
大军停在林木边缘,前面就是一望无际的麦田,楚寒予下了车撵先是朝她看过来,而后视线落在了她身后的麦田上。
林颂看着她抬步走来,忍不住皱了眉头,素白的身影顿了顿,依旧走到了她身前。
到了收获季节了,干燥易着火,我们能不能隔的远些生火?她小心的看着她,开口征求她的同意。
林颂愣了愣,好。
说罢,便越过她去安排大军往林木里走走,找处水源生火,再回头时,楚寒予正蹲在麦田边,认真的掰着麦穗观看,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