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不,她懂我,她以为我还想当初那样在意大楚的江山,她怕我因着外敌在京城不敢动作,才跑去为我守这天下黎民的。
  可漠北并未传回她披甲上阵的消息,她应知道,她若以惊雷将军的身份回去,足以振奋三军。
  那人低头浅笑,笑得苦涩又幸福,她只是还在气我,恣意平生和鹰眼的暗卫死在南都,为了保护楚彦而死,她本就气我的,现下她又知道了楚彦的死,她那么聪明,定是知道了我为何要保楚彦多活这一年,她知道我只是想用楚彦的死让父皇认为楚涉要反,她觉得她的人死的不值,而且,流音我也没保护好,她应当是恨了的。
  子寻,她恨我,可她还要帮我,这就是如歌。她抬头对她笑,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丝发里。
  寒儿,我怕你再落空。她抬手为她擦去泪渍,她削瘦的脸,让她心疼。
  这个女人等了林如歌一年多,从不相信她死了,也从未在人前难过,她不相信那人死了,也不让外人信,甚至不让皇上下旨安葬那捧骨灰。
  我要去漠北。她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睛说。
  第八十八章
  楚寒予带着粮草到漠北时,已是十二月隆冬时节,她本想只带着林府护卫疾行去到漠北的,她想赶快见到那人,告诉那人,她不要这江山安稳,只要她在身边。
  可父皇不放心她,乐儿被留在了宫中,她只得暂时放下同那人消隐江湖的打算,先见到她,先安下这颗心,再做打算。
  长风,宫中有楚安漓和林秋,乐儿不会有事的。她站在漠北黄沙里,在温旭曾征战过的地方低语。
  这里,也是她的如歌待过五年的地方,满目荒凉,风沙透骨。
  漫天黄沙里林立的军帐像落地的灰云一样,军营门口,晋北将军常继携一众副将跪地迎接,楚寒予走上前,亲手将那个温老将军的旧部老将扶了起来。
  常将军乃公爹旧部,又是如歌的义父,不必行此大礼。
  多谢公主。
  常继起身后抬眼望去,面前的公主形容憔悴,眼睛却是闪着光四下张望,似是在找什么人。
  公主在找什么吗?
  楚寒予闻言收回了视线,听闻军中来了位军师,现在何处?
  哦,莫军师这几日天天都要去城门楼上看天气,是以未在军中等候公主,还望公主...常继以为公主会觉失礼,赶忙解释,只楚寒予未等他解释完,便打断了他的话。
  可否带本宫去?楚寒予急急的开口,并未察觉自己有何不妥。
  直到身后的汀子寻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看到常继有些惊讶的脸。
  本宫是听闻她用兵奇异,想见一见。她解释道。
  常继闻言福了福身子,今日风大,城门上更是寒风刺骨,公主身子高贵,还是不要去了,老臣这就派人去唤他们回来。
  楚寒予垂了垂眸子,未再坚持,慢慢的踱着步子往军帐走,偶尔回望过去,满目皆是忙着卸粮草的兵士,挡住了她远眺的视线。
  她颓然的收回视线,走到为她准备的军帐前,又忍不住侧头问,军师的军帐在何处?
  常继不明为何公主对军师这么在意,愣了愣,才抬手指向四五错落的军帐外只露出尖角的帐顶,回公主,那顶就是。
  楚寒予抬眼望去,不觉皱了眉头,军师这般重要,为何不安排在在重将中间以护安全?
  回公主,本来...是住公主这顶的,就在老臣旁边,只是听闻公主要来,莫军师怕自己不懂礼数,难免出错,便搬的远了些。
  不过公主放心,四周都是各营副将,可护军师安全。见公主垂首不语,似是不甚开怀,常继又补充道。
  楚寒予没有回答,她觉得,那人是不想见到她。
  掩下失落,她掀帘进帐,匆匆梳洗了一番,便又出帐去了军营议事厅,军师回来会先去的地方。
  子寻,给常将军号号脉吧,看可有完全康复。
  常继虽受了重伤,却已经是五个月前的事了,早康复了,楚寒予之所以这般安排,是因为汀子寻一直在看她的脸。
  她方才梳洗后,难得的画了淡淡的妆容,她总觉得自己不甚好看了,一年多没见,她怕那人看着不喜。
  惴惴不安的等了半晌,终于听到帐外有人来报,军师回来了,已到军营门口。
  未等常继动作,楚寒予已是疾步走了出去,远远的,一身银灰色长袍的少年裹着貂绒的围脖和毡帽缓缓而来,厚重的披风被风吹起,打在其后一身蓝色长裙的女子身上。
  楚寒予迎上前去,堪堪两步远的时候,那人俯身跪了下去。
  参见长公主殿下。不是她的声音。
  楚寒予愣了愣,想要去扶的双手不经意的抖了抖,平身。
  莫飞雪直起身来看过去,方才她未行礼前那张脸还是欣喜焦急的,眼中闪着光,只不过一跪之间,那张脸就笼罩上了一层慌张。
  身后的人又扯了扯她的披风,莫飞雪转头看过去,刚才让她行礼她都行了,活了这么多年她可谁都没跪过!现在又要干什么?!
  被瞪的人指了指她包裹严实,只露出眼睛的头,她才想起来,天天跟这家伙到城门楼上吹半天的风,她可是不会武功,只能自己做了围脖帽子外加棉被一样的披风,把自己包的密不透风。
  一层一层的解下围脖,终于露出脸的莫飞雪回头看向楚寒予,她一直觉得自己的脸挺无害的,可是对面的人却像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惊慌的倒退了两步。
  方才晶亮的眸子转瞬便空洞了起来,显得那双描的精细的眉毛更显眼了。
  莫飞雪知道,她认错人了。
  公主怎么了?她明知故问。
  没办法,她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看面前的人这反应,定会追着她问那家伙的下落,一个个都是聪明人,她一个衣食无忧的逍遥客,莫名其妙来到战场当军师,说不通。
  怎么是你?问她的不是楚寒予,而是堪堪扶住面前之人的汀子寻。
  在下莫非,新任军师。莫飞雪大方的作揖行了李,又偏头看向一言不发的楚寒予,饶是她再不喜欢冷美人,也难免心疼她希望落空的样子。
  像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摆摆的坠落。
  寒儿,我们回去吧。汀子寻扶着有些颤抖的人,轻声问。
  那人点了点头,木讷的随着她的搀扶转身离去,未再管顾身后的人,也没理会常继探寻的目光。
  莫飞雪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渐行渐远,转头也跟常继行礼告退了,拉着身后人幽蓝的广袖往自己营帐走去。
  她本想回了营帐再唤醒明显心不在焉的人,可才走到帐前,楚寒予又携着汀子寻走了过来。
  本宫想同你聊一聊。就算你和她从同一个世界来,就算你们有同样的阅历,可你没有她作战的经验,怎能一般无二的作战之法?
  她不信。
  公主想聊什么?莫飞雪看了眼默默后退了两步的人,知道那人不太想同这位公主久待,所以没开口邀请她进帐。
  楚寒予愣了下,目光游移间,看到了侧身退了两步的人。
  入目的是静笃深远,一抹幽蓝。
  只是她斗笠罩纱,纱帐下素白的面具若隐若现,在一袭深蓝的长裙下显得苍白无比,幽蓝的裙摆和广袖被风吹起,像极了无骨的幽灵。
  她正好站在风口处,挡住了凌厉的风沙,才让楚寒予能清晰的看清她。
  这位是...方才只顾着看莫飞雪是不是她,却未发现这位姑娘的存在,她好像是同莫飞雪一齐回来的。
  哦,这是...我夫人。莫飞雪一步上前,挡住了楚寒予探寻的目光。
  楚寒予皱了皱眉头,你不是喜欢音儿?那人曾这样告诉过她。
  ...她不在了,不是吗?莫飞雪扯起干裂的嘴角笑了笑。
  楚寒予闻言垂了垂头,未有言语,只盯着那蓝衣女子被吹到她身前的裙摆看个不停。
  那裙摆靠近了些,扫到了她素白的锦衫上,她抬头,看到那人抬手做了请的姿势。
  她请她入帐去。
  我夫人邀请公主进帐...不好意思,她不会说话,还请见谅。莫飞雪轻叹了口气,知道那人终是不忍了,也就顺着她的意思,请她们进帐去。
  子寻医术高绝,或可以帮夫人看一下。楚寒予唐突的开口,只因觉得眼前人莫名的熟悉,听闻她不会说话,心下隐隐发涩。
  听到她话的人皆是一愣,连汀子寻也扭头朝她看了过来。
  还是莫飞雪打破了沉默,掀开帐帘示意几人进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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