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沈拓的声音低沉,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而且,王大夫说了,你的身子能养好,只是需要时日。”
他的手臂环着秦小满,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容他挣脱,又不会弄疼他。
另一只手依旧生疏却坚持地轻抚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
“银钱的事,不必你操心。威远镖局这么大,还不至于养不起你一个人。”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近乎笨拙的安抚,“吃不下便不吃,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去弄。”
秦小满的脸被迫埋在他坚实的肩窝,鼻息间全是对方身上那股冷冽又令人安心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药味和自己眼泪的咸湿。
这亲密无间的姿势让他无所适从,心跳如擂鼓。
可奇异地,那灭顶的恐慌和自弃感,竟真的在这坚实的怀抱里,被一点点驱散。
第二十九章
良久,秦小满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只是身体还因方才的情绪激动而细微地抽噎着,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沈拓肩头的衣料。
沈拓感觉到肩头的湿意,和他压抑的抽噎,眉头皱得更紧。
他微微松开怀抱,低头去看他。
烛光下,秦小满眼圈鼻尖都哭得通红,长而湿漉的睫毛黏在一起,微微颤抖着,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唇色苍白,因为哭泣和咳嗽而微微张合喘息,看上去可怜得要命。
沈拓的目光沉凝,指腹有些粗糙地拭过他脸颊上的泪痕,那触感让秦小满轻轻一颤。
“别哭了。”
沈拓的声音喑哑,带着一种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绷。他看着那不断滚落泪珠的眼睫,看着那苍白干涩的唇瓣,心底某种压抑已久的冲动骤然决堤。
他俯下身,温热的唇印上了秦小满湿润的眼角。
秦小满猛地僵住,呼吸骤然停止。
那是一个带着灼人温度的吻,轻柔地、近乎虔诚地吮去他眼睫上的泪珠。动作生涩,却充满了怜惜,以及无人发现的深藏占有欲。
苦涩的泪味在沈拓唇间蔓延开,却让他心底那股无名火彻底化为了绕指柔。
吻,顺着泪痕缓缓下移,最终,覆上了那微微颤抖,毫无血色的唇。
秦小满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和委屈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撞得粉碎。
他能感受到沈拓唇瓣的干热和力度,带着药味的苦涩和他身上独特的冷冽气息,霸道地侵占了他所有的感官。
这个吻并不深入,甚至带着点试探的小心翼翼,却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他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驱散。
良久,沈拓才稍稍退开些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有些重,灼热地拂在秦小满面颊上。
秦小满依旧僵着身体,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水光潋滟,满是懵然的惊愕和一丝未散的迷离,脸颊却不受控制地迅速漫上红晕,连耳垂都红得滴血。
“不许再胡思乱想。”
沈拓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命令的口吻,却又因方才的亲密而显得格外暧昧:“你的命是我花了二百两买回来的,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拿走,阎王爷也不行。”
这话说得霸道又蛮横,甚至有些不讲道理,却像一剂强心针,猛地注入了秦小满惶惑不安的心底。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拓,看着他深邃眼中不容错辨的认真和强势,那颗漂泊无依的心,仿佛终于找到了可以牢牢系住的缆绳。
看着怀中人终于止了眼泪,只是傻乎乎地看着自己,脸颊绯红,眼神湿软,沈拓心底最后一点烦躁也烟消云散。
他伸出手,用指腹极其轻柔地揩去他脸颊上的泪痕。
粗粝的触感划过秦小满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微痒的战栗。
沈拓将倒好的温水推到他面前:“以后若有一丁点不舒服,都要及时告诉我。你的身子,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秦小满捧着杯子,小口喝着水,情绪发泄过后,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羞赧。
自己刚才……真是太失态了。
“我……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他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小声解释,“我也不知道自己发热了……”
“嗯,我知道。”他语气放缓了些,“现在乖乖躺下睡觉,若还是觉得不舒服,我就去找大夫来看看。”
秦小满下意识地点头,脑子依旧晕乎乎的,任由沈拓将他放平,拉过被子仔细盖好。
沈拓吹熄了烛火,只留墙角一盏昏暗的油灯,然后在他外侧和衣躺下。
黑暗中,秦小满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以及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唇上似乎还残留着那温热干燥的触感,带着药味的苦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他悄悄侧过身,面向沈拓的方向,在昏暗的光线下勾勒着对方模糊而挺拔的轮廓。
方才那个吻,那个拥抱,那些笨拙却坚定的话语……一切都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不是报恩,也不是单纯的怜悯。沈拓看他的眼神,对他做的事,都带着一种明确的、强烈的占有和……欲望。
可是,为什么?
他依旧想不明白,自己这副残破的病体,究竟有何处值得对方如此。
然而,这一次,心底涌上的不再是纯粹的惶恐和不安,还夹杂着一丝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悸动和……贪恋。
贪恋那份强势的庇护,贪恋那笨拙的温柔,甚至贪恋那个带着药苦味的吻。
第三十章
身体的虚弱和情绪的剧烈波动带来了沉重的疲惫,他的眼皮渐渐发沉,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沈拓在黑暗中睁开眼,听着身边人平稳的呼吸,感受着掌心那柔软的触感,目光深沉如夜。
郢州之事已经了结,接下来的首要之事,便是治好他的病。
然后,带他回家成亲。
。
秦小满这一觉睡得极沉,或许是药力作用,或许是哭累了,又或许是那个带着安抚意味的吻驱散了他心底的寒冰,竟一夜无梦。
再醒来时,天光已大亮。
温暖的光线透过窗棂,在床前投下斑驳的光影。屋内静悄悄的,只有他自己清浅的呼吸声。
他动了动,身体依旧沉重酸痛,但喉咙里的灼痛感似乎减轻了些,胸口也不再像昨日那般憋闷得喘不过气。
他微微侧头,身侧的位置是空的,被褥微凉,沈拓显然早已起身。
想到昨夜自己在那人怀里哭得不成样子,还被……秦小满的脸颊瞬间又烧了起来,下意识地抿了抿唇,仿佛那微糙而温热的触感犹在。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沈拓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藏蓝色劲装,头发利落束起,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唯有在看到秦小满时,眼神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醒了?感觉如何?”他走到床边,伸手很自然地探了探他的额头。
热度似乎退下去一些,不再像昨夜那般烫手。
“好……好些了。”秦小满小声回答,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睫,不敢与他对视。
“嗯。”沈拓将托盘放在桌上,“先把粥喝了,一会儿吃药。”
粥熬得极烂,米香扑鼻,看不到半点油腥。秦小满接过碗勺,小口小口地吃着。虽然依旧没什么胃口,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反胃恶心。
他安静地吃着,沈拓就坐在一旁看着,也不说话,存在感却极强。
一碗粥见了底,秦小满轻轻放下勺子。
沈拓似乎满意了,将药碗递给他。
喝了药,嘴里苦涩蔓延,秦小满正习惯性地蹙眉,一颗熟悉的蜜饯已经递到了唇边。
他微微一愣,抬眼看向沈拓。
沈拓面色如常,只道:“含着。”
秦小满低下头,小心地就着他的手指含住了蜜饯,清甜的滋味很快化开,舌尖那点微妙的触感让他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们……要在这里待多久?”秦小满含着蜜饯,声音有些含糊地问。
他记得出发前沈拓说过,办完事就回去“成亲”,虽然那两个字依旧让他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先休整两日。”沈拓看着他,“郢州府城有位致仕回家养老的薛太医,精于调理身体,我已让赵奎去打听住处,若能找到便带你去看看。等你身体好些,再动身回清河镇。”
他的意思是,要在这里为自己治病?
秦小满心中一时五味杂陈。
他自幼病弱,拖累爹娘,如今又拖累沈拓,不知还要花费多少银钱。
“我……我的病太费钱了,”他低下头,声音细若蚊呐,“王大夫之前开的那些药……”
“银钱的事,不用操心。”沈拓捉住秦小满因纠结而搅得发红的手,轻轻吻了吻,“既说了要治好你,我便不会食言。”
正说着,门外传来赵奎压低的声音:“镖头。”
沈拓起身开门,赵奎站在门外,低声禀报:“镖头,明货都处理了,银钱已入库。弟兄们都安顿好了,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