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她还想要用一些难听的话咒骂楚剑衣,可每回恶毒的词汇将用在楚剑衣身上时,记忆中珍藏的那道身影总会飘出来,一遍一遍摩挲她拇指的梨花疤,用柔情的举动把那些脏话全堵在嘴里,怎么也说不出。
在恨意与渴望的纠缠中,头脑渐渐昏沉,最后想的脏话停在嘴边,她一整个被那人拥了去,跌入温柔乡,话终究说不出口,没忍心伤着梦里的师尊。
香的,柔的,暖的,随便滚动,都被一片柔软包住,热乎乎,像在师尊的怀抱。
只是有点太热了,脑袋昏沉沉,杜越桥想一脚踹开被子,但脚也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好像睡了这么一觉,她就被暖融化了。
“噔噔噔”
没眼色的敲门声惊了她的好梦。
杜越桥费力张开眼,手撑在床上,硬床板的触感让她有了重心,摸着床沿爬下床,打开门。
“客官,这是今日的早餐,给您送上来了。”
店小二手里端着两碗冒热气的早饭,道:“掌柜的昨日见您穿得薄,怕您贵体不适,特叫后厨往粥里加了几味药材,送上来给您。”
杜越桥接过那碗发着中药味的浆水粥,醇白的粥汤上飘着葱段,连翘沉在底下。
“谢谢。”
道谢后就要关门,那小二却没走,把另一碗鸡汤面放在桌上,搓着手心道:
“小客官,与您同来那位客官的门掩着,敲了好几声没听到有人应,那是位女客官……我不好进去,能否劳烦您送一下?”
那人睡觉也不关门?心这么大。
心里腹诽着,见他确实为难,杜越桥接下这活儿,小二如释重负地退出去。
浆水粥滚烫,热气里蒸出的中药味不好闻,杜越桥想着等它稍凉一些再喝。
以往这个季节,她只穿单衣在桃源山各处捡拾柴火,别说生病,就是再洗个冷水澡都不会着凉,要去北方特意多穿了些,怎么还发烧了。
她眸色一暗,连掌柜的都看出她生病了,楚剑衣和她待了这么长时间,难道一点都看不出来?
还是,知道了不想理会,由她自生自灭。
傻傻坐了好久,浆水粥表面凉了,米粒粘连,内部还是烫的。
那碗鸡汤面却要坨了。
杜越桥看着面一点点冷下去,快要凉透了,才想起接手的任务。
她跟楚剑衣过不去,但面是无辜的,不能浪费粮食。
端起碗,面里塞着一个小鸡腿,杜越桥突然想到自己舍不得吃,千辛万苦从食堂捎回来给楚剑衣,却被她扔掉的那根。
当时为了让楚剑衣吃热乎,她跑得急,还在路上摔了一跤呢。
原来楚剑衣的嫌弃那么明显。
她现在才反应过来。
杜越桥心脏狠狠抽痛,自怨自艾着,心里却突兀浮上一个念头:楚剑衣是不是不吃荤的?
的确,伺候楚剑衣的那几天,确实没见她吃几口肉。
她于是怀着验证的心态,来到楚剑衣门口。
房门虚掩着,刚被店小二敲门开得大了一些,能看见楚剑衣趴倒在桌上,窗户开着,冷风呼呼往里吹,一袭白衣被刮得无力,勾出那人单薄的身形。
楚剑衣睡得好安稳。
也好疲惫,好憔悴。
杜越桥没忍心吵醒她,轻轻把面托到桌上,连很小的响动都没发出。
或许应该提醒她一下,再不醒来面该坨了。
但楚剑衣真的好累,平时很有震慑感的眼睛下,两排青黑占了好久,此刻被睡眠驱逐,正慢慢消褪。
让她再睡会,就睡一小会儿。
杜越桥斤斤计较着,等会关了窗户,就把她叫醒,绝不能让这女人睡得这么香。
走到窗边,刚好一阵冷风灌进来,杜越桥直起不太壮实的身板,把风挡了个结结实实,没漏到楚剑衣身上一点。
被风吹得差点打喷嚏,她费了好大劲压住,一股酸意沿着鼻梁骨涌到鼻头,泛起粉红,眼泪都要挤出来了。
轻巧关上窗,杜越桥转身,想把楚剑衣叫醒,但看到罅隙溜进来的阳光停在楚剑衣鸦睫,又觉得光线刺眼,鬼使神差地,竟坐到对面,为她挡住强光。
在谷底,楚剑衣也为她挡过。
晚点再叫她醒来吧。
杜越桥想。
但这女人不按常理出牌,光线被遮挡没了热源,眼皮微一跳动,悠悠地睡醒了。
楚剑衣睡眼惺忪,视线模糊着,不过咫尺远的地方却坐了个人,眼神立刻从舒坦变得凌厉,本命剑就要应召而出。
杜越桥尴尬,斟酌了用词:“你……你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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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嫌体正直的小狗桥一枚[摸头]
第20章 师尊让她打擂台把尾巴夹好了,不能惹……
其实她下意识想喊师尊的。
可是楚剑衣不喜欢她叫她师尊。
叫了,要么是不理她,直接走开;要么就是皱起眉头,故意用那种倦烦的眼神看她。
楚剑衣自以为表现得不那么明显,但面对的是十多岁的姑娘,最是心思敏感、情感细腻的年龄段,怎么会看不出其中藏着的不喜。
没有人会忍心看自己的热忱被浇灭,所以杜越桥把欢喜都藏了起来,就像不讨喜的小狗,屁股后那根毛茸茸的、原本很欢腾的尾巴,她把它夹好,藏严实了,不再用它惹师尊厌烦。
一点点都不能露出来,要时刻注意着措辞。
杜越桥没再喊她师尊了,又不知道怎么称她,桃源山教的礼仪称谓都在脑瓜子里过了一遍,最终取了最常见、不客气、有点冒犯的——你。
这人还是不满意。
楚剑衣瞬间黑脸:“……你跑我房里来做什么。”
眼睛不敢对上她,杜越桥低头看自己攥紧的双手,像犯错的孩子,“我,我给你送……送早餐来的,不是,不是故意要吵醒你。”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说这话时,她整个上半身都在颤抖,声音接近于哽咽,委屈巴巴,裤子下的肉都被掐红了。
又是这个样子,每次跟她说话都结结巴巴,低着头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成天都是副苦大仇深的愁容,没一点十七八岁姑娘该有的明媚模样。
楚剑衣偏过头,不想看到杜越桥这幅鬼德行。
大清早的,送早餐还摆着张阴郁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死在屋里,这人架势吊孝呢。
楚剑衣:“还有事没有?没有就出去。”
不用她催,杜越桥慢吞吞站起来,脚底虚浮,只挨了桌子一瞬,害怕得罪她,立刻撒了手挪到门口。
杜越桥走出门,靠门体掩护背对楚剑衣,小声说:“那个,我好像……我能使得动灵力了。”
门那边没动静。
她咬着唇,脚趾扣地。
不应该说的,楚剑衣怎么会关心这点小事,难道还能企望她从房里跑出来,像海清一样夸奖:不错,进步很大?
但楚剑衣真的出来了。
楚剑衣左手捧着个白玉玩意,推门而出,找见杜越桥就在眼前,眉间冰雪都被春风吹了去,笑得轻松又畅快,她一手将杜越桥挟住,搂紧,说出的话也快人极了:
“走,有线索了,咱们凑凑热闹去!”
这抹白色身影又恢复从前的潇洒快意,从窗户跃到隔壁酒家屋顶,踩着瓦片轻巧得像瓣梨花,好乘秋风相送,落地到了昨日杜越桥推窗看见的擂台场地。
擂台四周用麻绳围住,靠近锣鼓那侧,用红绸系了朵大红花。
此时正有个纱布裹着半边脸的女人,在红绸花旁边,奋力举起一只胖壮健硕的手,声音洪大粗犷:
“一群软蛋!都别杵着下面当泥胎!有种的,就滚上来同奶奶们比试比试,要是没种,就把裆里那玩意割了,给主家下酒吃!”
台下围了一群汉子,不少人脑袋冒血,随她目光扫过,都畏缩着往后退,面面相觑,无人敢应。
唯独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楚剑衣,拉着徒儿穿过重重人潮,挤到最前列,迎着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仔细读起黄纸招镖榜文。
“诚聘镖师,护送沙州刃,前往逍遥剑派……现特设擂台,广招英豪。”
楚剑衣轻声念着,念到“逍遥剑派”四个字,嘴边的笑意倏然消失,不自觉捏紧了白玉璇玑盘,丝毫没注意到女人不善的眼神都快要黏到她身上。
那女人见楚剑衣仙风道骨,气质不凡,猜到她应该出身某个大宗门,敛着粗鄙,客气道:“这位仙尊,是来看我们这些凡人热闹的?”
楚剑衣扯下榜文,对上她的眼睛,认真说:“不,我是来打擂的。”
此话一出,台上台下俱是瞠目结舌。
长眼睛的都看得出,这人仅是站在那里,便有如鹤立鸡群,超逸绝尘,就差把“我是修士”写在脸上了。
修真之人怎会同这些凡人来较量?传出去要沦为修士圈笑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