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杜越桥生怕自己说错了话,再次得罪她,只好闭紧了嘴,乖乖跟在身后,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乖巧得像变了个人。
听到楚剑衣命她出去,也不敢询问原因,抱着都是疹子的双手,慢慢走出门去。
边走,冷风吹过,身上一哆嗦,像是冷极。
“这丫头多大了?”白玄看她瘦小又可怜的背影,忍不住问。
“今年十八。”
“噢噢。”白玄一颗心落地,小声絮叨,“成人了就好,成人了就好。”
“你又在嘀嘀咕咕什么?”楚剑衣不耐烦,“她身上究竟有什么机缘?能让我险些丧命在江南。”
白玄清了清衣袖,浑身的酒气酒水一扫而净,整好衣冠,方请楚剑衣登上观星台,一同到河图影壁旁观摩。
“少主可还记得这颗玉石?数日前,河图影壁突生异象,由它引出的命纹乍放光明,老身一看,竟是到了桃源山产生的转机。”
他屈指轻叩影壁,镶嵌其上的暗色石子逐渐焕发光芒,流淌出一条暗金纹路,沿着图上的路线,徐徐延伸到桃源山后,纹路突然大放光彩,颜色变得金光熠熠,经久不灭。
楚剑衣当然记得,当年她一剑砍在楚淳肩头,被逐出家门,最后带走的就是这枚谶命石。
楚家每添丁口,皆会取其心头血,制成可测本人命运的谶命石,配合上河图影壁,可提前预知与生死有关的大事。
她的命纹从来都黯淡不明,随时可能熄灭,性命也如此。如今她去了趟桃源山,险些丧命在那,命纹却熠熠生辉,当真是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只能证明我没死在桃源山,与那孩子有何干系?”目光从影壁上移开,楚剑衣感到指尖发冷。
“少主勿要心急。”白玄老手一挥,影壁上的图案随之消失,紧跟着又变幻出另一番模样。
那道金色命纹从桃源山流出,竟隐约发着红光,楚剑衣仔细看,微弱的红光裹在金光之中一路北上,到了关中戛然消失。
金纹光芒更加耀眼,继续出陕,方向朝着西北部州。
“这红光莫非就是杜越桥?”楚剑衣沉吟道,“为何过了陕地便消失不见?”
白玄答道:“红光一般与妖物有关,那丫头兴许……”
他不敢继续往下说,换了套说辞,“我见她身上尚存问天阵的气息,大概老家主已除去她的妖气,所以红光消失了。”
楚剑衣眸光微沉,“生人怎会沾染妖气,你又诓我不成?!”
“不敢不敢。”白玄摸摸胡子,道:“沾染妖气自是不可能,但古书亦有人妖通灵的记载,不过……”
“不过老家主既动用了问天阵,想必隐患已经消除,少主不必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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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看得透彻。”楚剑衣道,“老头要我去西北部州寻求那物,非要带上她不可,你可有解?”
命纹确走向西北部州,与楚观棋推算相同,破局之物或许就存在西北部州。
若能孤身一人前往,便遂了她的愿,可非得将杜越桥带在身边,实在为难她。
且不说路上会遭遇多少险难,单是如今两人相处之不顺,她都怕自己会把杜越桥半途抛下。
白玄听后嘿嘿一笑,从影壁后摸出一个锦盒,“既是老家主所说,少主照做就是,何必再寻他法呢?”
“老身虽不知您所说那物是何,但依推算看来,它同少主的缘分,全靠那丫头续着。”
“那日为少主演算时,此物从阁上掉落,正砸入符法之中,想必是天道相助。少主且带上,进入西北州界再打开。”
微笑相送师徒二人离开,白玄坐上巨龟,细细观看那金色流纹。
进到西北部州,金纹之下又隐隐现出红光,色泽更浅,与金纹交缠不断,更像是红线。
“咦——莫非这红光真是姻缘线发出?”
第19章 无恶不作楚剑衣楚剑衣好疲惫,也好憔……
西北部州,凉州界,城东北角。
店掌柜是本地人,麦色皮肤,两颊天生高原红,脸庞枕在手臂里昏昏欲睡,留两只眼睛轮流站岗,眯着看楼上客人倦色消隐,看小二跑动忙上忙下,看到门外远远走来一白一蓝两个小点。
走得近了,原是一身材高挑的白衣女人,她忽地停住,抬头一望客栈招牌,后面蓝衣小友低头跟随,猛一下撞到女人肩膀,急急后退几步,更垂着脑袋。
女人没有在意,快步走进客栈,对上掌柜那只偷看的眼睛,道:“要两间上房。”
真是好看的人儿,神采英拔,出尘不染,说是神女仙子也不为过,偏生眉头紧锁,人的脾气盖住神性,落到了凡间。
掌柜的暗自遗憾,慵懒支起脑袋道:“客官赶得巧儿,这段时日来住客人多,正正好还剩两间上房,设在最里头,客官要是喜欢清净,再适合不过。”
楚剑衣不知愁着什么,听到有两间上房清净,总算遇上件顺心事,眉头一松,付了账款,转身淡淡看了杜越桥一眼,“跟上。”
这两间房挨在一起,楚剑衣选了更里的一间,小徒儿捡她剩下的。
有间房子可以住,比风餐露宿强多了。
而且能和楚剑衣隔开,不用看她的脸色,也不用担心自己先伸出哪条腿,会惹她皱眉,杜越桥心里美滋滋。
等店小二走开了,另一间客房传来“啪”的关门声,她喜不胜收地扑进床上的大棉被,软软香香的,比她在桃源山,那一床睡了三年的被褥舒服多了。
第一次住进客栈,还是上等房。
杜越桥激动又新奇,揭开壶盖看看里面装的什么茶叶,这屋里头有几件家具,打开窗子听见不远处打擂台的声音,东瞧瞧西看看,折腾累了,又呈大字形躺回床上,盯着床幔发呆。
跟着楚剑衣,除了要忍她臭脸、担心被凶、一声声“啧”吓得心惊胆战,还有冷风吹到发抖、骑着重明不敢挺直背外,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丢丢好处的,就比如现在能住进上房。
还比如,自己能凝聚灵力了。
想到这,什么臭脸啊、坏脾气啊统统被抛之脑后,杜越桥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子,两腿相盘,按照海清教她的心法,平静地感受灵气流动。
她两手平摊在腿上,闭着眼,想象身体是一件器皿,浸入灵气河流中。
从前这具身体是个竹篮,任她怎么打水,灵气都从孔隙汨汨流走,一滴都留不下。
如今她能感受到竹篮织补了大半,孔隙都被填充,那些灵气流进身体,很顺从地沉入丹田,自然而然挤压凝聚,心念一动,没有阻力涌入指尖。
杜越桥小心地睁开眼睛,生怕自己稍一动作,灵力就又消散。
幸好,这一小点灵力没有离她而去,而是像水珠挂在指尖,发着红色的微光。
目光四处扫视,最终落在如豆般跳动的灯火。
她试着催动灵力射向灯芯,“唰”,很轻微的响动,幽幽闪烁的火光骤然熄灭,房间陷入黑暗。
杜越桥心中的火光却欲燃愈亮。
真的能凝聚灵力了,不,不仅是凝聚,她甚至还能使用灵力!
今天可以熄灭油灯,明天呢,明天应该能用灵力关窗户吧?再过些时日,是不是就使得动三十了?不不,进展太快了,还得循序渐进,但用灵力摊被子总是能的吧……
思绪飘到很久很久以后,也许,几年后自己能随宗主去参加宗门比试,在那里大放异彩,让宗主大吃一惊,板着脸说还要再接再厉,心里却对自己刮目相看。
她想着,嘴角放肆勾起来,脑袋越来越沉,迷迷糊糊间,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使劲儿想,脑海里那个白衣身影不识趣地浮现。
是她啊。楚剑衣。师尊。
想到这个人,嘴角又耷拉下去,那些美好幻想也如泡影般破碎。
什么嘛,根本不想看到她。
如果这女人没出现,她就不会被赶出桃源山,不用被强迫着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也不会,使她对师尊的美好幻想碎成一地。
她确是因那女人而能凝聚灵力,可又怎样,没有可亲的长辈在旁,她看不到海清的欣赏惊喜,也无同龄的伙伴,满肚子高兴分享给谁呢?
难不成要给那女人说去?她可是剑仙、大师、天之骄女!这点点突破,在她眼里不值一提!说了肯定还会觉得自己聒噪。
杜越桥突然觉得挺没意思,有了灵力,没有想分享、想保护的人,有什么意义。
心里那点希望,被名为楚剑衣的一盆凉水浇灭,要是她是块肉骨头,杜越桥恨不能扑上去狠狠撕咬,任她如何哀求都不放过,要把她的肉全部咬掉,一点骨头渣都不剩。
这人真的是当初那个,夜夜把她抱在怀里的,温声细语哄她,可亲可爱的师尊吗?为什么现在变得这样不近人情,冷若冰霜,看她的眼神嫌弃得不行。
无恶不作的坏女人!
把三年前那个温柔可亲的师尊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