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你...夫人睡了?她才落座,就唐突的问起了那个蓝衣女子。
  哦,是的,夫人嗜睡,恩,嗜睡。莫飞雪摸了摸鼻子,心里咯噔一下,上来就问那家伙,该不是暴露了吧?
  哦。她往屏风处望了望,没再言语。
  不知公主这次来又有何要事?这样沉默着太尴尬,莫飞雪便开口问了顺便选了个对面的位置坐下,尽量坐的离她远些。
  她可不想再被打。
  本宫...被这样一问,楚寒予才发觉自己竟未想过来的理由。
  公主可还是有事要问?见她踯躅难言,莫飞雪只得主动问了,她可不想一晚上就这么和这冰山美人坐着。
  流音还活着。
  突如其来的交代先是让莫飞雪一愣,转而就欣喜起来。
  林如歌说她的尤克里里姑娘还活着,她是相信那家伙的话的,只是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她害怕不是真的,楚寒予也这么说,不免给了她一颗定心丸。
  意识到自己过于表露了,她毕竟现在是个有夫人的人,这样明显的反应实是不应该。
  她只得掩下欣喜,状似平静的说,那挺好的。
  她现下在无忧谷,伤已经好了,那里安全,便让她留下了。她又开口解释了,眼睛却看向了屏风,那后面,是那个让她觉得熟悉的女子休息的地方。
  她知道,恣意平生四兄弟和鹰眼死在南都的暗卫她无法挽回,但至少,若里面真的是那人,听到流音还活着的消息,能减少些对她的恨意也好。
  挺好的。莫飞雪低头答着,垂下的眸子里闪起光来。
  她叫什么名字?
  什么?楚寒予莫名其妙的问话让她不解,抬头望过去,她正看着她。
  你...夫人。那人一住不住的盯着她,似是在看她的反应。
  哦,年儿,新年的年。林如歌说过,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出生时母亲给她取的乳名,楚寒予不知道。
  年儿...年儿...那人低头呢喃,忽而又抬起头来,看向屏风的眼里闪了闪光亮,又赶紧掩了去。
  这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年儿...本宫可以这么叫她吗?看到莫飞雪点了点头,她又继续道,年儿的...身体可还安好?
  莫飞雪愣了愣,继而试探道,公主好像对我夫人很是关心?
  对面的人听了,眼神闪烁了下,垂下了眸子,只是好奇,她穿的很少。
  哦,她不喜欢厚重的东西。她其实想说皮糙肉厚,但这么说自己的夫人,好像不妥。
  嗯。对面的人应了,犹豫着张了张口,却是抿紧了双唇不再言语。
  直沉默了良久,莫飞雪都觉得两人坐得尴尬至极了,对面的人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她如坐针毡的动了动屁股,脑子里转了又转,却是找不到话来聊。
  她和这个长公主殿下可是不熟,在凉州虽然一起玩儿了两日,但那两日这位和林如歌天天耳鬓厮磨的,对她这个灯泡来说,充其量不过是认识而已。
  尤其这位公主殿下清冷的很,虽然长得真的是好看,能对她一见倾心的人估计能比这个军营里的兵都多,按理说秉着欣赏美的角度,她也能赏心悦目一番,但她真的是不敢,这女人太孤冷了,也就林如歌那家伙乐意去捂这块冰疙瘩,她敢说,天下就算一万个人看上这位,也得有一万个只敢想连看都不敢看的。
  这么说来,林如歌那家伙身体就是好,冻不死,要是她,身边有个尤克里里姑娘那样的女子,她可不会像林如歌那样放在一边不要,去追这么一个比珠穆朗玛峰都难爬的人。
  嗯,幸好林如歌跟她喜好不一样,不然她的尤克里里姑娘早成那家伙的了,哪还有自己什么事。
  毕竟凉州分别的时候,那姑娘是这么说的,她该庆幸那家伙没下手,说起来还得感谢眼前这位。
  正在莫飞雪胡思乱想打发沉默的时候,对面的人动了动,她赶忙站起身来,以为这位公主殿下要走了。
  只是她抬头看过去时,对面的人只是理了理衣袖,看她这迅速的动作,显然有些惊讶。
  呃...我以为你要走了。莫飞雪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
  时间还早,莫军师累了吗?
  莫飞雪正打算说累了,对面的人似是没打算给她开口的机会,晚膳还没用,该是快做好了。
  她是打算在这儿吃晚饭?
  那个...我不是太饿。
  年儿也不吃吗?还是该用些的,漠北冬日里冷,用些膳食可以暖暖身子。她又提起了那家伙。
  莫飞雪不傻,她现在这表现,明显不是在关心自己,而是怀疑躲她的那位了。
  那个,喝酒也能暖身,而且...我夫人不方便人前用餐,公主见谅。公主殿下,你要再这样,那家伙该跑了。
  是本宫忘了。对面的人垂下了眸子,有些失落。
  那个,公主是不是...回去用膳?我这...我夫人也不在,我们俩吃...不太合适。见她没有起身要走的意思,莫飞雪站在那有些尴尬,只得试探着开口撵人。
  本宫也不饿。
  眼见着她没有起身的动作,莫飞雪搓了搓鞋底,又坐了回去。
  正在她以为又要尴尬的沉默很久的时候,对面的人突然站了起来,一脸紧张的往她身后看。
  还未等她回头看过去,一抹蓝裙飘到了眼前,她的救世主来了。
  莫飞雪看了看朝着那位轻轻点头行礼的人,又去看楚寒予,她正握着双手盯着那人捂得严实的脸看,看了一会儿,似乎察觉到自己失态,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低下了头去,盯着自己交握着不断摩挲的手。
  眼前的楚寒予完全没了方才疏冷的样子,也没了平日里孤傲高贵的气质,那身素白的锦绸都因为她糯糯的样子显得苍白起来。
  莫飞雪不得不承认,她爱眼前这人,就像这人爱她一样卑微。
  吵到你休息了吗?她小心翼翼的问。
  那人摇了摇头,走到莫飞雪身边来,正准备要坐在旁边,莫飞雪却是蹭的站了起来。
  楚寒予的反应让她觉得有些心疼,虽然她们交情不深,可她想要看这人又不敢看的样子是个人看了都不忍,她想给她们一个独处的时间,就算身旁的家伙生气,她也要走,再不走,她都要矫情的抹眼泪了。
  我去常将军那有点儿事,你们聊...那个,公主可以坐过来,她能写。莫飞雪匆匆的说完,人已走到帐帘处,话音落地,未等身后的人反应,就掀帘出去了。
  寝帐内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楚寒予犹豫了下,走到那人身旁,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对面的人愣了愣,缓缓的点了头,先落了座。
  她没有去看一旁的人,面具加轻纱的遮掩下,不知在望向何方,又是怎样的表情。
  楚寒予有些忐忑,伸出手放在了两人中间的茶座上。
  你...们从何处来?她本想说你,却觉得太突兀,转而带上了莫飞雪。
  一旁的人转过头来,低头看到她的手,幽蓝的广袖抬了抬,露出洁白的手来,她将一根手指落在她平展的掌心上,写下了凉州二字。
  楚寒予看着那只白嫩的手,手上没有那人本该有的伤疤,入眼是鲜嫩的颜色,像是婴儿的手一般。
  她愣愣的看着那只手,眼神有些失落。
  面具下的人垂了垂眸子,她知道,自己的手已不再如一年前那样布满沧桑的老茧,她落下山崖时抓藤蔓抓的,手掌的肉都磨烂了,现下已长出了新肉,不复以往了。
  这人方才对她起了疑,现下该是死心了。
  指尖下有些凉意的手抖了抖,没有抽回,凉州,我也曾去过。她说,声音有些沙哑。
  沉默,良久的沉默,面具下的人微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声,正准备抽回手来,那微凉的手却是急急的握住了她的手。
  她抬头看过去,那人低着头,睫毛一颤一颤的,年儿的手很是细嫩,她似是自言自语一般,抓着她的手摩挲。
  楚寒予握着这只陌生的手,那温热的感觉却些许的熟悉,让她本沉下的心又渐渐升了起来,她思索了良久,想要找些话来说,可思来想去,不知道什么样的话,才能让面前的人不会觉察到她的试探。
  她怕,怕试探太多,怕这人真的是如歌,她乔装到漠北来就是不想面对她,她恨她,却放不下她,以这样的方式面对,或许对这人来说是最舒服的对待,她怕自己表现的太明显,这人会被逼走,她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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