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主子,她不不是你一个人追到的,是我我们大家一起追追到的,我,音姐,初洛姐,谭谭大哥,还有鹰眼其他兄弟姐妹,包括死死去的人,她是我们大家倾尽所有一一起追到的,你不能不能因为他们的死,就不要她了这对我,对我们大家不公平,对她也不公平。她没有时间了,她要将所有的话都说完,这比她看她一面都重要。
  主子,她的心是我们大家努力了数年才得到的,你不能说不要就不要,知道吗?
  林颂抬头去看那抹白色的影子,又赶紧低下头来,初三,她来了。
  如歌姐姐我困了,初三努力睁了睁双眼,答应我,别抛抛弃她。
  好,我答应,你别睡,等等她,等,她咽了咽喉头的血,等等她。
  如歌姐姐姐,好好可惜,看不到她也看不到你最后一
  说了太多话,等了太久,她太累了,说一个字对她来说都很困难,好像喉咙被堵上了一样。
  意识渐渐模糊,朦胧间她看清了那个女子,在山间溪泮,一袭白衣,卓然而立,温柔的望着远处那个青衣束发的女子。
  初三,别睡,不要睡,林颂颤抖着手去摸她的的脉搏,又抬起头来冲着快到眼前的那抹雪白吼,你快点儿!她等不了了!
  那抹白色落到了地上,又跌跌撞撞的站了起来,踉跄着跑了过来。
  她跪坐在她面前,双手慌乱的抬着,不知道该如何去触碰初三满是□□的身子。
  抱抱她,告诉她,是你。林颂将她送到了她怀里,哑着嗓子对她说。
  楚寒予小心翼翼的托着初三软软的头,将它放到自己肩上,一滴眼泪滑落,落到了她溢出嘴角的鲜血上,晕染开粉红的颜色。
  她俯身到她耳畔,温声细语。
  初三,是我,我是楚寒予。
  怀里的人抬了抬手,终于落了下去,楚寒予紧了紧双手,将她抱的稳了些。
  山下的战事好像听了,有马蹄远去的声音,阳光也照耀的更斜了,一点一点,将初三的脸都照亮了。
  楚寒予仔细的看着那张脸,那是在她身边陪了她整整一年的脸,过去的一年里,她陪她彻夜难眠,伴她院中抚琴,听她讲述与那人的点点滴滴,看她为那人刺绣她很有耐心,无论她说了多少遍做了多少遍的事情,她每次都听的认真看的仔细。
  她知道她对自己的心思,少女的情谊总是盛满在眼睛里,让人一眼就能看穿。
  初三,谢谢你,对不起。
  第九十四章
  楚寒予僵硬着身子跪在那里,任由拾三将初三的尸首抱走,她依旧跪坐在那里,看着满地被染成深红色的沙砾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对面的人晃了晃她的身子,楚寒予才如梦初醒的抬起头来。
  入目的是那人透过面具顺着下巴流出的刺眼的血红,和脖颈上斑驳的伤痕。
  才止住的眼泪再一次涌了上来,你怎么了?她一开口,声音就哽咽了。
  只是喉咙伤了,没事。
  你骗我,你吐血了,你受伤了对不对?你别吓我,别吓我了她屈膝抱紧自己,忍不住前后晃着身子。
  她不敢上前,她没能保护好初三,对面的人肯定是她的如歌,她会怪她的,会推开她,会不告诉她她伤在了哪里,会转身离开,留下她一个人。
  她害怕。
  真、的、没、事,只是、说、话、太用力。林颂无法,只得尽量放缓了说话,以免自己再撕裂了喉管。
  你骗我,我不信,你受伤了,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伤了喉咙怎么会流这么多血,连领口都染了那么多,她肯定是骗她的。
  她抱着膝盖喃喃自语,指尖像在凉州时那般掐着膝盖,林颂看得不忍,带血的手犹豫了下还是覆上了她用力的指节。
  楚、寒、予,我没、骗、你。
  楚寒予楚寒予
  楚寒予听到她唤她名字时,抬起眼睛来看她,泪如泉涌。
  她双手握紧了她满是鲜血的手,握的很紧,如果不是指甲剪掉了,大抵会嵌近肉里去。
  真、的。林颂往前探了探身子,跪坐在了那满地的血沙上。
  楚寒予不语,只抓着她的手,将头埋入双膝不住的哽咽。
  还说你不是她,你怎么可能不是她,只有她唤我名字时那般与众不同,尾音带着微微上扬的调子,唤得那么轻扬,那么好听。
  可是怎么办,她又连累了她一个亲人,死在南都的那些人就已经把她推的这么远了,连认她都不愿认,现在初三也走了,这人会不会消失,会不会再也不回来了。
  楚寒予越想越害怕,喜悦和恐惧缠绕着她,她想要抱她,可她不敢,她只能攥紧那人的手。
  只是、方、才、说、话、太、用、力,扯、裂了、喉、咙、的、伤、口。林颂伸出另一只手抱住了她的身子,又开口解释了。
  她哭得像个孩子一样,蜷缩着身子不住的颤抖,抖的林颂心疼。
  真、的,你、再、不信,我、再、说、下、去,又、该、裂了。
  怀里的人急急的不住点头,我信,我信,你别说话了,她说完,又抬起头来,能不能让子寻给你看看,让她给你把脉看看好不好,我什么都不会问,她也什么都不会说的,只让她给你看看伤,我只想确定,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好不好?求求你了。
  初三说这人的武功比如歌弱多了,肯定还有伤的,她就是如歌,她肯定还受了什么伤,她需要确定,需要安心。
  求你。她看着她的面具,满目恳求,泪迹斑斑的脸在漠北清冷的日暮下显得苍白脆弱。
  好。半晌,她终于答应了。
  衣服上染满了血迹,谁都无心去换,回到营帐后,林颂就遣退了所有人,除了坚持要留下来的楚寒予。
  初三安静的躺在堂中的毯子上,身上的箭已经拔掉了,留下破烂不堪的衣服和满身的血污。
  林颂就那么坐着,像送走所有人那样,静静的坐了半晌,等莫飞雪送来了干净的衣衫,她才动了动僵硬的身子。
  楚寒予帮着她,细心的为初三洗净了一身血污,换上干净的衣衫,直到夜已深沉,屋内不知何时掌满了烛灯。
  那张脸在烛灯下显得更苍白了,唇上毫无血色,楚寒予取来胭脂为她妆扮,直到她看上去像还活一样。
  半晌后,楚寒予抬头看林颂,那人正一住不住的盯着她的方向看,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好了,楚寒予低了低头,你是不是需要我出去一下?
  对面的人依旧看着她,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作。
  直到她觉得该留她们独处一会儿,正准备起身,对面的人突然低下头,抬手摸向了自己的面具。
  面具滑落的那一刻,那人没有去看她,俯身将额头抵在了初三的额头上,闭上了眼睛,好似在同死去的人说话。
  她变了,变白了,也变瘦了,褪去了漠北的沧桑,那张脸真的好看极了,好看到楚寒予连眼都不敢眨,连眼泪都不敢流,眼泪出来,她就看不清她了,她不能哭。
  是她的如歌,是她,真的是她。
  任她倔强的不相信她死了,任她坚信着这个蓝衣女子就是她,她还是害怕,害怕自己只是因为没亲眼看到她的尸首才不相信她死了,害怕眼前的人真的只是个和她相像的人,害怕这一切终究是自己不愿面对现实的幻想。
  现下,她看到她就在面前,就在自己身边,她还在害怕,害怕这只是个梦,天亮了,这一切就消失了。
  这一年多,她做过太多这样的梦,每一次,她都不敢去触摸她,因为梦会醒。
  林颂没有去看她,闭着眼睛感受着额头上传来的冰冷,这是她们小时候她用来哄她们的法子。
  如果感觉孤独,就抵住伙伴的额头,闭上眼睛,什么都不要说,静静的想,你想的东西就会被你的伙伴接收到,她不会告诉你知道了你什么秘密,也不会告诉任何人,但她会对你好,像你需要的那样。
  其实只不过是为了给她们疗伤,这些人看到过经历过太多不堪,年龄大些的会冷漠,年龄小的会没有安全感,可不管年龄大的还是年龄小的,她们都缺爱,都孤独,这方法,不过是心理疏导而已。
  现下,她用着这样的方式,告诉初三,她告诉她的那些她都记下了,她希望她做的她也在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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