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好一把弃主的蠢剑。
  楚剑衣暗想,它分明是眼瞅着自己不行了,恰好嗅到海霁就在附近,迫切地想要坑死她,好重新认海霁为主。
  盖在被子下的拳头握了握,楚剑衣注意到话里的疑点,问道:“你怎么能感应到越桥有难,在她身上种了魂契?”
  海霁扯了下嘴角,忍住想骂她的冲动,从袖中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碎得不成样子的玉镯,楚剑衣一眼看见有块碎片上,雕着枚纤细的竹叶。
  海霁道:“还记得这只手镯吗?它有两次传信的机会,那回桃源山大难,越桥即将丧命鱼口时,镯子传信给你,用了一次机会。这次你们涉险,镯子在叶真手腕上粉碎,算是传了最后一回信。”
  解释完了缘由,海霁小心收好镯子,“其实,这是叶家祖传的手镯,所以当初叶真想要拿回去。”
  酝酿片刻,又补了一句:“她不是贪财,这只镯子对她来说很重要。”
  “多少钱?我赔。”
  “这不是钱的问题。”
  楚剑衣总觉得海霁看她时,带着浓厚的审判意味,可她哪知道这是叶家的镯子?
  她想了想,试图从回忆里搜刮出,楚家什么东西上还刻了片竹叶,“什么时候的事?”
  “十六年前,腊月二十八。”海霁很清晰地答道,那是叶氏被抄家的日子。
  从那天起,叶家的势力一落千丈,而楚家的宝库里,只不过多了几件模样精致的宝贝。
  楚剑衣心虚地咳了两声,“那时候我太小,不知道有这回事。下次回楚家,我尽量把叶家的东西找出来,归还给叶夫人。”
  瞧见海霁点了点头,楚剑衣跟她讲了些别的,刚要平复一下休息时,就听外边有人敲门。
  “仙子,仙子!你快来瞧瞧那姑娘吧。”
  楚剑衣和海霁对视一眼,心中大感不妙,强忍着伤痛,由海霁搀扶着,一步步艰难走进隔壁的厢房。
  唯一的床榻上,白纱帷幔把里边的人遮了个严实,只伸出个垂落无力的手,虚虚地握成拳,似乎昭示着,帷幔里的人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给杜越桥治疗的女郎中,自称是灵素宗弟子,连声道:“这姑娘好大的来头,不但受了脖子上的外伤,又中了灵素宗的百毒,也是体质特殊非常,不然还没捱到老身给她解毒,人就早早地归去。”
  海霁没想到杜越桥中的毒如此骇人,心中一紧,将楚剑衣扶到床边坐下,连忙问女郎中:“您是灵素宗的弟子,对宗门的毒药定然了解,可有办法救她?”
  “倘若只是灵素宗的毒药,老身还有得办法治疗。但坏就坏在,那些毒素入了她体内,竟然自发聚集起来,转化成了另一种毒。”
  “什么毒?!”楚剑衣和海霁同时问。
  女郎中唉了一声,坐下来,把着杜越桥的脉,紧锁眉头,面露欲言又止的神色,“你们谁同这姑娘更亲近些?”
  楚剑衣沉声道:“我是她师尊。”
  得到答复后,女郎中看了看海霁,用眼神示意她出去,接下来的对话她不方便听。
  海霁走了出去,关好门。
  楚剑衣拨开白帷幔,盯着杜越桥泛着潮红的脸颊,心里越发不安起来,“我徒儿身上是什么毒,要怎么解?”
  女郎中并不回她的问话,语气凝重了起来,看起来格外慎重,说道:“这位姑娘可有婚配?”
  “?”楚剑衣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她问这个是何意,但还是如实回答:“不曾有婚配。”
  “这可坏事了。”
  女郎中一锤掌心,在房间里来回走动,煞有其事地嘀咕着:“没有婚配,这可怎么解毒……难不成要随便找个人来……这可是黄花大闺女啊,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楚剑衣听她婆婆妈妈半天,没一句说到点子上,额头上青筋隐隐凸起,加重了语气问:“照你刚才所说,她中的,是情毒?”
  “正是!”女郎中猛地抬头看她,肯定了说法,旋即摇摇头,继续走来走去,“但是她没有婚配,要找人来给她解毒,岂不是毁了清白之身?以后谁敢娶进门……”
  楚剑衣怒了,在逍遥剑派待久了,再听到这种言论,竟觉得不可思议,“没了便没了,自有我来为她兜底,何须在意他人的目光?你尽管说如何解毒!”
  闻言,女郎中看了看她,被楚剑衣的眼神吓住,直觉再耽误真的会遭殃,支吾道:“需找人与她交。媾……当然,如果是她意中人的话,效果最好。”
  说到此处,她猛地一砸手,像是想到了绝妙的主意,欣喜道:“对!你们是修士,可以入梦中神。交,这样就不会破了她的身子!”
  说着,女郎中扭头看向楚剑衣,却见这人神情冷峻,面色沉得能拧出水来,“我不知道她的意中人身在何处。”
  更不能随便找个人和杜越桥上。床。
  女郎中一听,立刻摆摆手,说道:“这没事,我们灵素宗有门术法,可以入她的梦中寻人。”
  入梦寻人。此时杜越桥遭情火焚身,要入的便是她的春。梦,见和她交。欢的情人!
  楚剑衣觉得心中滞涩难受,躺在杜越桥身侧,还能感受到她身躯的发热滚烫。
  没什么大不了的,找到她藏在心里的意中人就好了。楚剑衣一遍遍默念,尽力平复自己的情绪。
  手搭在杜越桥的手上,一阵阵奇异的熏香钻入识海,耳畔是呢喃不歇的吟唱,闭眼,陷入沉沉混沌。
  不知在梦中沉浮了多久,等楚剑衣终于寻到亮光,朝那个方向涉水而去,眼前的朦朦景象逐渐变得清晰。
  这是——
  赛湖?!
  楚剑衣下意识低头看去,却没有找到自己的身体,她现在还是一抹灵识,潜入在杜越桥的梦境里。
  而杜越桥,正躲在当初租的那艘客船里,和她的意中人苟。合!
  客舟造得轻巧,船上哪怕一点摇晃,都会带起船体的晃动。
  而此时,湖面无风,客舟却在不停地颠簸摇晃,舱中还时不时发出靡靡之音。
  一时间,楚剑衣愣在原地,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又冷又紧又涩,仿佛被牵着坠到了冰湖底下,疼得麻木寒凉刺骨。
  如果有实体,她会咬住唇,指甲死死钻进掌心,会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直上鼻头,连带着眼眶也开始发热,却半滴眼泪都不会掉下。
  只是徒儿而已,她只是自己的徒儿,而自己,不过是来帮她寻人解毒罢了……
  生冷的解释和钻心痛楚对抗着,终究是理智占了上风,楚剑衣想闭上眼睛,可是现在不能。
  她只能轻飘飘的,穿过了船帘,避无可避地,面对杜越桥和那人交。欢的场面——
  “师……师尊,求您……给我……”
  瞳孔猛地一缩,楚剑衣看清楚了,压在杜越桥身上那人的模样。
  是她自己?!
  第107章 梦与师尊赴良宵杜越桥,你喜欢为师?……
  看清楚的一刹那,楚剑衣身子一沉,倏地往下掉,灵识回归到梦境中的身体。
  她没从讶异中反应过来,脑袋里一片空白,眼前却出现了更加震撼的一幕。
  楚剑衣为此感到不知所措。
  身下,被她侵略性按住肩膀的杜越桥,节奏紊乱地湍息着,眼神迷离,眼尾挂着三两滴薄泪,面色潮。红,衣衫半褪,露出大片大片的雪白,像铺整于地的簇簇梨花,馨香温软。而环腰的一圈,赫然呈现掐过的粉红,并不狰狞,倒像某种情。爱意蕴的残留。
  随着视线逐步下移,在那紧致的两股之间,有如江南的堤坝泄了洪,千顷芍药花田淹没在大水之中,滟滟随波,宛转绕芳甸。
  楚剑衣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涉过的寒冷湖水也无法浇灭渐愈升腾的欲望,理智与道德的弦紧张地绷着,她下意识抬起腰背,想脱离眼下的情景。
  然而船舱太小太小,小到稍微一抬就碰到冰冷的木舱,小到只能容纳她们两个人,小到彼此间的热息都纠缠在一起,暧昧不清,亲密难分。
  楚剑衣颇为伤脑筋地闭上眼,恨不能一把扼住杜越桥的脖颈,质问她一天天到底在想些什么,怎么能和自己的师尊发生……
  可是。可是她分明没有任何的愤怒,甚至感到隐秘的愉悦,仿佛早料想到自己会名落孙山,正要恹恹离去,却忽然得到金榜题名的消息。
  原来,杜越桥的意中人,她掘地三尺恨不能扒皮抽筋的人,一直都是她自己啊。
  不由地,她忽然想到小医修说的话:脾气有点差,长得挺凶,相貌一等一的好,气质非凡,是中原人……
  那些描述,根本就是照着她画葫的啊!
  所以她郁闷了好久,吃的都是自己的飞醋?!!
  这个杜越桥啊……
  长得漂亮温顺本分乖巧,心里却藏了这么多大逆不道的想法吗。
  还以为,还以为她是个乖徒呢……但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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