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寂如枯树的老身一震,浮冰、霜雪悉数消失,取而代之是面前脸色痛苦的杜越桥。
  唇角渗出一丝血迹,楚观棋喃喃道:“白凰?世间怎会有白凰……血脉却稀薄至此,怪、怪……”
  寒气已去,那道施加在他身上的威压也消散。
  喉咙的血不断涌上唇间,满嘴腥甜,两排牙齿都染得猩红,此番问天几乎要了他半条老命。
  性命,楚观棋不在乎,他活得太久了,早该死的。
  对结果感到相当意外,楚观棋含着满口血,眼里充满对未知的渴求:“老夫再看一眼……咳咳,浅看你究竟能有什么机缘……”
  献祭之术再次展开,杜越桥额间血滴终于脱体,静静悬浮在楚观棋掌中。
  这次问天过程进展顺利,没有寒气渗出,只是他脸上表情精彩,时而凝眉,时而愕然。
  等他睁开眼,再看向杜越桥,面上已是了然之色。
  “既是如此,老夫便向你讨点报酬罢。”
  话毕,掌风割开那滴精血,正好分成均匀两半,各自聚成更小的血滴。
  一滴被楚观棋收入掌心,另一滴重返额间,再想唤出,已是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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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元亨阁暗窥姻缘瀑布之上。……
  瀑布之上。
  楚剑衣正疑惑瞧着遮得严实的问天阵。
  虽与老头交流不愉快,但他肯接手杜越桥的事,自己无需操心,楚剑衣愁下眉头,从谷底逆流而上,为楚观棋护法,避免有异动打搅。
  她寻了个风景好的地方,刚坐下,谷底便逼来一阵寒气,高处俯瞰,法阵底部已结上冰霜,白色的冷气逐渐向外蔓延。
  异象是由法阵内部产生的,法阵之外,楚剑衣无法插手,只能看着寒霜结上又退去,护阵屏罩由玄黑变雪白,在各种色彩间幻变。
  杜越桥到底什么来头?能让问天阵发生如此惊变。
  献祭结束,结界破裂坍塌,法阵内保存了数十年的符咒逐一溶解消失。
  “不枉老夫苦苦候了六十载,总算窥得一丝天机!”
  楚观棋坐在法阵中心,血浸得胸前一片殷红,脸上却挂着疯魔解脱的大笑,“天无绝人之路!天无绝人之路!”
  什么天机?
  结界碎裂,楚剑衣第一时间赶到阵中,眼前的老头已陷入癫狂,杜越桥狗爬式趴在地上,不省人事。
  她表情凝重,看向杜越桥,一个月前元亨阁那白胡子的话又浮现脑海:
  “速去江南,好酒与大机缘正候着少主。”
  好酒,许是海清酿的黄地厚。
  大机缘,莫非真与杜越桥有关?
  她又仔仔细细打量地上的人。
  按年龄推算,杜越桥今年应该正好十八岁。而这段时日的相处,给她的感觉,无论是体格还是心智,杜越桥都表现得像个十四五岁的孩童,瘦矮、行为幼稚。
  这样不起眼的女孩,甚至连修炼的门槛都没踏进来,能和所谓的机缘有何干系?
  她实在没看出来杜越桥有哪里特殊。
  “你看出什么天机?她身上真有机缘?”楚剑衣问。
  “时间不多了。”楚观棋幽幽开口,不理会她的询问,伸出布满褶皱的手指捏算,“你即刻启程去往西北部州寻找破局之物,这个丫头,必须时刻带在身边。”
  说完这句,他如须臾度过百年的老树,生机流失,腰杆愈加佝偻,脑袋垂下,整个人立刻委顿下去。
  任凭楚剑衣如何追问,都不再发一言,浑浑如坠入死境。
  寂静谷底,楚剑衣兀自站立,满脸愠色使她快要冒出火。
  什么都瞒着她!
  杜越桥的事不能说,关乎她自己性命之事也不肯说!
  十五年了,体内那个随时可能要了她命的东西,和她共生了整整十五年!
  那东西是什么,如何能源源不断地吸收灵气,又为何存于她体内……太多的问题,从她十岁被接回楚家,像个玩偶般任楚观棋摆布,她一直在寻求答案。
  楚观棋告诉她,这是楚家所得恩赐,也是楚家的诅咒,决不能令外人得知。
  恩从何来?无需主动修行,任由那物汲取灵气滋养肉身?
  诅咒何解?过多的灵气令身体承受不住,不使用极其痛苦的排解之法,便会爆体而亡。
  谁又是外人?充当玩伴的楚鸿影?与她没有血缘关系的大娘子?还是那个所谓的生父?
  她像被楚观棋困在一座迷宫中,下一步如何走,出口在哪里,自己摸索不到,全凭楚观棋一点一点指引,下一步或是生路,或是绝境,仰仗着楚观棋心情如何。
  也许楚观棋有逃出生天的钥匙,也许他只比她走在前面一步,岁月上的优势便能禁锢住楚剑衣。
  楚观棋比她先出发,比她走得远,有意隐瞒,打十几年哑谜,她能奈他如何?!
  在处理杜越桥的事上,他仍是如此。
  楚剑衣没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她沉着脸,立在秋风中面对将近的夜幕,天地茫茫,黑夜如雾,一点点占据每块见光的地盘,没有灯火,亦无微光。
  ……
  元亨阁。
  汉白玉阶盘旋而上,延伸到顶部,开阔的观星台四周没有栏杆相围,河图影壁寂静悬浮,流动的水银星斗镶嵌其上,台中浑天仪如常自转,其后悠悠飘来一小点,随距离拉近,小点逐渐变大,颜色青绿。
  “此时情绪此时天,我是无事小神仙。”
  一鹤发白须、身高不足五尺的老顽童,仰面躺在巨龟背上,左手支着脑袋,右手拿一酒葫芦,不时小酌几口,快活赛神仙。
  好酒回甘,他眯眼品味着,目光随意向后一瞥,蓦然面色僵住,慌乱从龟背摔下来,酒葫芦还悬在半空,“哗”的从头淋到脚。
  白玄淋得浑身湿漉,顾不上清理,忙爬起来,拍了拍灰,小跑到来者跟前,“少主,别来无恙呀?”
  不等他近身,一柄朴实的黑铁剑直直对着他脖子,那头是眼色比剑光还冷的楚剑衣。
  “老东西,你是嫌活太久了。”她语气凛冽,三十跟着贴近白玄脖颈,“竟敢诓我去送死?!”
  “姑奶奶,我哪里敢呀!老身当晚为您起卦,卦象明摆着去往江南,可置之死地而后生,捡回个大机缘。”那柄剑仍未收回,愈加暴躁。
  他揣测着小祖宗的心思,目光盯着黑剑不敢移开,“姑奶奶有所不知,这段时间您力战妖兽,拼死保住入关结界的事儿,早在八大宗门传了个遍,各宗天骄都说要以您为榜样呢!”
  “别废话!我只问你,你所说的机缘,究竟是何物?”
  三十移开,脖间微凉,白玄战战兢兢摸了摸自己脖颈,还好还好,脑袋还在上面。
  见姑奶奶宽容给了个机会,他片刻不敢耽搁,嘴皮子极快张合:“是个丫头!”
  说完他小心地朝楚剑衣身后看去,穿着浅蓝校服的姑娘低着头,跟他一样畏畏缩缩,不敢乱动。
  当真是个丫头!
  应验了自己的占算,白玄松了口气,用一种看热闹的眼神偷偷观察楚剑衣的脸色。
  “你也敢给我打哑谜?!”
  含糊不清的说辞让楚剑衣怒气更甚,原本挪开的三十又压回他脖子上,剑锋比刚才还要狠厉。
  “不敢不敢!”白玄吓得双手举起,悄悄指向杜越桥,“别吓着孩子了。”
  有些话不能当着杜越桥面说。
  楚剑衣转身,本想命令她出去,但杜越桥满手的红疹子不合时宜地起了。
  剑眉微蹙,语气终究软下来,话里却没多少耐心,“知道会起疹子,还不出去?”
  这丫头显然在偷听,原本站得好好的,一动不动,头低垂着耳朵却聚精会神,突然被楚剑衣喊了一嗓子,上身一顿,才反应过来自己手上又红又痒。
  师尊是怕她起疹子,才让她出去吗?还是不想让自己听到她和这个白胡子之间的谈话?
  从那谷底到元亨阁,一路上师尊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杜越桥原想告诉她,自己好像可以凝聚灵气了,想找机会问问她,是不是为了给自己治这难症,才带她离开桃源山,来到关中的。
  但话不能挑在人心情不好的时候说,更别说楚剑衣一整程都心情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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