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楚寒予很安静,自她拖袜开始就坐直了身子看她,双手抓着衣裙,有些拘谨。
  篝火的暖光照耀下,是她泛起红晕的柔美。
  她突然发现,好像这人早就不排斥她了,只是她自以为是的解读了她的矜持,以为她是抗拒自己的触碰才每每亲昵些就忍不住颤抖。
  她的双足安静的待在她手心里,她才第一次意识到,爱了她这许多年,自以为懂得她许多的喜好和习惯,自以为了解她许多,却终究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想当然的将自己的想法加注在她身上。
  白日里她放纵完,流音问她,可曾真的了解过她爱的人,可曾探寻过温旭未同她说过的关于她的事,可曾真的自己去了解过她?
  她那时不明白流音的意思,可现下,她好像明白些了。
  你其实不排斥吧?
  她想问的很多,想问她为何排斥同人太亲近,想问她惧怕同她相爱是否只是因为她也是女子,想问为何梦到温旭走了,是因为她吗?可她不敢,楚寒予的柔弱表现出来的次数太少,她不想惊醒她的依赖。
  一旁的人看着她,摇了摇头,迷惑了下,又点了点头。
  你是说,不排斥我,排斥别人,对吧?林颂笑着,小丫头还挺温顺。
  一旁的人点了点头,林颂一个没忍住,脱口而出,小丫头还挺温顺。
  楚寒予明显愣了愣,终于开了口。
  本宫比你大!
  她在年龄上从不相让,不知道是天生的保护欲让她必须自强,还是在林颂面前非要证明自己的不幼稚,每每说到年龄,必会反抗。
  林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是是,你大你大,楚姐姐最大!
  她只是在迁就她的孩子气,一旁的人听了却是暗了眸子垂下头去。
  看到她的神情,林颂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触碰了两人敏感的关系,刚跟自己说好了的,今晚不解凡尘纠葛,只享当下。
  脚暖了,你先踩在鞋上。她转换了话头,边说着边将她的脚放到了一旁的鞋上,低头又开始脱自己的筒靴,我晚膳前刚洗过澡,都是才换的,你要还想再坐会儿,就不要嫌弃,你畏寒我不会。
  要嫌弃的话这就送你回去。她怕她拒绝,又补了一句。
  一旁的人没有动作,低着头像在沉思,她叹了口气,将自己的长袜脱下给她套上,又细细的给她穿了鞋,思考着该怎么转移这姑娘的注意力。
  只她才为她整理完了鞋袜,抬头正准备开口时,一旁的人细弱蚊吟的开了口。
  不是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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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存稿罄尽,最近忙,我都快周更了
  还好没多少人看,不会被追屁股,尽量码吧!
  第七十一章
  不是姐妹。
  楚寒予的声音很小,小的若不是林颂会武,都听不到她夹在在篝火噼里啪啦的烧木声音中的呢喃。
  她听的真切,却只是顿了顿手里的动作,继续为她穿好鞋袜,又执了一旁的水壶净起手来。
  她正一手执了水壶往另一只手上倒,怕打在地上的水溅到楚寒予衣裙上,她往旁边欠了欠身子。
  楚寒予见状,伸过手来替她拿了水壶,林颂躲的远些,她半个身子轻靠了过来,才够到壶身。
  熟悉的清香愈发清晰的传到林颂的鼻息中,打乱了她的呼吸。
  若在以往,两人还未有这么错综复杂的纠葛时,就算楚寒予曾以身犯险利用了她的情感去和楚佑取得联络,她也会原谅她,而今听到她那句不是姐妹,她也早已将兴奋表现出来。
  她不是一味隐忍爱意的人,但凡确定了楚寒予对自己生了情谊,她定敢竭力追逐,而不是现在这般故作镇定的任她靠着她,自己却一动不动的受着。
  楚彦的事让她两人间从悖逆伦常的鸿沟中跳到了恩怨纠葛里,是林颂始料未及的。
  她活了两世,对世间仇怨看得淡薄,当年出生时她也是亲眼见到谭启父亲的仇敌将她的父母和谭启的爹杀害,可她却没有想过这一生要为复仇活着,从小也给谭启开解教化,要他莫要为了仇恨荒废了一生的好时光。
  仇可以报,但没有必要为了复仇而蹉跎了一生,若复仇对活着的人有害无益,来这人世走一遭,不如游戏一场赚个尽情尽兴。
  当年她是受害者,亲历者,她可以决定自己恨不恨,也可以引导谭启的人生观,可她现在不一样,她不是那些遭受苦难的人,而那些人却为了她而死,她可以问活着的人,问初洛,问流音,问林秋初三她们,是否恨,是否要复仇,可她无法替死去的人自作主张。
  那些人如何死去的,她是亲眼所见,她不敢私自决定他们的仇怨。
  楚寒予要保楚彦,她不会答应,她只能做到当下不去搅乱她的计划,等京城事了...
  若楚寒予还是以前的楚寒予,未对她动情,她完全可以杀了楚彦,而后从她的世界消失,或者从这个世界消失。
  可现下,那句不是姐妹后,一切计划地动山摇,这人失去过一次所爱,再失去她,林颂不敢想象她的一生该如何是好。
  心骤然疼痛,视线也跟着模糊了,她赶忙眨了眨眼,不想破坏今夜难得的温暖。
  那人正拿着帕子细细的给她擦拭手上的水迹,落在她眼前的侧脸隐在火光的背影里。
  林颂能清晰的看到她颊边柔软的发丝,随着暗夜的清风微微浮动,偶尔扫上她细腻的脸颊,偶尔擦过她玲珑的耳畔,林颂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柔了下来,脑中的纷乱如潮退,露出片刻的浅滩。
  面前的人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却是没有停下。
  闪烁的火光下,林颂看到她莹白的耳廓慢慢染了桃色,晕染的脸颊也泛起微光来。
  她忍不住靠的近了些,面前的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隔着柔软的锦帕小心的握着她的手,双目微垂,呼吸里也带了略微的青涩。
  楚寒予,她压下喉间的灼热,忍住了要去吻她脸颊的冲动,哑着嗓子喊她的名字,也想借此分散下注意力。
  心中恩怨的浪潮被禁锢,却依旧汹涌,她不敢吻下去,这一吻,就是一生一世的承诺,她不能。
  她终究会陷两人于两难,终究要背叛承诺,那又何必更进一步,徒深伤痛。
  好好的一份情,怎么就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林颂苦笑了下,往后退了退。
  面前的人明显看出了失落的神色,低垂了头,唇角也敛了下去。
  吃点东西吧,你一日未进餐了。林颂移开视线去,抽出被握着的手,将汀子寻放在一旁的餐食端了过来。
  楚寒予垂首调整好了情绪,重新弯起嘴角,柔声应着,接过了林颂递给她的竹筷。
  她没有退开去,一手撑在林颂膝盖上,一手执了筷子,身子靠近了那人端着的盘子,夹起一枚翠绿的青菜送入口中。
  入口清新,带着果香,是别样的美味。
  想不到,这人生火生的艰难,却是做的一手好吃食,东游一路,她尝尽了她各种手艺,这夹杂了野果的菜品,也是好吃的紧。
  她会将她的口舌养娇了。
  楚寒予这般想着,也忘却了食不语的礼教,咽下口中吃食,就脱口而出了心中所想。
  如歌这手艺,怕是会将我口舌养娇了去。
  她趴在她身前,仰着头看她,眉眼间笑意化开,像只温顺的小猫。
  有些事,林颂不想说,不想做,她就不问,不强求,就像林颂曾经对她那样。
  她也想再等等,等京城局势明朗,等尘埃落定,她能确定跟她走,那时,就算林颂还怨她,她也要跟着她,天涯海角。
  而当下的日子,她最想做的,就是能让眼前的人开怀些,能再给她个机会,给她时间为将来铺路。
  她承认她自私了,还没确定能有未来,就急于绑住她,可她怕,她失去过一次,比旁人更怕再失去一次,她没有林颂的无私,她也不想有。
  方才梦境的余恐未消,更让她极尽温柔了去待她,自私又如何,不顾矜持礼教又如何,若不是林颂对她有怨愤,她早已更无矜持。
  对面的人看到她的样子明显愣了愣,空着的手不自觉的抚了抚她的头,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抚摸的动作顿了顿。
  楚寒予没有给她反应的机会,抬手将那只要抽回的手捉了放在胸前,低头自顾自的用起晚膳来。
  她没有抬头看,故作镇定的自然而然,执了筷子一住不住的往嘴里送。
  什么用餐轻慢,什么进食有度,什么晚膳节制,她统统抛到了脑后,只将那一整盘的餐食快速的全部扫空了,也将狂乱跳动的心脏按压了下去。
  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用完膳,她没有急着去擦拭嘴角,而是等林颂放下了餐盘,伸手捉了那只端餐食的手来仔细的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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