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他看向秦小满和周围满脸紧张的众人:“需要有人在一旁协助,还需立刻准备大量热水、干净布巾和烈酒。”
  “我来!”秦小满毫不犹豫地上前,异常坚定,“我来帮忙。”
  周叔立刻转身出去安排热水等物,赵奎和孙小五则退到门外,焦躁不安地守候着,如同两尊门神。
  房间里弥漫开浓重的药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王老大夫凝神静气,开始动手清理伤口。昏迷中的沈拓似乎感受到了剧痛,身体无意识地抽搐着,发出模糊的闷哼。
  秦小满拿着干净的软布,不停地擦拭着溢出来的鲜血,眼泪无声滑落。
  给清理完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后,根根细长的银针精准地刺入沈拓背部的穴道。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王老大夫终于直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长舒一口气:“老夫已尽人事,接下来沈镖头能否醒转,高热能否退去,就要听天由命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待王老大夫开好药方,赵奎亲自飞奔着去抓药煎药。
  当散发着刺鼻苦涩气味的药汁被端进来时,沈拓牙关紧咬,根本无法下咽。
  秦小满依旧是那个法子,他含一口药汁,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撬开沈拓的牙关,一点一点地渡进去。
  药汁极其苦涩,让他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但他没有丝毫犹豫,一次又一次,直到将整碗药都喂了下去。
  喂完药,他按照王老大夫的嘱咐,用烈酒小心翼翼地擦拭沈拓的全身,帮助降温。
  他一边擦拭着,一边不停地和沈拓说话,说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模糊记忆,说他带他离开红袖馆那个牢笼,说他们在清河镇成亲,说狗儿,说养蚕,说一起守岁,说所有他能想到的,充满希望和温暖的往事。
  “沈大哥,你说过,我是你的福星……那我们肯定能闯过这关……”
  他的声音渐渐沙哑,却始终没有停下。
  但沈拓的体温依旧高得吓人,眉心因痛苦而紧紧拧着,仿佛被困在无法醒来的梦魇里。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若有似无的血腥气,北门方向的喊杀声与战鼓声非但没有停歇,反而愈发激烈,如同永不停歇的雷鸣,重重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周叔端来一碗熬得稀烂的米粥,看着秦小满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和苍白憔悴的脸色,心疼地劝道:“满哥儿,你去歇会儿,这里我来守着。”
  秦小满缓缓摇头,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拓的脸。
  “周叔,我不累。”
  他接过粥碗,却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两口,便又放下了:“沈大哥还没退热,我吃不下。”
  他重新拧干布巾,继续为沈拓擦拭,动作轻柔而专注。
  赵奎和孙小五处理完分局的防卫事宜,也轻手轻脚地进来探望。看到沈拓依旧昏迷不醒,秦小满形销骨立地守在床边,两人都是鼻尖一酸。
  “嫂子,你去睡会儿,我们守着头儿。”孙小五哑着嗓子道。
  秦小满还是摇头,声音轻却坚定:“我要在这里,他若醒了,第一个看到的是我,也能安心些。”
  赵奎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却被周叔用眼神制止了。
  周叔叹了口气,低声道:“让他守着吧,这时候,谁劝也没用。”
  傍晚时分,王老大夫又来了一次。
  他再次为沈拓诊脉,检查伤口,眉头锁得比之前更紧:“高热未退,伤口红肿未消,邪毒内侵,情况……很不乐观。若到到时候高热还不能退,恐怕……”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秦小满用力攥紧手中的布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王老,还有别的什么办法吗?无论多贵的药,多难找的药材,我们都想办法!”
  王老叹息着摇头:“老夫已经用了最好药了,如今……只能看沈镖头自己的意志,他若能生出强烈的求生之念,或许还能挣出一线生机。”
  众人沉默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沈拓粗重滚烫的呼吸声。
  秦小满缓缓转过头,伸出手轻轻抚平沈拓紧蹙的眉心,指尖感受到那灼人的温度,心也跟着被炙烤。
  他俯下身,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落在男人脸上。
  “沈大哥,我想回清河镇了。”
  “夫君,答应你的新荷包还没开始做,你不准死。”
  “沈拓,你若敢抛下我……我就是追到阎王殿,也要把你拉回来!”
  或许是汤药起了作用,或许是那不绝于耳的呼唤真的传达到了意识深处,沈拓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终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视线先是模糊一片,随即,渐渐聚焦在床边那个泪眼婆娑,憔悴不堪的脸上。
  “……小……满……”他声音嘶哑干裂,几乎难以辨认。
  “是我!是我!”秦小满连忙应道,紧紧握住他的手,泣不成声,“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周叔!快!沈大哥醒了,快拿参汤来!”
  周叔早就备好了吊命用的参汤,闻言立刻端来。这次,沈拓虽然依旧吞咽困难,但总算喝下去了小半碗。
  参汤下肚,似乎带来了一些力气。
  沈拓的目光缓缓扫过围在床边的赵奎、孙小五和周叔,最后又落回秦小满脸上。他似乎想扯出一个笑,却因为虚弱和疼痛而失败了。
  “抱……歉……”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眼中带着深深的愧疚,“让……你们……担心了……”
  “别说这些,”秦小满用力摇头,用袖子胡乱擦着眼泪,“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沈拓似乎还想问什么,但背后伤口传来的痛楚让他额角瞬间布满冷汗,脸色又白了几分。
  “头儿,您放心养伤!万事有我们!”孙小五急道,“您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把伤养好!”
  看着秦小满布满血丝的眼睛和眼底深重的青黑,沈拓心中揪痛,终是不再勉强,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但他握着秦小满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作者有话说】
  宝宝你们是从哪里捡到我的[红心]
  我在晋江找自己都挺费劲[可怜]
  第一百二十六章
  秦小满不敢有丝毫松懈,依旧坚持用烈酒为他擦拭身体降温,隔一段时间就喂些温水。
  到了晚上,沈拓的高热终于开始缓慢地退去。
  王老大夫再次来看过,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热度在退了!伤口红肿也消下去一些!好,太好了!这条命,算是从鬼门关抢回来了!接下来便是静养,千万不能再牵动伤口,汤药务必按时服用。”
  这个消息让笼罩在威远镖局分局上空的阴云终于散开了些许。
  秦小满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巨大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
  “嫂子!”
  “满哥儿!”
  赵奎和周叔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我没事……”秦小满稳住身形,揉了揉刺痛的额角,声音带着虚脱后的沙哑,“就是有点累。”
  “你快去歇着!”周叔不由分说,将他按在旁边的椅子上,“头儿这边有我们看着,绝不会出岔子!你再这么熬下去,头儿还没好,你自己就先垮了!”
  秦小满看着床上呼吸趋于平稳的沈拓,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这才点了点头。
  他确实已经到了极限,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眼皮重得抬不起来。
  “那我……就在旁边榻上靠一会儿,沈大哥若有动静,立刻叫我。”
  “放心吧!”
  秦小满几乎是一沾到枕头,就立刻沉沉睡了过去。他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仿佛要将这几日透支的精力全部补回来。
  这一觉,直睡到次日天光大亮。
  他是被窗外不同寻常的喧哗声惊醒的。那声音并非白阳教叛军攻城的厮杀,而是城内百姓的惊呼哭喊,夹杂着兵士奔跑和呵斥的声音,乱糟糟地混成一片。
  秦小满猛地坐起身,第一时间看向床上的沈拓。
  沈拓不知何时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头——是赵奎和周叔小心扶他靠起来的。
  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清明和锐利,此刻正凝神听着外面的动静。
  “外面怎么回事?”秦小满急忙问道,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沈拓看向他,目光沉静,带着洞察局势的冷静:“北门……恐怕要守不住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分局大门被猛地撞开,浑身浴血、盔甲歪斜的守城军官踉跄着冲了进来,嘶声喊道:“李大人有令!北门将破!命威远镖局立刻集结所有能战之人,护送百姓从南门撤离!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整个分局瞬间死寂。
  北门将破!这意味着郢州府城最后的屏障即将被摧毁!
  “小满,你和周叔他们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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