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
  她回头,蓦然间发现远处的身影背对着她,渐行渐远。
  如歌她叫她的名字,那人好像没有听到,依旧走往更远的地方。
  她提起裙摆去追,感觉到身后光芒渐渐远去,她知道,她的长风走了,可她没有时间停驻,那人的身影在消失,她顾不得了。
  如歌~
  如歌!
  自睡梦中惊醒,楚寒予蜷缩起身子,她最终都没有追上那人,她消失在铺天盖地而来的重重迷雾中,无声无息,最终也没有同她说一句话。
  小寒儿,该醒了。是汀子寻来到了她帐中。
  她没有动,只又蜷了蜷身子,无声的抗拒。
  起来吃点东西吧,你一日未进餐了。
  她依旧背对着她,没有动作。
  我和小丫头采的野菜,里面加了新鲜的果子,林如歌说,带着果香,你会喜她的话没有说完,只那一句林如歌就已让她迅速坐起了身子。
  她还在?她的声音里,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和不相信。
  她当然在,就在汀子寻莫名其妙的回答着,只答到一半,床上的人就已经跳下了床,连鞋子都没有穿,风一样的跑出了营帐。
  天色已尽黑,山间万物俱静,唯有远处一团篝火闪着盈暖的光。
  是顾及她睡眠轻浅,她才没有靠近生火的吧。
  楚寒予朝着那篝火跑去,将汀子寻和不知何时守在帐外的初三落在了身后,她已渐渐看清了篝火边怀抱着温乐的身影,是梦中她弄丢了的人。
  她坐在那里,笑着跟怀里的小姑娘说着什么。
  小寒儿,鞋!汀子寻一手拎着鞋子,一手端着餐食,她追不上那个风一样的女子,只能扯着嗓子喊。
  篝火旁坐着的几人听到她的叫喊,都转头望了过来,还未等看清,楚寒予就已行到了那人身后。
  林颂低头看去,她素白的长袜已染上青草的颜色。
  你她才开口想要斥责,楚寒予已旋而坐在了她身侧。
  她安静的坐下来,双手抱起膝盖,轻轻的将头靠在了她肩上,连周围围坐的人都不顾。
  娘亲,你怎么了?
  周围的人因为她毫无顾忌的亲昵都愣在了当场,连林颂都一时忘了开口,只有她怀里的温乐看到这一幕并没有觉得不适,只是感觉到她的娘亲好像不是很开心。
  无碍。她在她肩头蹭了蹭,暗哑的声音柔柔的传出来。
  小姑娘抬头看了看身子有些僵硬的林颂,最近她们两人的疏离小孩子是能感觉到的,她抿了抿唇,肉肉的小手抓起林颂抱着她的一只手,直接放到了楚寒予环在腿上的手上。
  娘亲是不是又做噩梦了,别怕,干爹和念曦都在。
  小姑娘早早的没了父亲,心思早熟,对于母亲的性情也很了解,她知道娘亲不是善言善表的人,也知道怎样能安抚她,两只小手捧着二人叠在一起的手,额头也靠了过去,抵在了她凉凉的清额上。
  嗯。靠在肩头的人挪了挪身子,让小姑娘靠的更舒服些,她含糊的应着,没有再说话。
  被林颂温暖的手心包裹着,她没敢反手去握,只小心翼翼的抬起手指捏了捏她的指尖,就那么看着三人交叠的手怔怔的发起呆来。
  林颂僵着身子抬手接过汀子寻递来的鞋,转眼看了看一旁的流音,后者没有预料中的反对,而是浅笑着冲她点了点头,起身拉着初洛和汀子寻走远了,连同谭启林秋他们也跟着走了。
  她终是低头叹了口气,山中夜里多露,别着凉,先把鞋穿上。
  肩上的人将头靠的更近了,却是没有动作,她能清晰的感觉到抵在她颈间的额头清清凉凉的,很舒服。
  听话。她抱着温乐,不方便给她穿鞋,只能先劝她。
  娘亲要听话!小姑娘见她不听话,坐直了身子看她,鼓起小腮帮子佯装生气。
  不冷。很暖。
  干爹!小姑娘对于娘亲的敷衍明显不高兴了,抬起头来跟林颂告状。
  念曦先去找流音小姨好不好,干爹跟娘亲说说话。
  今晚的楚寒予有些像那日宫中出来时的样子,小孩子不懂得有些事情无法说出口,只想找个安静温暖的肩膀靠一靠就好,她不想念曦打扰此时脆弱的楚寒予,就像自己此时也只想放下那些纷乱的恩怨,给她一个依靠一样。
  小姑娘很懂事,听了她的话,小手拍了拍楚寒予的膝盖,像个大人一样安抚道,娘亲不怕,干爹陪你哦。说完就从林颂怀里站了起来。
  篝火离营帐有些距离,林颂怕夜里太黑小姑娘再摔倒了,正抬手准备召唤林秋,就见流音已施施然走了过来。
  她心下一紧,以为流音是来提醒她注意分寸的,赶紧低了头。
  我来接念曦,她在这里多有不便。来人柔柔的开口,没有因为她的闪躲而不悦。
  谢谢。
  一大一小的身影在暗夜里渐行渐远,林颂收回视线,心下感激流音的体贴。
  他走了。肩头的人似是感觉到了她的走神,开口唤醒了她。
  嗯,放心,有流音在,她没事。她以为她说的温乐。
  长风,他走了。
  她毫无预兆的提起许久未再提及的人,让林颂一时望着篝火恍惚了记忆。
  他走了是啊,他走了,走了许久了,她每年都会在他祭日里陪他喝失约的酒,在漠北的黄沙里,就着沙硕和他遥遥对饮。
  那个爽朗张扬的少年,那个善良温柔的少年,那个把身旁人当手中至宝的少年,许多年前就已经离开了,他曾将她托付给她,他曾那般信任她。
  而今世事变迁,他最信赖的人,在抗拒他最爱的人。
  他该有多疼
  如歌,他走了,我放的。她往她怀里靠了靠,说出口的话里带着些许的骄傲,就像自己学会穿鞋了的孩子,带着得意的邀功。
  林颂突然就红了眼眶,不是感动,不是高兴,而是心疼。
  就像带着一腔热血茫然奔跑的赤子,她以为她的目的地很明确,她以为她要追逐的人她很了解,可她猛然间清醒过来,才发现她的追逐在倒退,她爱的那个人在努力。
  她努力的无声无息,没有人宽慰她,没有人帮她释怀过往,她一个人学会放下,从背叛旧爱的煎熬里走过,从悖逆伦常的道德中挣扎而过,拥抱她满是芒刺的抗拒。
  心倏然疼痛,心悸的毛病又犯了。
  她没有动,无声的忍受着,身旁的女子小心翼翼的靠着她,她还沉浸在自己编织的美梦中,她不能叫醒她。
  如歌,别放弃我好吗?
  她不确定她能做到,所以只唤了她的名字,未出口的问话卡在喉间,又咽了下去。
  我在。
  我只是想借你肩膀靠一靠,对不起。没有征得你同意。
  没关系。就算没未来,也算有过美好了不是吗?
  先把鞋穿上好不好?
  会弄脏。她收了收满是草渍的脚,没有答应。
  手里的锦面软靴底子已磨起了边,林颂看得有些心酸,温旭说过,这个女人素来节俭,她总觉得自己未对大楚子民做过什么,食子民俸禄有愧,学着宫中奢靡更是不该,是以她虽身在高位,却依旧节俭有度。
  可以将长袜脱了吗?
  她本想说她养得起她,脏了再做就是,可她怕这话对她来说太暧昧,就换了个法子。
  可古代女子矜持保守,她也不能直接去脱她袜子,只能试探性的问。
  靠在她肩上的人明显缩了缩脚,林颂以为她拒绝了,下一刻却看到那人未被她握着的手伸向了裙摆。
  她没有要离开她肩头的样子,手伸过去的动作有些艰难。
  我我帮你?林颂歪下脑袋去看她的脸,试探的问。
  那人意外的听话,动作顿了顿,直接将双脚伸将到了她面前。
  林颂低头轻笑了下,每每脆弱时候的楚寒予都像是从神坛上跌落下来幻化成了孩童的样子,做着些稚嫩的举动,可爱又有趣。
  在这样的她面前,林颂顾不得两人间莫名而起的俗世纠葛,只想感受当下。
  她收回覆在她手背的手,轻轻的抬起她的腿,将脚上已翠绿的长袜脱掉,细腻的玉足纤尘不染,只因疾奔而来踏在了凹凸不平的石地上,咯红了些许印子。
  林颂伸手探了探,意料中的感觉到她脚上的凉意,未等那人吃痒缩回,就握住了她的脚底。
  别动,太凉了,烤一烤。她说着便将她的双脚往篝火前送了送,怕烤疼了她,一只手托着她的足底,感受着暖烘烘的温度,心也跟着柔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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