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身旁的人听了她的话,完全忘记了这话该是对莫飞雪说才是,面具下一脸骄傲满足,不自觉的挺了挺脊背,又转头专心的看战事去了。
楚寒予见她这孩子气的样子,低头掩嘴笑了笑,悄悄的往她身边挪了挪。
还不承认你是她,怎骗得过。
莫飞雪盯着战场,紧张的看着形势,不时根据林颂的指示下令,令旗一刻不歇的变换着指令,直到太阳转到了西南方,阳光打在了众人脸上。
伏击的人折转回来加入了战事,不断从侧方和后方攻击而来,远处还有骑兵拖着枯树来回疾奔,像极了千军万马的援军。
西晋兵士慌了,主帅抬眼朝山坡望过来,看到令旗招招,突然将围在中间为数不多的几个□□调了出来,有敌军冲破队形,朝着山坡的方向猛烈进攻,为身后的□□开路。
莫飞雪看这情形,赶紧转身去看林颂,这可不在商议范围,她虽然自认不比林颂傻,但来到漠北这么久,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战场,这样时刻都是千钧一发的感觉让她知道,战场不是会用兵就行的,还需要身经百战后快速的应变能力,她没有,林颂有。
林颂这时候也顾不得用莫飞雪当幌子了,伸开双臂挡着几人往背阴面退了退,一脚踩落了黄沙,将楚寒予摁了下去,几人见状也都照做了,连带着那百数士兵也都利落的一一藏好,将盾牌举过头顶,将几人罩了进去。
林颂伸手拿过拾三背着的三石弓,趁□□手还未靠太近,疾步冲下了洒满阳光的山坡,掠到弓箭射程内,站在半山腰上利落的拉弓对准了□□弓弦,三箭连发,皆是朝着同一根弓弦而去。
领兵的吴将军发现了敌军的意图,正调兵过来,林颂用双手作旗,冲着他下令,让大军后撤,后方的□□手上前。
看到他照她的方法做了,林颂才放心的转回头,就看到敌军的□□朝着她的方向而来。
沙丘太软,又是上坡,饶是她会轻功,也提不起速度,身后的□□呼啸而来,眼见着就要近前,正当她准备转身应对时,初三和小拾三忽的举着盾牌落到了她身后。
□□力道太大,这个距离又太近,箭头没入了盾牌,林颂回身看去,初三胳膊上已见了血。
走!她用尽力气低吼,扯着两人的束腰往后撤。
她已承受不了再多的失去了,她不能让这两人也为她送了命。
初三盾牌往林颂头顶举了举,拾三,护她回去!
她说完,松开了举着的盾牌,林颂下意识的松开了她腰间的手去接,下一刻身前的视线就被拾三的盾牌挡住了。
林颂看不到初三,拼命的想要扒开小拾三的盾牌,拾三双手举着盾牌随着她的动作阻挡,身后的□□被初三打落了很多,她盾牌的冲力没那么大了,但这盾牌已经快要废了,主子再不撤退她们都要死在这里了。
主子!她和莫飞雪知道这人的身份,也知道主子武功大不如前了,她不能让她这么冒险。
那是你初三姐!林颂扯着她的衣领喊,完全不顾及自己的嗓子,话一出口,就有腥甜涌上口来,她也不顾及,让开!
这若是往日,她能轻而易举的将拾三拎起来甩到一旁,可现在她武功失了大半,连速度都敌不过这小丫头了。
正当她恼怒着想要再吼她时,山顶的将士们就冲到了面前,将她们挡了个严严实实。
待她终于被众人护的周密了,身前才渐渐有人往旁边移了移,让出了一条暗道,不远处,躺着身中数箭的初三。
林颂踉跄着身子爬过去,抱起虚弱的初三,我们回、去,嗓子里的血在往上涌,她咽了咽,才又说,找汀子寻。
将士们举盾护着她们往回走,林颂抱着初三,不住的透过人群往前看,快到了,撑撑住。马在山坡后面,她们就快到山顶了。
你受伤了?怀里的初三抬起手来,擦掉林颂透过面具滑落到下巴上的血,皱着眉头问她。
只是嗓子,没事。她一开口,就又有血流了出来,她赶紧合上嘴,疾步往上走。
沙丘太软,两步一落,走的缓慢,林颂急的几次都跪了下去,每次她都要说一句快了快了。
初三看得难受,眼泪顺着眼角落了下去,你是她吗?你是她,对不对?只有她才这么关心她们,只有她才这么在乎,这么害怕失去她们。
抱着她的人再一次踉跄着跪了下去,又艰难的站了起来,身后的□□渐渐停歇了,应该是援军到了。
没事了,停下吧。初三扯了扯她的衣领。
快了,快了。她重复着,依旧往山坡上爬着。
主子,我不行了,停停下吧,我想跟你说说说话。她趴在她耳边说。
你行!你行!你给我撑住,听到没!她低头冲她吼,吼完了又大步往上爬,爬的太猛,又跪了下去,连同初三都摔在了地上。
求求求你,我怕没机机会说了。她看着她的面具哀求。
想要努力抱她起来的林颂听得浑身颤抖,眼泪瞬间就阻挡了眼前的路,我求你,别死。
她抱不起她来了,颓然的停下动作,将面具抵在初三的额头上,眼泪透过面具落到了初三苍白的脸上。
将士们被拾三支开了些,立在不远处的山坡下护卫着,初三看了眼他们,又转头往山上看了眼,那个人现在被数十人保护着,她看不到她。
主子,她转回头看她,看她解下脖子上的绸带慌乱的去堵她的伤口,她的脖子上有长长的一圈勒痕,伤痕已变成了淡粉色,上面还有星星点点的赫红。
一定是被带了尖刺的东西勒的。
疼吗?她抬手去摸她脖子上的伤口。
好了。
你骗我,好了怎么可能还流血。
真的好了。
初三感觉得到,她每说一句话都要咽一次,是在咽血吧。
你别说话,我都听你说了这么多年了,这一次听我说,好吗?
好。
初三笑了笑,其实刚才我还不太敢确定是你的,其实我也去听探过你,只只是你不开口,莫非又又说的太模糊,我怕认错。
我早该多探探几次的,早知道你武功退步了,我就没那么顾虑了。
林颂看了看她,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想要去揭下面具。
别别揭,不安安全,她制止了她的动作,知道是你,就安心了,她公主她,不用那么折折磨了。
她过得很不好,这一年,她睡得很不好经常失眠睡着了也常梦到你,有时候是美梦有时候是噩梦,美梦的时候,醒来会蜷缩在被被子里笑,噩噩梦的时候,会坐起来抱着膝盖坐一整夜。
她给你绣绣了上百条束发的飘带,在你房房间的衣橱里,入宫前她一直睡在你你那里,你的床硬了些她不让加软垫,说会感感觉不到你。
谁都不不能说你死了,她会亲自掌嘴,像对莫飞雪那样。
她失去过一次,再失去你,她不相信,不敢相信,不肯相信,她害怕。
主子,她来了漠北后,每每天夜里都要出来,虽然你不认认她,她还是认定是你她怕你发现不敢靠太近,就隔着两座营帐站着看看你们的帐子,她怕别人察觉到每次看一会儿就回去,然后再再来看。
眼泪从面具下流淌下来,流到下巴上,又跌落到初三染血的衣襟上,初三笑了笑,其其实还有很多,比如,从你南下那日她每天都去你院中弹琴弹那首《抚之》,她给你弹过的她会把你画室里给她画的画像一一拿出来给我们解说解说那是画的她什么时候你那时候在做什么她她因为你在郡主画画像上写了念曦二字的意思,再也不这样唤郡主了,她说你会吃醋。
那样的她,让人难看着心疼,主子,你看了,也会心疼。
初三说完,转头去看山坡上,一抹雪白的颜色越飘越近,但是她有些看不仔细了。
是她来来了吗?
林颂努力眨了眨眼,抬头看过去,是。
对不起,主子,我对她
我知道,初三,我知道,你等等她,她来送你,你等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