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忍不住向前迈了步子,却在下一瞬又停了下来,林颂侧头看向朝她望过来的流音,终是没有再往前走。
  她站在原地,看着汀子寻朝那人而去,脚下生根。
  小寒儿,怎么了?汀子寻蹲在楚寒予身边关切的问。
  几日前下了大雨,又连着阴了几日的天,庄稼生了芽,今年的收成怕是不好。
  或许只是京城周边这样,赋税上想想法子就是,你也别太忧心了。
  今年多地都是冬日里未下雪,春日里也是只闻雷电不见雨落,现下到了丰收又大雨滂沱,举国减赋,父皇怎能同意
  寒儿,这不是你的责任,肩上扛太多,会累垮的。
  可我还要成事,不想给大楚子民雪上加霜。
  那不若等等?不急在一时。
  蹲坐的人收回捻着麦穗的手,抬眼朝林颂看过来,不期然撞上了眼神,林颂晃了晃眸子,不再停留,转身朝着流音而去。
  可我等不了了,子寻,万恶我担,天下唾弃我甘愿,可我不能再等。
  她看着林颂的背影呢喃,眼中是汀子寻已五年没看到过的疲累。
  绷了许久的弦,她第一次有了新的希望,有了可以歇息片刻的肩膀,那人却越来越远,生生同她隔开了一道城墙,城墙不高,她无法躲开不看,却也翻不过去。
  可汀子寻却怨恨不起林颂来,这一路走来,她的付出她看在眼里,是她陪伴多年也不及的温柔缱眷,就算她能原谅楚寒予的所作所为,汀子寻也不愿,不愿她再在这段爱里一往无前。
  与她也心悦眼前的女子无关,只是楚寒予再动情,也穿越不了心底的噩梦,就算能穿越,以她的审慎,不到最后,液不会轻易迈步。
  林颂是女子,她是大楚长公主,她见过那样的结局,宫墙里所有悖逆伦常的结局,都是惨绝人寰的狠厉,所以,她不敢,她能学着她一样守护,她也会忍不住靠近,可她不会轻易去迈出那一步,汀子寻一直都知道,所以许多年来,她从未表露心迹。
  林颂守护的几乎是一份无望,汀子寻不想她一直在这无望里挣扎,人的一生很短,她该有更好的旅程。
  可眼前的女子一生苦楚,她太孤独,就算自己在她身边也无济于事,她从不示弱,再累也不曾靠过她的肩膀,许多许多的心事也都不道与她听,她活在自己的善良和道义里,默默背负着她自觉应背负的,一个人舔舐一路荆棘的伤。
  汀子寻不知道该如何为这二人解脱,她只有陪着,看着,守着。
  寒儿,我们出来是游玩的,给自己些轻松的时光,好好感受这份美好,好吗?她太少卸下包袱,短短两月的快乐,对她来说已是奢侈。
  我
  不要说不能,不行,不可以,京城的线埋下了,秦武也在,鹰眼也在,不会出岔子,天下的百姓有林如歌的兵,有你省吃俭用的银子,我虽然只懂医术,至少也是能护你们周全的,寒儿,人不是刀剑,刀剑尚有断的时候,人绷的太紧也会折的,想想乐儿,想想林如歌,对自己好些,就当为她们,好吗?
  对面的人沉默良久,朝着车辇望了望,温乐在撵中午憩,她怔了怔,转而四望下去,想要搜寻那个青黑暗袍的身影。
  那人已走远,隐在了兵将中。
  我们过去吧,她去张罗午膳了。楚寒予对吃食慎重,竹儿在照顾温乐无法管顾,林颂应是亲自去做了。
  嗯谢谢你,子寻。她回过头来,弯了弯嘴角,莹白的脸在阳光的照耀下闪起光来。
  要谢的话就该有谢礼,答应我好好享受这次出游,脑袋别总是一刻不停,就当谢礼了,一张苦瓜脸可是很影响我心情的。
  嗯她也不喜欢。
  她低头应着,说起另一个人时微红了双颊,汀子寻轻叹一声,拉着她起了身,眼神刻意的撇开去,却是不自觉的找起那身玄衣劲装的女子。
  她安静的站在温乐车辇前,站的笔直,神情肃穆,感觉到她的眼神,回望过来时柔软了神色,不自觉的冲她勾起了嘴角。
  小丫头还是太嫩,什么都写在脸上,就算学着林颂默默付出,也掩不住情绪,一眼就能看穿。
  汀子寻冲她魅惑一笑,意料中的看到她红着脸垂下头去,欲盖弥彰的拢了拢一丝不苟的衣领。
  一旁的楚寒予将这一切收在眼里,不禁抿起了双唇。
  她早已不排斥二人的亲近,甚至心生艳羡,只是她不敢,不敢想自己也有这样的一天,身在其位承其所重,她的重量不是大楚,是这个身份的枷锁,让她最终危险更多,温旭曾试图将她带离这旋涡,可最终失败了,她还是回到了这里。
  希望太大,幻想的太多,转身成空时便跌的越深,地狱归来不易,她还有未竟之事,需要力气活着,她也需要她好好活着。
  小寒儿可是答应了我好好享受这趟游山玩水的路途,现在又是想什么呢!一旁的汀子寻打断了她的沉思,也让那突然笼罩而来的阴霾藏了回去。
  她笑了笑,柔声回了,想初洛早到年龄择婿了,再晚恐是不易。
  子寻有合适的人选吗?她看着明显不悦的人故意问道。
  没有。一旁的人答得不情不愿。
  是没有还是不想有?她看了看不远处的初洛,问的揶揄。
  小寒儿,我发现你变坏了!
  有吗?
  没有吗,你以前可不会调笑人,更不会
  不会什么?
  小寒儿!你不正经了!她转过身来看着她,一本正经道。
  楚寒予看她难得一脸的严肃,转而笑出声来。
  你让我开怀些的,怎的,要反悔吗?她笑得狡黠,出口的话也跟林颂一样噎人。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那个混蛋!
  嗯?
  得,看在你笑靥如花的份上,老娘忍了!多年不见你这笑,被调侃也值了。
  我笑的好看吗?她突然正色道。
  好看,没有比你笑得再好看的了。
  好像有什么不对,汀子寻条件反射的看向不远处的伫立的人,有些心虚的收回视线,躲开了那双明显失落的眸子,她怎么忘了那人会武,听力极好!
  不管了,小寒儿为重!
  你知道吗,蜀中回京,她带我脱身进山,我笑她生火生了一脸的灰,她
  那个没出息的,肯定是看呆了!谁能逃过我小寒儿的桃李笑颜。
  她愣住了,因为害怕,连呼吸都不敢。
  啊?
  她说她怕惊醒我,我就不会这样笑了。她看向大步走来的林颂,眼底掩不住的笑意蔓延开来,绽放成一树桃花。
  那时我确如她所言敛了笑意以后不会了。
  她喃喃说着,脚步已迎着那人而去,脸上笑意渐深。
  阳光炙目,不及半分。
  第六十八章
  无论二人如何疏离,林颂每餐必会亲自给楚寒予置备,就算摆脱了大军,身边全是心腹至亲,她依然每餐必躬亲。
  楚寒予并不是娇贵之人,虽在外间看来吃食挑剔,不过是谨慎而已,她经历过,所以对口触之物更慎重。
  而今周围除了汀子寻,其余全是林颂的人,她信他们,如同信林颂一般,就像信任温旭,连同他府上所有的人她都信任。
  流音是以温乐琴师的身份随游,现下虽然脱离了大军,温乐依旧跟前几日一样粘着流音教她抚琴,有时二人还会单独相处,她都未曾有过不安。
  是以对于餐食,确不必林颂次次亲身,她餐餐周到细致,俨然同外人一般以为她讲究挑剔,她不想解释,出游已近十日,她同她讲话也就在这一日三餐中,虽每每只是公主用膳吧。餐食是否合口?,她依旧甘之如饴。
  只她每次对着那人笑,她都撇开眸子不去看她,就像现下,她盯着自己手上鲜红的果子,举到她身前问,要不要尝尝?
  她笑着接过,启唇咬了一口,未等那人转身离去,赶紧开了口,很甜,在哪儿采的?
  转身的人停住了动作,就前面山上,还有很多,启程前我再采些。
  可以带我去吗?她起身对着她的背影问,口中的果子还未来得及咽下,她用手微掩着唇,声音透过指缝间,听起来依然清晰。
  林颂回转身来看她,神情有些犹豫。
  让初洛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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